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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冬天的蝈蝈 ...

  •   早先,费茉莉来看过她。还是那样,很精明,很干练,只是叶咏曦本能的感觉到她的一丝心虚。当然,也许是病后的错觉。天总是阴暗着,照在费茉莉保养得宜的脸上,都有些发黑。
      “好好休息,别总是工作的太累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个恶婆婆,把儿媳妇都吓得病了,不敢进门了。”这是费茉莉今天说的一大通话中,让叶咏曦最触目惊心的一句。她笑着承接了下来,心头又重了几分。
      她想出院,但是蓝家和自己家都不同意,非要仔仔细细进行身体检查才好。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原本就和身体无关。
      已是午间了,她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这个时候最静谧,没有任何人打扰她。在医院后面的独栋别墅型的豪华病房里,听的是鸟叫,连怕热的知了都没有几只。迷迷糊糊的,所幸周公垂怜,睡的还算安稳。
      朦胧间,她听得有人推门进入的声音,只是碍于半梦半醒,她也就这一丝懒意,没有动弹。脚步很轻,呼吸很匀,匀的就像在舞台上,琴身紧挨着心口,也仿佛是在另一重天地,波澜不惊。她一向是将手放在被子之外的,所以,很快,接触到的便是另一只手。很轻,但就是这一握,她知道,不是梦,只是醒不过来。她能感到那只手辗转的摩挲,终是一声叹息。就这样,就着迷梦,她倒也装睡装得成功。不知多久,知了叫得更大声了,她还在梦里,落花不知掉落了多少,而眼泪也顺着眼角这么一簌一簌的沁了出来。她分明知道,那只手受到了怎样的摧残,而她也许真的要作别叶家老宅的那片东墙上的月光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也是失魂落魄的。本不想这般去看她,许是心中因着方无忧,总有些愧疚。也是知道她喜爱睡午觉的,多年也没有更改,记忆中的痕迹,也不必更改了。趁着熟睡,过来了,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手心摊在被子外。很遗憾,这个习惯是史君彦告诉他的,“桑桑有个习惯,喜欢把手放到被子外,摊开着。在她遇到我之前,每天为她掖被子的人是她妈妈,在遇到我之后,就是我了,不可能有别人。”史君彦是个谦谦君子,即使连威胁的话,也说得隐晦含蓄。陈建庭忘不掉那双晶亮的眼睛,仿佛什么都不在乎,有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她家人叫她桑桑。”一个名字,也可以成为一辈子的禁锢。陈建庭以前不明白,现在这只残手,让他再明白不过了。

