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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不愿疯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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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费尹文和郑萍萍跳了一曲。两天前,费尹文和郑萍萍共进晚餐。这才有了娱乐小报的绘声绘影和叶咏曦的“捕风捉影”。
“我很奇怪,为什么费先生不向我求爱,以我的经验和有关费先生的传闻,我以为,费先生会喜欢我的。”郑萍萍搅动着咖啡,眼睛忽闪忽闪的,丝毫不为自己的话而难为情。
“郑小姐果然是个奇女子,这般大方,倒让我这个男人有些汗颜了。”费尹文笑道。
“是□□子吧,你不必美化我,我在别人看来是什么样,清楚的很。”她不以为然,坦然地可怕。
“我认为,别人眼中的自己并不重要,关键是,自己究竟是什么人。”费尹文翻了翻菜谱,加了几个餐后的甜点。
“说的好,我喜欢这样的男人。”她娇媚的笑容,很美。但费尹文想到的,却是另一张脸,另一个灵魂。
“但你不喜欢我这个男人。虽然,你极力想要每个人都这么认为,包括,我亲爱的表弟,对吗?”费尹文不慌不忙地说,一点也不觉得说的话,好不平常。
郑萍萍搅动咖啡的右手定住了,美目一扫,冷笑了一声,“到底是兄弟情深,他倒是什么都告诉你。”
“我也不至于笨到非要当事人告诉我什么,我才能知道吧。关于郑小姐的传闻,也并不是件件虚构,桩桩无影吧。”费尹文依旧笑的很温暖,对于郑萍萍的奚落,毫不在意。
“是吗?有那么明显吗?”郑萍萍有些泄气,手搅动地更快了。
“当局者迷嘛。”
“那你说说看,我看得清不清,”她忽又笑着,看着,有些神秘,“你,喜欢叶咏曦,对吧。”
费尹文心念一动,面上对没什么反应,“何以见得?”
“看,我也不笨呀。你会旁征博引,我就会触类旁通。我和她的发小,虽然现在形同陌路,但她身边走过的人,我总看得不少。无论是史君彦、陈建庭,还是那个该死的蓝斌杰,都是一样,您,费先生,聪明很多,可还是一样。喜欢人的眼神,不会骗人的。”郑萍萍提到蓝斌杰时,毫不吝啬地加了“该死的”这个形容词,可见,也不避讳二人之间的亲密。
“喜欢不一定要得到,你利用我,不一定奏效。”费尹文直接点出了郑萍萍的目的,“他是我表弟,他喜欢的,我不会横刀夺爱。”
郑萍萍楞了一下,有些愕然于他的直接,继而又说,“你够坦白,我承认,我有我的目的。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如果是别人,我或许会考虑,可是费家人,有这样强取豪夺的遗传,你,即使再是谦谦君子,也不会例外的。”
“此话怎讲,似乎你们每个人都对费家有成见。”他想起叶咏曦也曾经说起费家人,语焉不详,却有着另外的情感。
“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你弟弟想摆脱我,就摆脱不掉呢。”郑萍萍意味深长的说。
“你胡说什么呢?你疯了吗?谁教你这么和姑姑说话的?”原本无伤大雅的话,却意外的让费茉莉动怒了。也许有人一点都不意外,她的脾气,在嫁入蓝家后,一向是不太好的。
“茉莉,怎么啦,一大早跟谁这么大声说话呢?”楼上探出一个头,是蓝正源,“哦,是尹文呀,嗨,估计是太高兴了,说话声就大了。”他自顾自地圆着话,便回身进屋了。
“走,到我书房去。”说完,费茉莉一声不吭地上了楼。
那个书房完全按照费家老宅的样式装饰的,一条超大的黄花梨案子,和原来爷爷家的那个一模一样,除了上面略微多的几个“鬼脸”之外。
费茉莉坐到案子后的红木椅子上,看着费尹文,眼神不似刚才在花园里那么尖利。
“说吧,你知道些什么,又想知道些什么?”她缓和了许多。
“您之所以帮助叶家,并不是因为什么蓝叶联姻会对蓝家费家的事业好多少吧,以蓝家费家现在的实力,有叶家不多,没叶家不少。”费尹文坐在旁边的交椅上。“帮忙,不过是让叶咏曦嫁过来的一个理由吧。”
“我选儿媳妇,上门求亲就好了,我们蓝家也不是上不得台面,我至于费那么大的周章吗?”费茉莉冷哼了一声。
