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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你好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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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不是一件好事,而她没有生病,所以,她有一件好事,史君豪不在,不远,日本,一衣带水,但隔了个国界,叶咏曦放心多了。被人关心也成负担,这是苏牧经常调侃她的话。
苏牧不曾见过史君豪,因为史君豪并不知道,这么多年,叶咏曦一直在看心理医生。当苏牧知道自己唯一参与到叶咏曦的某个秘密时,幸福感油然而生。如果每个病人都能让他这么快乐的话,那么心理医生一定是最抢手的职业。带着这样虚拟语气的满足感,他翻开了秘书小姐拿进来的报纸,依旧是铺天盖地的广告,好似经济危机让新闻出版业都没了操守。这年头,谁还能为谁守身如玉呢,刚想到这里,他愣住了。原来无论是他,还是她,都不曾永久的站在牌坊下。
叶咏曦有些由犹豫,想想还是出了门。也许是出于仅剩的一点责任心,她绕到前院的骨科病房看了看。上次因伤住院的民工已经出院了,她没有问,因为是好是坏,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她所做的,只要关心她需要关心的人。所以她张望了一下史君豪的办公室,史大夫忠实的秘书如果没有人纠缠的话,一定会笑脸相迎,但此时,她正苦着脸应付着一个曼妙的身姿,虽然,她瘸了一条腿。
“对不起,小姐,史大夫出国了,估计得下周才能会,要不我给您介绍别的大夫吧。”
“这样呀,那就不用了,我下周再来吧。”瘸腿女孩没什么反应。
倒是小秘书急了,“那可不行,史大夫交代过,如果到期治疗的病人等不到他的话,可以换给其他大夫,关键是不能耽误了病情。”
“不必了,我不需要其他人。”说的话很私人,如果不是在医院这个场合,会有更多的暧昧丛生。
小秘书正急着,一眼看见了咏曦,也就急忙张罗到,“叶大夫,您在呀。”知道咏曦住院的人不多,反正她经常有事假,其他人都见怪不怪了,只当是散漫的豪门千金又迟到了。
“啊,是呀,我过来看看。”咏曦没有直接回应,含混的带了过去。
倒是那个瘸腿小姐一听小秘书喊她,便回过头来,眼神定定的看着她。咏曦不是没被人这般看过,酒会上,晚宴上,任何一个场合,她都会是众人注视的对象,因为她是叶家小姐,美丽的叶家小姐。但这是在医院,对方是个陌生的女病人,被同性对视,看不出悲喜与情绪,怪,只有一个怪字了得。
咏曦在她转身之前就认出了她是谁,之前有几次出入过史君豪的诊室,微跛着腿,却保持得很优雅。在骨科出现的缺胳膊少腿的人不少,但这样出挑的就不多。
“这位小姐是史大夫的病人,之前也预约好了,可是史大夫临时出差,这不,还特地交代让别的主任医师代理。这位小姐的病程也到这里了,没人给护理,会耽误的,而她还。”小秘书一直很急,却坚持不把话说完,就是死瞪着这个残缺的美人。
咏曦给了小秘书一个安抚的笑容,“小姐,你看,你上这儿来就是为了治病的,史大夫不在,还有别的医生。他要是知道你为了等他,就不看病了,也会急死的。”咏曦也故意把话说的暧昧。
那位女郎的表情好像在说,她乐的这样的对话,反而放的轻松了,“你是个有趣的大夫,但我还是喜欢史大夫。”
“那你就不顾你的病了,要知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咏曦看了看她的腿,一眼就看出装了假肢。咏曦之前就见过,只是这次离得近了,她皱了皱眉头,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你坐下来,我给你看看脚,好像有些问题。”
看着咏曦上前,女郎急速退后了,“不用。”说的很快,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她转回身拿起拐杖,重重的敲击了下地面,“等史大夫回来了,给我来电话。”和咏曦擦身而过时,一直低下看地的头,忽的直了起来。
“可是你的腿的问题真有点严重。”咏曦没有回头,很平静的说。
“可我只信任史君豪,你有这样的只信任的人吗,叶小姐。”她也没有回头,一步一步都走的很沉重。
“您认识她吗?要不她怎么叫您叶小姐呢?”小秘书挠挠头,忽而又笑了,“我刚才叫您叶大夫的。我真糊涂。”
咏曦却没有笑,她径直走过去,翻看了她的病历登记簿。
