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26、藻海无边

　　李后主说，“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现今这般淅淅沥沥的雨，已是夏意阑珊。从叶咏曦家走出，天蒙蒙亮，丝毫没有什么倦意。他步子走得很急，溅起的积水落在裤管上，斑斑点点。正合了他的心境，斑驳寥落。
　　车停在离她家不远处，一身潮湿，弄得呼出来的气，就着水，沉重地很。不是第一次看到她的泪，只是，这次，因着的那个男子，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一幅画，一张照片，一把琴，点点滴滴，都映衬着往事的光泽，虽已远离，却未灭绝。
　　抬起头，那思绪中揣摩的人，正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一瞬不瞬。费尹文无可否认，陈建庭是个有魅力的男子，即使他出身卑微；他同样也是个执着的男人，即使他瘦弱苍白。

　　“请你离开她，她不爱你的。”说出这话的人，底气十足。陈建庭站到费尹文的车旁，眼光冷冷的，就着断续的雨声，他吐出的话，丝毫不断续。
　　推开车门，费尹文原本不喜欢雨，此时，有了这雨，倒好似平添了一道屏障，而不是那么露骨了。“我不想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样的混话，但我真是不觉得你有立场这么说。”他明显比蜚声中外的小提琴家高大许多。小提琴手都是坐着的，这般的站立，也许本就有些难为。
　　“我有没有立场，不用你操心，总之，你知道，她和你不可能就好了。”陈建庭执拗地说，那副神情，好似并未长大的孩子。
　　“是你太过艺术，还是我太过现实了，陈先生，”费尹文转过身，实在是不喜欢雨天，他绕到后备箱，拿出一把伞，够大，遮住了两个人，“难道你以为，谈恋爱是遇佛杀佛，遇鬼杀鬼？如果那么简单的话，人人都去做李小龙好了。”
　　陈建庭一把推开伞，后退了两步，站了出去，“我说过，不关你的事。”
　　“OK，既然，你怎么想，不管我的事，我怎么想，也就不关你的事了。”几乎不等陈建庭反应，就收了伞，钻进了车。
　　远远处，看着那个男人，仍旧在雨里，费尹文闪过一丝怜悯，这个世上，情为何物。

　　对于陈建庭的出现，费尹文是不意外的。他好似天生就了解叶咏曦一样，从偶尔的不自然中，他就能看出她来。她站在窗边蓦然的僵硬，便是最好的明证。只是，从来不意外的他，还是意外了，所以，他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蓝府是个很现代的别墅，坐拥着半山大片的庭院。只是因着女主人的偏好，被装点得古色古香。蓝正源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当初能娶着费茉莉这般弄潮儿，也亏得蓝老先生和费家老太爷的交情。蓝正源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搓搓麻将，养养花鸟，玩玩古董。费茉莉嫁过来时，带来了不少费家的产业，与蓝家联合，才有今天这般偌大的家业。自蓝斌杰出社会后，费茉莉也安闲许多，曾经忘却的那些记忆和憧憬，一并在书中挥洒，虽谈不上生花妙笔，却也自成一派，在圈内，也是名气不小。
　　蓝斌杰擅长金融投资，合了他投机冒险的性子，只因着最近经济形势不好，虚拟经济总不是长远，靠着实业发家的蓝费两家，也必靠着实业过河。股市不过是一尊泥菩萨，度不过蓝费两家这艘大船。费尹文的回国，就是为了这个。
　　蓝家后院种满了蔷薇，香气扑鼻，费茉莉懒洋洋的坐在摇椅上，就着晨曦最温和的阳光，看着书。这时，蓝正源仍在酣睡，昨日的麻将大战，赢了不少，也喝了不少。
　　费尹文的到来，着实让她有些惊讶。“尹文，怎么今天这么早过来？吃早饭了吗？”她放下书，招呼道。
　　“想姑姑了”，费尹文说，“还不能看看吗？”他知道，他急，但他不想急。倚身靠在蓝正源经常做的摇椅上，看着天，不是每一个晨曦，都值得歌咏的。
　　“之前，让你住到家里，就是不肯，现在倒说想我了。”费茉莉让佣人给费尹文上茶。他们的关系一向不错，只是，之前，费尹文坚持住到外面，还让她耿耿于怀，弄得蓝正源都疑心她是不是个性太强，以至于亲人都躲着走。“我自认对你不错的，从小就疼呢，你可好，回来，和姑姑都不亲。”
　　“姑姑一向对我好，我怎么会忘记呢，只不过，蓝家和费家还是要区分一下，城中有些话就说的不大好听。”费尹文意有所指，并非空穴来风，而这一点，他早就和蓝斌杰讨论过了。

　　“成天穿的这么工整，干事业的，就是不同呀。”蓝斌杰得意洋洋地坐在费尹文的办公室里。
　　“现在说这些话，不觉得虚伪吗？”费尹文也不看他，低头继续看着文件：“家里的产业被你打点成这样，难怪小姑急着把我召回呢。”
　　“你和我不同。你是实干家，我天生的投机分子，好赌成性的人，怎么能握有产业呢。”蓝斌杰不以为然地品了一口咖啡，“就说公司的咖啡泡得最好，小秘书很棒吧，以前都跟着我的，这次让给你，便宜了。”
　　“那就不要让我占便宜好了。”费尹文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也没有什么杀伤力。
　　“你明知道，你才是费家人，费家的产业理应你来继承。”蓝斌杰摊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奈。
　　“你难道不是费家人吗？”费尹文不理他，仍旧看着远方。
　　“我是姓蓝的费家人。除了我爸，估计没人把我真正看作是蓝家人。你说是我可悲，还是我爸爸可悲？”

　　当然，这样的话，只能在兄弟间传递，所以，费尹文今日，也谈的是皮毛。所以，费茉莉习以为常，并不上心。“闲人传的混话，句句都听，倒真疯了。”她笑笑的，依旧下意识的翻着书，费尹文看到封面了，那是《简爱》的前传——《藻海无边》。
　　“姑姑，还记得我小时候，你给我看的那幅画吗？”费尹文在皮毛之外，送出了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