“如果是别人,当然好说。叶咏曦和姑姑还真是像,如果没有什么得力的由头,只怕不会轻易妥协的。这一点,还是爷爷教的好。”费尹文将头靠在交椅后面的架子上,虽然硬,但角度刚好。还是中国人古老的智慧最管用,比西洋的沙发舒服多了。
“费家人还真是爱儿子,怎么他的智慧,一点都没传给我呢,我怎么就看不明白呢。”费茉莉摇头笑了笑。
费尹文从书架上拿了一本,放到费茉莉跟前,“姑姑,多读读佛经,心静了之后,很多东西就不难想明白了。”
费茉莉看了看,将书撂倒一边,“都是那个混老头给我买的,说我戾气太重了。他倒好,白赚了一个媳妇,一份家业,当然什么都不重了。”正眼看着尹文,说,“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我选媳妇,不过是斌杰喜欢她而已。”
“蓝斌杰也喜欢郑家小姐,您怎么就不选郑家小姐呢?”费尹文不准备放过自己的姑姑。
“郑萍萍是庶出,叶咏曦是嫡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用我说吗?”再次冷笑,蓦地将佛经又推出去一尺,仿佛那是极讨厌的东西。
“简单的道理,你不说,那么,复杂的道理,我来说吧。”费尹文回身关上书柜的门,那是玻璃的柜门,在倒影中,他看见姑姑身体微微的抖动,合着玻璃与光,有些变形。“如果叶咏曦只是单纯的爱史君彦,不爱蓝斌杰的话,蓝家注定和她没有关系。以姑姑您的脾气,没必要强攀这么个政治上没有裨益,经济上油水不大的亲。坏就坏在小姑娘,见异思迁,爱上了别人。这个别人本是个无名小卒,要说气愤,叶咏曦的母亲或许更有理由。但姑姑您,偏偏最为生气。我想想,这是为了什么呢?”费尹文顿了顿,“那个男孩姓陈对吧,我记得姑姑曾经给我看的那幅画的落款也是个姓陈的。”
“尹文,”费茉莉浑身真的在发抖,远比在镜中看到的严重,“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可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费尹文没有回应她,只是接着说,“那个男孩,也就是报纸上写的出身贫寒,红遍全国的小提琴家,陈建庭,而他的父亲,就是给您画那幅画的人。或许是您在婚后把画退给了他的父亲,而陈建庭将这幅画转送给了叶咏曦。叶咏曦在和陈建庭分手之后,还完好地保存着这幅画,而我,恰好看到了这幅画。戴珍珠耳环的女孩。”
“你错了,不是我把画退给他的,是他拿回去的。”费茉莉黯然地垂下头,这种神色是费尹文从未见过的,他印象中的姑姑,永远是高傲神气的。“我和他恋爱的时候,他就是个落魄公子,我愿意和他过糟糠的生活,他偏要与我相忘于江湖。我以为只要大家坚持,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我们的,所以我坚持,坚持,即使给父亲下跪也决不妥协。”
费尹文回想起姑姑在中庭内倔强的跪了好几天,而爷爷只是不理。两人僵持着,把费家人的脾性彻底的表现出来了。
“可是,他倒是坚持不住了,收了老爷子的钱,说是为了家庭。真是可笑,他都这样了,我还守着那幅画,好像守着虚无的誓言。直到他亲口说,让我把这幅画还他的时候,我才相信,真的是留不住了,再怎么努力也留不住了。”费茉莉抬眼看着自己的侄子,“尹文,你不知道,恨是多么可悲的一种情感,明知道不可以,还要,如果不那样的话,我,会疯的。”
费尹文沉默了,他发觉,人性的脆弱不是怪罪一个人的充足理由。
思绪回流,那两日前的谈话还历历在目。
“你以为你弟弟为什么离不开我,”郑萍萍又问了一遍,自问自答:“我知道他的秘密,我不介意告诉你。”她笑的妩媚,费尹文知道她的用心,她只是不死心他的冷眼旁观。
“前些日子回来的小提琴家陈建庭是叶咏曦少年时代的恋人。咏曦那孩子,你知道的,你喜欢她,可你不一定真正了解她。她表面上温顺,骨子里倔强。当年和史君彦在一起的时候,没说喜欢,却也听话,两人相处的不错。直到遇到陈建庭,了解她的人都大跌了眼睛。”
“以前,叶咏曦是史君彦的,这是大家公认的金玉良缘。天青色等烟雨,叶咏曦就是史君彦苦苦等待的烟雨,一旦雨过天晴,汇入了最美丽的晨星曦,便是史君彦那绝世无双的汝窑。而陈建庭,在别人看来,充其量就是现代一个炫目的景泰蓝。谁也没想到,叶咏曦为了个廉价的景泰蓝,砸碎了无价的汝窑。这不仅是爱情的破裂,也是史家历史上最大的耻辱。”
