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29、天价

　　回到车上，越洋的电话追了过来，“喂，”他问。
　　“进展的怎么样了？”苍老的声音，却无比的权威。
　　“差不多了，我有新的路径了，不久就有答复。”

　　姚书玲和史君豪的进展并不好，所以，还打着电话和咏曦诉苦。咏曦这几日都没去上班，感冒加重了许多，有慢性咽炎的症状，说起话来，沙沙的，低低的。相比于姚书玲的高亢，她是低调许多。
　　“那个死人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平日里多的话都不说，我快憋死了。”书玲嘟哝着，甜蜜地抱怨着。
　　“那你还不离开他呀，这些废话就少说了，能有个真心喜欢的人，就快羡慕死人了。”叶咏曦一边穿着裤子，夹着电话说，“不和你讲了，大小姐，我要出门了。”
　　“去哪里呀？我陪你呀，逛街吗？”书玲明显很无聊，急于抒发一下。
　　“不是逛街啦，我又秘密约会，你不方便的。”咏曦神秘的笑说。
　　“不会是新男友吧，要不要我告诉君豪，让他好死心。”书玲笑着，翻到在沙发上。
　　“乱讲，我不和你说了，真的要出去了，你带我想他问好。”说完，便挂了电话。
　　姚书玲将电话放好，回身，便看见自己死仰八叉的不雅姿势全落在了史君豪的眼中，只是他，好像更关心她在电话里胡诌的那句：新男友。
　　他原本松弛的脸，冷冷地扯了扯。将一盒便当放到桌上，“我吃过了，现在有个病例要好好查查书，你可以吃便当，也可以出去吃。”说完，便转身进了书房。
　　捧着还热乎乎的便当，姚书玲原本吓瘪了的心，又呼呼的鼓了起来。

　　叶咏曦的确有个约会，也是个男友，不过不新，而且还未成年，就是浩浩。
　　“浩浩！”咏曦在门外喊着，小家伙顿时眉开眼笑，苍白的脸，也活泼了起来，以外老成的神色消退了几分。
　　“爱玛！我想你呀，那天都没来看我，还是费叔叔来的。费叔叔呢？”浩浩一连说了好长的话，有抱怨，也有疑惑。
　　“那天，阿姨忙呢，当时在做手术，我就让费叔叔来看你了。”之前已经和费尹文对过台词了，浩浩太精明了，一点对不上，就问个半天。以前也问过苏牧这种早熟到底是什么原因，苏牧说，是因为太过缺乏正常的父母爱，而超常敏感。问题不大，但尽量让孩子能够放松。“怎嘛么样？表现地好吗？”
　　“我表现可好了，费叔叔可喜欢我了，”浩浩喜滋滋的看着咏曦，拿手摸着咏曦的脸，滑滑的小手，呵的她痒痒的，“徐伯伯知道的，对吧。”说着，看着咏曦身后的徐医生。
　　咏曦看到徐医生进来，赶忙站起身来，问好。
　　“你多费心了，这个孩子就念着你呢，上次费先生来，真是帮了很大的忙。没有钱，我真过不了院长那关。”说道钱的时候，徐医生刻意压低了嗓门。
　　咏曦明了地点了点头，便转过身看着浩浩，浩浩问她，“我给你画的画，费叔叔给你带过去了吗？”
　　“看到了，浩浩画的真好，都赶上毕加索了。”咏曦将浩浩揽在怀里，“以后肯定是大画家。”
　　徐医生一听见毕加索，就忍俊不禁。偏偏浩浩还问，毕加索是谁。“毕加索就是一个很有名的画家啦，他的画，每一幅都是天价呢。”咏曦不知道怎么能让浩浩五岁的心灵明白。
　　“什么叫天价呀？”浩浩真是个问题宝宝。
　　“就是，很多很多的钱。”咏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我明白了，我看病，就是要天价。”浩浩忽然找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对应概念。
　　咏曦揉搓的手顿了顿，心中暗骂自己多话，原以为小孩子纯洁的心灵，染不上铜臭，可现在，生活所迫的早熟，不可避免地让成人尴尬。

　　到了中午，浩浩的爷爷来了。咏曦拿了一万块钱，塞给了他。
　　“叶小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呀！”老人又是像哭，又是像笑，褶皱密密的排列着，相对整齐。
　　“那就什么都不说了。这么多年，您都这样，弄得这么生分。”咏曦假意生气，只为给老人一个台阶。
　　“说句不怕您笑话的话，要是当初悠然能够嫁入你们叶家这么好的人家，也许，就不会有浩浩这样的苦命了。”老人咬咬牙。
　　咏曦微微发怔，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您弟弟现在也快成家了吧。我们攀不上你们家这门亲，是我们福薄。”老人说。
　　“快了。”咏曦想了想，虽然素素和咏翔总是分分和和，但看着老人这般期盼，还是违心地做了一个盲目的判断。“他现在挺好的，女朋友也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当初，是悠然这孩子任性，非在外面和别人怀了孩子，还死活不说，现在自己走了，丢下这么个苦命的孩子，让我们这老两口，怎么办呀。”说着，就呜呜的哭了。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生命的重担，足以让任何人低头。
　　“宋伯伯，您别难过，不是还有我吗。”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足以成为别人的支撑。

　　昨夜，费尹文送来的那幅画，分明就是浩浩照着那幅《戴珍珠耳环的女孩》画的抽象画。他以前就常念叨这幅画如何好看，便要给咏曦也画上一幅。虽然浩浩没有任何画功，但他倒是和那幅画有异曲同工之妙，便是，画中的女子，是疏影横斜般的迷蒙，只知美丽，不是何人。就靠画的人和看的人自己的意会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她竟然让费尹文看了那幅画，也许，在她心中，她对他终是感激的。每当她最需要人的时候，他都毫无征兆的出现了。心中闷藏的一些东西，也需要有人分享。特别是，在那样的月夜，陈建庭那样的守候着。她想让另一个男人看这幅画，只为证明，自己已无任何需要私藏的心愿，为陈建庭而留。
　　他的反应很古怪，就像古诗中写的“似曾相识燕归来”，只是那归来的燕子又飞走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画的落款看了很久。咏曦想是他并不识得那人是谁，也便没有太在意。走的时候，他只是看着她，说，你穿旗袍很美。
　　这次没有任何的调情，咏曦却红了脸。这远比任何恭维都来得质朴，而她却红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