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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日光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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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咏曦几乎是带着Lafite氤氲迷醉的香气,驰骋在机场的高速路上,1961年,有着那个年代,那个国度特有的颓废与迷乱。她一脚踏下了油门,唯恐被警察临检,会因为酒驾而被拦下。当然,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种幻觉,只有昨夜,她碰了酒,但那个春风沉醉的夜晚,却延续到这个春风沉醉的早晨。虽然已是早秋,而她丝毫不觉得寒冷,那种和着酒香的暖,沁入了心脾。
答应了来接史君豪,所以,迷醉了,也要来。她知道,他有多么的期待。而她能给的,也只有这么多,所以,她,于情于理,不能够吝啬。
“一桥飞架南北”,新建成的航站楼给叶咏曦如此雄壮的感受,火红的颜色透着喜气,离别也就不那么冷漠。奇长无比的钢筋,看似单薄,却在奇妙的工程学原理的组织下,结实无比。叶咏曦忽然想到了她的人生,当自己都觉得破烂不堪时,别人却要为她修修补补,似乎,每一个华丽的补丁,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她很快来到了“飞机到达”的广场,盯着大屏幕,离史君豪的飞机到达不过半个小时,而她的腿,却软了。
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她眯了眯眼,随着头顶透明玻璃折射过的阳光,缓缓的休憩着。初秋的天气,微凉,但干燥地很舒服,所以,在清晨,在月亮还没有完全沉默的时候,太阳已经积极的跳出。柔和的日光,打在咏曦的身上,她很舒坦,舒坦到,她感觉到一种神圣。机场时神圣的所在,她在等一个把她视作圣人的男人,而她,遇到了一个睿智的先哲,让她不断的回味着。
史君豪在电话里孩子气地要求她,忘记他哥哥,那个曾经被她当做圣人的男人。她知道,自己不太可能做到。她的前半生,有太多的时刻都是与他联系在一起的,否定他,忘记他,是否也意味着放弃、否定自己的人生。她的记忆不是机械,不能生硬地切割与保留。
而昨夜,费尹文,那个似乎还没有熟悉的男人,告诉她,她不必忘记史君彦。甚至于当他一本正经地要求她,记住史君彦时,叶咏曦都迷惑了。
“为什么?”她偏了偏头,他总让她迷惑。
他只是笑笑,摸了摸她光滑而平顺的发丝,“不要忘记每一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因为,他们给予你的,才构成了你最丰富的生命,才让下一个遇见你的人,能够如此轻易的爱上你。他们所给予,和你所付出的,都是爱。爱,如此珍贵而美好的东西,又怎么能够遗忘呢。”
“你就那么自信能赢过他们?”咏曦捋了捋头发,他抚摸过的地方,有一些其他的光滑。
他仍旧是那般平静的笑着,“在这场爱情战役中,他们从来都不是我的敌人,我所要面对的,只有你。我,只要你。”
“一个满心都有别人的我吗?”咏曦有些不甘心,她直直地顶了回去,她相信,爱,也是害怕嫌隙的。
“过去式和现在式从来就不曾在一个时区,我无缘参与你的过去,却愿意成就你的未来。我或许会妒忌他们,但所幸,我还能爱你,而你,注定,是我的。”他搂上了她光滑的脖子,就像骄傲的天鹅一样,倔强而单纯。
“当然,如果有人有幸终结了我的爱情,我也希望,你是带着我的爱,去爱那个人,这样,我不会显得太悲凉。”他冷不防的冒出这么一句,叶咏曦觉得有些凄凉与虚弱,仔细看看,他的脸色依旧是平静的。
泰山崩于前,仍旧面不改色呀。她暗下评语。此时,她靠在费尹文的怀里,却静静的想着,史君彦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来接纳自己,面对自己对陈建庭的迷恋呢。如果他也是这般宽容,她又如何有良心来忘记他呢?“唯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费尹文这样以退为进的手段,她并不是不清楚,只是,她真的有些醉了,这种滋味,久久不能散去。
机场广播一遍遍单调而机械的宣读着一组组航班号码,很快,北海道三个字映入了她的耳朵,打断了她昨晚的回忆。原来,沉醉的感觉,还是那般之好。
日光已经很强烈了,从咏曦的身后一路射到身前。她清晰的看到史君豪在出口处四处张望她,那种寻人不遇的迷茫神色,就像是在迷宫中转悠的孩子,分明的现出他的疲惫。
