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22、人质

　　到现在，叶咏曦也理不太清，到底是谁伤害了谁。但蓝斌杰一定很明白，他不能让陈建庭伤害叶咏曦。所以，他稳稳地站在两人中间，为咏曦形成了一道屏障。
　　“你回来了。”蓝斌杰是叙述，不是疑问。昨日铺天盖地的宣传，也只有感冒在家的叶咏曦不知道了。
　　“你为什么看见我跑？”陈建庭问的是叶咏曦，眼睛紧紧锁住的，也是高大身影后的那具娇小的身体。
　　咏曦缓缓抬头，五年不见，他明朗了许多，似乎当年所有的阴郁都一扫而空，只是那副在叶夫人看来“目空一切”的气质，越发浓烈。
　　见咏曦不说话，他似乎有些愤怒的挑了挑眉，眼中掩不住的讥诮。在这件事情上，她理当为当年的绝情愧疚。
　　“因为我不想见你。”叶咏曦慢慢地说，一字一顿，没有任何的回避。
　　他似乎真的有些激怒了，嘴唇微微颤动着。蓝斌杰见如此剑拔弩张，更是回身将咏曦揽入怀中。同样高大的身形，让咏曦想起了昨日那个人的怀抱。
　　“当年走了，就不要回来。她不想见你，你不至于把人再绑走吧。”蓝斌杰很不客气，老实说，他从来就不喜欢这个人。
　　陈建庭明显被这句话激怒了，“现在还轮不着你来做护花使者，你什么都不知道。”边说着，陈建庭如阵风一般的冲了过去，伸手去抓叶咏曦。
　　咏曦惊吓，直往后退，斌杰未反应之际，咏曦就往后倒了几步。险些落地。等她缓过来，却看见陈建庭的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如那天晚上为她解围时的动作。
　　她忘记了挣脱，愣在那里。陈建庭也没有反应，也是站在那里。
　　“砰”的一声，蓝斌杰将拳头砸向了陈建庭。陈建庭吃痛，用左手挡住，右手仍旧没有放。倒是咏曦奋力地挣扎着，但陈建庭就是不放，并在斌杰犹豫之间，将咏曦锁在怀里。
　　三人的阵势在外人看来，就是劫持人质的绝好版本。咏曦被架在陈建庭的怀里，蓝斌杰在一旁举着拳头，喘着粗气。
　　咏曦忽然不挣了，她知道，这个人，哪怕是把手脚断掉，也不会松手的。在她的怀抱里，曾经有过那样的愉悦，就会又那样的痛苦。
　　“他就是我的护花使者。我们马上要结婚了。”咏曦吸了一口气，力争平静地说。
　　她能感觉到手腕处紧了一阵，忽又松开了。随之，她被转了过去，强行和陈建庭面对面。
　　他狭长的眼睛，原本很妩媚，现在却充满了愤恨。
　　“你以为他这么个人，就真能保护你吗？叶咏曦，你是太天真，还是太愚蠢了？”他冷笑道。
　　“我就是太愚蠢了，才会认识你。我就是太天真了，以为你会变得好一些。”她极力忍住眼泪，她即使自认愚蠢，也不想让他看见脆弱。
　　“你也是，蠢得很。你以为她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你了，一个连琉森湖上的月光都要别人代写的人，配爱叶咏曦吗？”陈建庭狠狠地看着蓝斌杰，“对吧，钢琴小公主。”他邪魅地看着咏曦，似笑非笑。
　　蓝斌杰脸一阵红，被叶咏曦拒绝并不是秘密，但这般被陈建庭以如此轻贱的方式说出，他羞不可制，怒不可遏。
　　“你放开她，你根本不配和这么美好的人一起，你根本就是人渣！”蓝斌杰冲了过去，也顾不上照顾咏曦，上去就是一拳。这一拳比刚才厉害多了，蓝斌杰多年的郁闷和满心的愤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他恨这个男人，恨他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夺取了叶咏曦的芳心。他恨他在深深伤害了叶咏曦之后，她还傻傻的保护他。
　　咏曦被甩到一边，高跟鞋扭了几下，终于坐在了地上。那边，两人扭打在一起，各自的西装都被扭曲地七倒八歪了。咏曦忽然有一种奇异的幻想，她抽身走开，两个人的死活与她无关。
　　当然，这只是幻想，现实是，越来越大的嘈杂引来了保安的注意。
　　一群小伙子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将两人分开。蓝斌杰高大，陈建庭纤瘦，怎么看都是蓝斌杰无理。
　　另一个小保安过来扶起叶咏曦，将她的手包递给她，问道，“叶小姐，是有人打劫你吗？”原来，他们以为是其中一个打劫咏曦，她男朋友在与之英勇搏斗呢。
　　她胡乱拨拉了下头发，摇摇头，“不是，是误会。”她走过去拉住斌杰，问道，“没事吧？”眼角还瞟着陈建庭。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些绯红，如此斯文的人，根本不适合打架。
　　看着一个保安拿起电话，咏曦忙说，“不用报警了，是误会。”
　　保安回头笑了，“叶小姐，我不是报警，是别人给我打的电话。”
　　咏曦松了口气，另外两人却是互瞪着对方，一刻也不放松。
　　“你们还不松开，人家都不好走了。”咏曦提醒着他们，就这样僵着，保安也不知该不该管。
　　终于，两人望向别处，保安见确没有大问题，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好了，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在五年前，就已经一步勾销了。如果我曾经对不住你的，请你原谅。你当初的事情，我也从没有放在心上。你是男人，请不要和我计较。”叶咏曦累了，她以这种极谦卑的形式，表达着心意，而这在她不长的生命里，也仅有一次。
　　陈建庭是真的楞住了，他回来找的那个人，似乎，真的已经不存在了。可他怎么办，五年前，他打劫了她的爱情，五年中，她始终把他的心当作人质般挟持，五年后，他雄心勃勃地想以她的心为赎价，她却说，拿走吧，我不要你的心了。

　　“咏曦，要不换个地方住吧，我怕他再来骚扰你。”斌杰在咏曦的公寓里来回踱着步子。他不耐烦地掀开窗帘，陈建庭的车还碍眼地停在那里。
　　“躲不掉，总归躲不掉。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我不可能为了他改变我的生活。”既然，五年前，我就这么决定了的话。咏曦避开窗户的位置，走到吧台前，“要喝一杯吗？”举着红酒杯，扯出一抹笑容，如果不是因为刚才的惊险，一切，都很完美。
　　“不喝了，你也别喝，病还没有完全好呢。”斌杰放下窗帘，走到吧台前，一把拿过酒杯，就在咏曦低头之时，迸出一句话，“要不我们把婚事办了吧。”
　　咏曦久久没有抬头，眼光低低地扫着斌杰拿过杯子的那双手，微微地抖动着，合着她的眼角，原来犹豫的并不止自己一个。“你真的觉得合适吗？”
　　斌杰心念一动，合适，指的是时间还是人。他不敢问，幸好，叶咏曦并没有说得那么明。
　　“我是说，有点太仓促了，何况，我们的生活，并不应该由别的什么人左右。”倒是咏曦开口了，仿佛在圆一个错漏的说法，但仍旧那么坦然。她从斌杰手中接过那颤动的杯子，“这套杯子我喜欢的紧，是从捷克带回来的。”她笑着，把杯子放到杯架上了。倒掉在那里，映着灯光，黄黄的，暖暖的。
　　蓝斌杰只得愣在那里，看着那一排从捷克带回的杯子，荒凉地发现，他和她的距离，并非只有一个陈建庭。原来，青梅竹马，并非一桩粗浅的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