      费尹文很烦躁,窗外的知了叫得他心烦。他无端地想起在小时在林中玩耍时听到的蝈蝈声,是那么的清脆,那么的舒坦。以往都是自己孤单一人,直到斌杰长大了,像个小跟班一样,走一步,跟一步,偏巧还爱叽叽喳喳,吵得流水都快逆流了。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让斌杰静下来,那便是谎称自己喜欢蝈蝈,要他安静的在林中寻找捕捉。本是一个孩童的玩笑,斌杰倒煞有介事的干了起来,还好几次为了尹文的不小心而皱眉头埋怨呢,仿佛喜欢蝈蝈的不是尹文,而是他自己。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斌杰逮到了生平第一只蝈蝈,绿绿的,小小的,却叫的很好听。当他献宝似的拿到尹文面前时,那个十几岁的半大小伙子只是抬了抬眼皮,忽又急转神色,夸赞了起来,原只是怕自己的漫不经心被小孩子发现,今后又不得清净。但很快,蓝斌杰就问了费尹文一个尖锐的问题,他那么丑,叫的那么单调,你为什么喜欢呢。费尹文捧起草编的蝈蝈罐,想了想,说,“这个小玩意要养到冬天,万物萧条的时候,你把他揣到怀里,有一个暖和气,它就会叫,像夏天一样的嘹亮。那时,就好像回到了夏日,从心底就暖了起来。”于是,这第一只小蝈蝈就是斌杰的第一个宠物,他幻想着将它留到冬天,却只看到它的残生撑到了秋季。小蝈蝈死了之后,斌杰有一段时间打不起精神,陆陆续续也就是尹文哄着他,帮他逮了几只蝈蝈。他都嚷着,不是原先的那只,不是长得一样,就可以互相代替的。费茉莉不止一次的埋怨斌杰死心眼,尹文却觉得可爱,只是,这般孤单的童年,一个大小孩,一个小大孩凑合着连哄带骗的扶持了过来,一同成长,分享秘密的故事,直到故事中,出现了那个叫叶咏曦的女孩子。
      那还是斌杰中学的时候,个子已经好大了,高高帅帅,费茉莉总能从他的书包里翻出这样那样的情书,有的喷着香水,有的撒的香粉,纸片上花花绿绿,文字间青涩甜蜜,只是那个毛头小伙子,还是那个失去了小蝈蝈的死心眼,几乎都没看上几篇。也好,费茉莉只当是废物利用,捡了过去,充当写作的素材。“最近也写写小男小女们的故事看看。”蓝夫人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痴情女生们的一番情意抵消地干干净净了。
      那年暑假,尹文从美国回来,已经是大学一年的学生了,估计也是这几年仅有的一次回家机会。所以费茉莉招待得格外热情。尹文知道小姑是一向疼他的,毕竟在小姑众叛亲离的时候,也只有尹文的父亲还敢于说几句话,其实也就凭着爷爷疼这唯一的孙子,相较起来,移情作用,费茉莉也就把好事算在了尹文的身上。
      这是那次回来,毛头小伙子有了几分扭捏,常常在花园里发个小呆,嘴里还哼哼着几句莫名其妙的音乐。
      “发什么呆呢?”尹文拍了斌杰一下,小子正在喷泉池边愣愣的坐着。
      看到尹文,脸竟然微红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像个事情,不是,刚才打球累了,也没想什么。”肯定了一下,又马上否定,费尹文知道,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和哥哥还有话不能说呢。”他假意生气,转过身去,顺嘴哼了几句。
      “对对对!”斌杰兴奋的拉过尹文,“对什么,还真是和我隔着了。”尹文似笑非笑。
      斌杰捶了下脑袋,急忙道,“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哼的是什么呀?”
      “这就是你发呆的原因吧,我就看你这几天都在哼哼,怪腔怪调的。”尹文还是浅笑。
      他越不急,他越急,“大哥,你就原谅我口误吧。我就是在想这个曲子,总也想不清楚,你也知道,我根本就没有音乐细胞的。”
      “没有音乐细胞,还喜欢呀。”尹文看到斌杰真有些发急,便也不再逗他,“这是贝多芬的月光。古典音乐,对于你这个五音不全的人来说,也只有我这个音乐天才能听出你哼哼的是什么了。”说完,他就大声地将曲子哼了出来,眼见着蓝斌杰的脸慢慢升起了喜悦。
      “我这就去音像店买去。”说完,蓝斌杰作势就往外跑。
      “行了,我的大少爷,你先别急,看你也等不到跑到音像店,我给你拉吧。”

      费尹文拿出随身小提琴,那是意大利最著名的制琴家史特拉底瓦里一生制作的一千一百把小提琴中的一个,虽不是最好的“谭娜夫人”,却也是世间难得的好琴。
      “这本是钢琴曲,我试过几次用小提琴拉,效果还不错。”
      蓝斌杰兴奋劲还没过,眼中还是发着亮光。费尹文闭上眼,当月光响起的时候,蓝斌杰看见他表情甚少的表哥沉浸于一种神秘的情怀中,好似无关风月,却又诱惑至极。他不曾问起费尹文的心中所想,他只关心自己的梦中音乐。
      当一曲终了,费尹文甚至比蓝斌杰还难以抽脱。费尹文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试着拉出月光的小提琴协奏时的情景,此去经年,却历历在目。多年已经不碰,却时刻把琴带在身边,一经撩拨,便兴致大兴,不能说是为了斌杰,也是为了自己。而斌杰又是为了谁呢。很快,不用费尹文问,他就知道了。因为,他要为蓝斌杰写情书。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女生,一首烂熟于心却近情情怯的曲子,一个少年怀春的心事,一段荒腔走板的吟唱,一封凭借描述与猜想而完成的情书,一个被温柔拒绝的美好。这就是蓝斌杰破碎的初恋,费尹文在幕后,深深的分享了。他或许记不得自己写了些什么,却记得蓝斌杰是如何的打动了他,“我第一次听见她弹琴的时候,就是这首曲子。我不知道是什么,却不能问,这样显得我浅薄。可我就是这么浅薄,她给我的音乐感觉,就好像是小时候死掉的那只小蝈蝈,抚摸在心中,如同我想象中,冬日的温暖。”
      蓝斌杰不善言辞,但他对爱人的描述是最美的,但费尹文自私的没有在情书中写下这些,因为这也是他所期待遇见的感情,却不想过早的送给一个未曾相识的女生。

      未曾相识,叶咏曦,其实那个时侯,就已经相识了,可我为什么当时就没认出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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