“君豪,我在这儿。”她微笑的招了招手。猛地,肩头一撞,紧紧的,被禁锢在一个怀抱里。没有任何的惊讶,二十多年的熟悉,永远只有感动。
咏曦挣了挣,但君豪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咏曦,别动,让我靠靠。”他的声音透出一种疲惫,和他的脸色,严格的一致。
“怎么啦?”咏曦轻轻的问道。
“只是想你了。这是机场,我想任性一次。”机场,一个离别的老地方,能在这里,遇见自己等待的人,咏曦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困难,直到史君彦的死讯在机场上空飘荡,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认为理所应当的东西,也会变成奢望。
于是,这样的叶咏曦,顺从了,她静静的让他趴在自己的肩头,任凭他热热的呼气,在她的脖子上,形成潮湿的水汽。任凭他与她,以这样一种亲密的姿态,出现在别人的眼光下。
应景的,机场放起了前几年的贺岁电影“Love Actually”的主题曲。“I AM FEELING IN MY FINGERS, I AM FEELING IN MY TOES”,君豪闭着眼,“Love is everywhere.”在咏曦圆润的耳朵边上,轻轻的说着。
咏曦的肩头一颤,心也漏跳了一拍。她不自觉的,在君豪沉默的重压下,扭了下头,什么都没有,放眼过去,只有一圈离合悲欢的人群。
但是,她敢肯定,她听到了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唱同一句话,那个声音,在昨夜,奇异的安抚了她的心。
费尹文冷冷的看着闸机外的那一幕,紧紧的拥抱,让他清醒的认识到,他要赢得这场战争,必须百分之百的集中精力。
叶咏曦是不知道他今天要去机场的,他没有对她说。即使,出国之前,都想要见的人,他肯定了她对自己的影响。昨夜,他试探性的进入了叶咏曦的世界,就着葡萄酒的迷醉,让他急切的欲望得以一副温柔的面纱。他很急切,却不想吓着她。他知道她喜欢美酒,于是投其所好,一杯美酒,看到了她最温柔的一面,也让他轻易的得逞。他虽然表现的波澜不惊,天知道,他的心,早就惊涛骇浪。或者三十多岁,这样的爱一个女人,是第一次,也力图让这成为最后一次。
他承认,最初,他是妒忌的,懊恼的。他没能在最早的时刻遇见她,她的青梅竹马,她的初恋挥洒,都与他无关。他的出现甚至都不被祝福,似乎天生就是一个配角。以一个编剧的身份导演了一场并不成功的情书计划,之后又以搭档的身份充当了一把护花使者,可最终,花落谁家,命运都不让她落在他家。然而,他是费尹文,他的命运从不由冥冥中那个说不清东西所主宰。他既然发现爱了,就不能窝囊的活着。
有了这项认知,他坦然了,坦然地接受了她最初的美丽由别人撷取,坦然的面对她的心中有了多重的爱恋,坦然的爱上了这个注定爱他不如他爱她多的女人。既然选择了,就一定走下去,坚定的走下去。这就是费尹文,生猛而冷静的费尹文。让她带着别人的爱爱着他,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和她一起走下去,只是和她,一起走下去。
“少爷,该登机了。”闸机内的秘书小心翼翼的提醒到,他清楚的看到,那纠缠的身影在机场中多么的显眼。
该走了,干邑的葡萄熟了,他的爱情,也快等不住了。
他轻笑了一声,大步迈进VIP通道。他不在乎那些存在于她心中,逝去的灵魂,又何曾把史君豪这个现有的,却不曾进入的灵魂放在眼里呢。
终于,良久,咏曦的双臂得以释放,背后的气息消失了,在冷风中,有一些微凉。
“你没事吧?”咏曦刻意的表现出轻松,因为她发现,君豪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看着她。
“没事,就是想看看你,你好像又瘦了。”他有些心疼。
“胡说,才几天呀,难道如隔三秋了呀。”咏曦笑了。
“这是你说过的最正确的一句话。”他回了一句。
咏曦垂下头,只当没有听见。递过来一张纸片,“礼物,给你的。”
咏曦很认真的看着纸片,睫毛轻轻的忽闪,在日光下,阴影随着,在白皙的连撒谎那个,轻微的晃动着。
“北海道的雪,真纯净。”她甜美的笑了。一时间,君豪才知道,自己从来就没有从她的甜美中解脱出来,为了这份甜美的永恒,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搂过她,拉着行李,两个多小时的惴惴不安,原来只要遇见她,就安心了。而她呢,她的心,安在谁的心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