也许是好久没有离开医院了,到大街上去,闲逛都找不到想去的地方。她是脱了病号服,却没有脱掉病号的心。她想到了浩浩,有些惦念。她顺着开车常走的路,极少用脚走,发觉,原来能独立用脚行走也是一种快乐,无声的快乐。郁郁蓊蓊的芳草遮不住明星的光坏,她不好不坏的,就看到了陈建庭音乐会的广告招贴画,神采奕奕的树立在路面,有人驻足,有人赞叹,只是,与前几波的推广不同的是,方无忧那张艳丽的脸,为他赚了不少分数。
“真是男才女貌,听说早就在一起了。”
“就是呀,多般配呀。”
行人的话,一句不漏的传入了她的耳中,她本可以选择性漏听,可一旦关于陈建庭,如何麻痹,都是徒劳的。她的心已经没有前几日看到他们在一起时那般疼痛了。一旦在绝境中回转,很多事情都想的更开了些。她不知道为什么前些年都看不开,现在,竟然有所觉悟了。
一屁股坐在路边,就这么看着对街的招贴画,哪里都是,好似逃不开,于是就干脆面对。她直盯盯的瞪着画面,好像在生着气。
身旁坐下一个人,离得不近不远,不远到她可以忽略,不近到她必须扭头去看,所以她还是瞪着对面。
“一幅画也能那么出神?”话语的主人忍不住要提示了。
叶咏曦仍旧盯着远方,“我以为你也要出神的。”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是心理医生。”苏牧站起身,向她挪近了几步,又坐下。
“心理医生就没有七情六欲了,我这就小瞧你了。”叶咏曦撇了撇嘴,显然不认同他的话。
“怎么,担心我呀。”苏牧靠近了她几分,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忍不住笑了,“你就自作多情吧,你是专家,还用我担心,我只是顺路走走。”
“原来是这样呀,我这里离你家和医院都不近呢。”苏牧伸了个懒腰。
咏曦回头看了看他,“还是和你在诊所以外的场合谈话比较轻松,好像像个正常人。”
苏牧不打算继续与她争执,拍了拍她的肩,“走吧,我请你喝一杯。”
蓝山咖啡不是叶咏曦的最爱,但却是苏牧的最爱,所以她今天试了试,“味道还行。”
“以前不是不喝吗?”苏牧摇摇头。
“你请客,就挑贵的。”叶咏曦搅了搅勺子,“其实我是想知道你喜欢的东西是什么样的,都只有你知道我的心事,我岂不是亏了。”
“哦,所以你今天特地来损我的。”苏牧笑说,“女人呀,女人,睚眦必报呀。”
“我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苏牧喝了一口咖啡,没再说话。咏曦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她不是心理专家,但她知道,自己低眉不语,眼睑印出深深黑影时,便是心中有了黑影。现在,苏牧,有这样的黑影。她凑巧知道了苏牧的初恋情人的名字,只是那时并未想起。直到看到方无忧在陈建庭身边的笑颜时,她忽然想起,在苏牧抽屉的最里面,有一张小小的合影,其中的那个女孩,就是这样弯弯眉眼的笑着。那时没认出,是因为方无忧不曾对她这般笑过。
“你还没忘记她吧。”咏曦问,低低的。
“嗯?啊,你说她呀,”苏牧没有再打马虎眼,“人是忘不了,事情是都忘了。”
“那你是对事,还是对人呢?”咏曦问。
“男女相看两厌的时候,还是什么都不对的好。”苏牧把手枕在脑后,倚在椅子上。
“你倒是比我洒脱。”咏曦笑了,浅浅的,有些自嘲。
“没什么区别,无论是刻舟求剑,还是随波逐流,失去的,就回不来了,要说区别,也就是个人的主观感受罢了。”苏牧一口饮尽,“你也最好有些觉悟,回头是行不通的。”
“说的我好像怨妇一样。”咏曦推开马克杯,“我是担心你,我早已经千锤百炼了。我怕你这个听故事的人,有了故事,翻不过那页。”
“你怎么知道我翻不过,你认识她多少?”
“不多不少,刚好一天。”咏曦也拿起咖啡杯,一饮而尽。
咏曦没有对苏牧提起方无忧所谓“绑架她”的乌龙,即使受过伤害,曾经有过的爱,还是梦中最完整的模样,她不想破坏。作为朋友,她只希望苏牧能好,如今看着他还好,她也就好了。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苏牧这条鱼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是乐是苦。对于方无忧,他有怨,有叹,有唏嘘,就是爱褪色了不少。看到她和陈建庭的合照,他更多的是为叶咏曦担心,他不知道叶咏曦还能为陈建庭苦到什么程度,只是今日一见,各自担忧的都是对方,心中也宽慰不少,也有些许窃喜。他没期望和叶咏曦有朋友之外的情意,但还是那句话,“你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