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25、萍萍

　　“我下午已经看过浩浩了，已经脱离危险了。只不过，医生说，这样的事情随着他的长大，会越来越频繁。”费尹文松开了叶咏曦有些挣扎的手。
　　叶咏曦面色有些不自然，她终究是没想到，费尹文成了认识浩浩的第一个男性。“多谢。”她干巴巴地迸出这么一句，坐下来，大口吞了一口水。
　　费尹文依旧是平静的看着她，仿佛只是说了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有没有什么费用？”她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用了些钱。”费尹文不打算隐瞒，这种病情，不花钱是不可能的。
　　“多少，我拿给你。”她问。
　　“那你不就白谢谢我了吗？”他打趣道，身子往沙发背上挪了挪。他不是个爱舒适的人，但今天，似乎，脊背比心更加疲惫。
　　“如果一句谢谢就能值几万块的话，那我就不用做医生了，天天在你跟前说谢谢好了。”她笑了。
　　“真的吗？那就这么说定了。”费尹文忽然摆出一副正色，眼睛炯炯地看着她。
　　现在倒是叶咏曦有些愕然，收住笑容。费尹文知道，她在等自己说，这只是个玩笑。他明知道这是个玩笑，却不愿意承认。假作真时真亦假，有的时候，人的真心，自己都看不清。
　　“如果对我说，我希望这是个玩笑，”她表达得有些奇怪，费尹文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如果是对她说，我希望你能认真。”她慢慢地说，依旧是很奇怪，用了个指示代词。
　　“她？”费尹文问，眉头皱得更深。
　　“我是说，郑萍萍。”叶咏曦难得正眼对视着费尹文。这个男人，尊严逼迫人与之对视，只是，叶咏曦，之前，都不太愿意，或者说，不太敢。
　　费尹文半晌没有说话，看了她一眼，兀自低下头。见他不语，咏曦接着说，难得这么好兴致，“郑萍萍是个好女孩，如果你和她在一起，务必请用真心，因为她值得，她更需要。”
　　传说慈禧刚进宫时，曾经对下人们说，“我不犯人，我不害人。”而真正的意义却在隐去的后两句“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叶咏曦此刻隐去的下半句，无非就是“如果不是真心，就不要纠缠”之类的话。费尹文用小手指头的智慧也能明白。所以，他还是不语。
　　“我希望她能幸福，如果她的幸福是你的话。”她说。
　　终于，他抬起了头，眼中似笑非笑的，“为什么你的请求都带着假设条件呢？是不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会爱上郑萍萍？”说完，欺身到她面前，在她脸上映出了一片阴影。
　　许是在阴影中，她反而更加镇定了，“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
　　“对我却很重要。”他笑得有些魅惑，坐到了她身边，沙发深陷了下去。
　　咏曦本能地向后靠了一步，微微翘了翘嘴角，“我应该换个说法，我没有半点怀疑你的诚意，我只有祝福。”
　　又回到那个浑身长刺，龟缩鸵鸟的叶咏曦了，就如同那日在休息室里正义凛然的女神模样。费尹文眯着眼，看了看她的脸，“你知道吗？你惯于说一些半真半假的话。你那天和那位小姐说，为着她好，让她放弃你弟弟，但转脸，就把她推给了你弟弟。”他向后靠了靠，斜斜地看着她。
　　也许是觉得这样的姿势太有些暧昧，也许是被激到，叶咏曦噌的站起身，走到窗边，回过身。“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随即也站起身，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悠闲地说，“你对一个人好，是不是都是因着你欠着他们一点什么？”眼光直射至她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惊慌，又被迅速的掩盖了。
　　“反正我说话半真半假了，你又何必问呢。”她不悦地说。
　　“你不说，那就我说。郑萍萍原来是蓝斌杰的女朋友，但是蓝斌杰和你在一起了，而你和郑萍萍是朋友，所以你觉得对不起她了。所以，即使她在那么多人面前都不给你面子，你都能忍住。所以，你才希望我能对她好，以免你良心不安。”他依旧那么悠闲地看着她。
　　叶咏曦并不做声，只是反身倚到窗台上，
　　“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可没想到，你能把自己的愧疚变成对别人的寄托，是否可笑了点。”他讥诮地说，就想着刺痛她。
　　她并没有动，只是看着窗外。
　　“我从没有说过我喜欢郑萍萍，那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是。”他慢吞吞地说，力求把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
　　她终于转过头，眼睛瞪得大大的，平添了几分可爱的神色，“报纸上。。。。。。”她不知如何用报纸上的言论来驳倒别人对自己自以为是的判断。
　　“报纸上说我和她跳探戈就是谈恋爱啦？那我倒是和不少女人谈过恋爱，和你不也谈过吗？”他讪笑一声，“你之所以这么认为，不过是因为，在你看来，郑萍萍要的不是爱情，只是一张长期饭票。如果这样认为的话，你就不至于太过内疚，用我来替代蓝斌杰，对郑萍萍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忽的，她笑了，拍了拍手，说，“费先生真是奇才，什么故事，在你的编排下，都那么的合理。只是，你忽略了一个事实，与其说我抢蓝斌杰，不如说，你姑姑抢了我。若是论到理亏，她比我是更甚，只是我心虚，而她坦然罢了。这也许是做人的境界，也许是良心的多少。”
　　“我姑姑不止一次说你不一般，而你也并不是表面上那么恭顺她。真不明白你们怎么会缠在一起，她还偏偏不肯放你。而你，又和我说这样的话，是否不怕我告诉她？”他忍住笑意。
　　“这个还有劳您告诉我一声。至于告诉，我本不在乎，我在她面前，也是这样说的。我有求过她，但我不欠她的。”
　　“你欠浩浩妈妈的吗？”冷不防，费尹文顺着她的逻辑推了一步。
　　她愣住，嘴角轻轻的翕动着，看着他，眼中没有被冒犯的怒气，费尹文反而看到了深深的悲哀，“不欠。”
　　费尹文没再多问，便从怀里拿出那张浩浩的画，“浩浩说，你会喜欢的，说是你家里有一副差不多的画，你老看着，他也想送你一副。”
　　摊开画，费尹文这才看到，是一张女人的侧脸，如果不是出自一个五岁小孩之手，要是搁在巴塞罗那，还真以为是毕加索的真迹。咏曦用右手捂了捂眼睛，拿下来时，费尹文看到了泪光。
　　百传千折，她和他，开始与结束，总走不到一个流畅的轨迹。初始讥讽，回归质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