“有的时候,我还真想蓝斌杰能有史君彦那样的城府,他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姚书玲说他或许是爱的太深了,他或许是爱的太有自信了。所以,他什么都没做,他似乎在等,叶咏曦的迷途知返。可惜的是,那个时候的叶咏曦绝对叛逆,无论是谁,都没曾看到过她身上激发出的那般的倔强与坚持。全校最美丽的“金美人”,纡尊降贵,甘愿为陈建庭配弹钢琴。”
“那后来呢?”郑萍萍良久没有说话,费尹文忍不住问道。
“后来,”她沉吟到,“永远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她忽然唱了起来,“就是这样,和歌里的一样。”
“我知道他们分开了,只是不知道原因。”他问,表情不见得轻松。
“如果他们不分开的话,恐怕就没有今天的陈建庭了,他的档案里会有这么一行字:曾犯绑架罪,受害人,叶咏曦。”郑萍萍晃了晃吃甜点的叉子,一下子扎在了黑森林蛋糕上,“懂吗?绑架,到黑森林里。”
费尹文一惊,他从未想到这件事还牵扯刑事犯罪。
“你不必惊讶,这件事情,你父亲应该是知道的。据我所知,费检察长当年就是在这里掌管一方司法的。陈建庭的脱罪,他功不可没。”郑萍萍露出狡黠的目光。
“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你是想暗示我父亲徇私枉法,所以我必须帮你。”费尹文歪了歪头,并不觉得生气。
“这不是件好事,叶咏曦为了这件事,成了人质,转回头,还为人质求情;蓝斌杰为了叶咏曦,求了他妈妈,他妈妈为了蓝斌杰,求了您父亲,您父亲,就为了费家,徇了私。但对我,却是件好事,我可以得到我想要的。”郑萍萍笑的很狡猾。
“如果你只是为了钱,为了自己能有个好出路,你大可直接要挟我好了,说不定我会娶你。”费尹文也吃了一口甜点,心中惶惶的时候,吃点甜味的东西,能有些镇静作用。
“我虽然不如咏曦那般执着于爱情的高尚,总还相信要顺着自己的心意吧。再说,你太精明了,我应付不来。何况,我不指望,你能爱上我。”郑萍萍将面前一盘的黑森林消灭掉了,仿佛,填平了心中的黑洞。
“听说,你的小提琴拉得不错?能完整无缺的把月光用小提琴拉出,而不需要修正任何一个音符?”在上车前,郑萍萍忽然问道。
“看来斌杰和你说的不少,他真应该娶你,否则,你不和他一条心,他会死的很惨的。”费尹文将郑萍萍送进车内。
“托您吉言。”郑萍萍心满意足的上了车,“不知道,您和陈建庭谁拉得更好一些,建议你现场听一次,会更有了解的。”
费茉莉拿起刚才在花园中读的书《藻海无边》,“尹文,人都同情罗切斯特,仿佛他的乖张、孤僻都不足以掩饰他为爱所伤,所以,简爱成了天使,罗切斯特获得了救赎。可是谁又想过那个被他锁在阁楼里的疯女人呢?她的爱,她的伤,谁在意过?”
她也站起身,“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和那个女人一样可怜,一样的发疯。藻海无边,谁知道明日自己的航程通向哪里!”
“可是,你差点让另一个女人发疯了。”费尹文说,他不是不同情,只是,不赞成伤害。
“但她没有疯,就和我一样,所以,只有她配做我蓝家的媳妇。”费茉莉得意地说,眼中是神采和刚才的愤恨全然不同,“我是真喜欢她。”
“她是没有疯,她被您当作报复的工具,还欣然接受,不过是因为她还爱着那个人。她没有疯,是因为她爱,您没有疯,是因为您恨。在这一点上,你们根本就是不同的。”费尹文压低了声音,但眼中的悲伤无法压低。
“她爱陈建庭?不可能,他都那般对她了!绝不可能!”费茉莉摇着头,绝不认可。
“是绑架吗?陈建庭为什么会绑架叶咏曦,他那么爱她?”费尹文问道。
费茉莉惊异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费尹文,“你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呀?这种胡话,不可以乱说的。”
“可是您却让我父亲,乱做了。”费尹文冷冷地说。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不可能是你父亲的。”费茉莉有些惊慌。
“看来情况更糟,不是我父亲,就说明这件事,另有人知晓。”费尹文将费茉莉拿到一尺远的佛经拿到手上,“我该看看了,现在有很多事情,我也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