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20、旁敲侧击

　　等叶咏曦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厚厚的遮光布，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了窗外。她搓了搓脸，掀开一角，阳光刺眼，她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费尹文的样子，也是这样，在帘子后面，藏着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她听到外面还有稀稀疏疏的声音，想想还是把昨天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换上，犹豫再三，推门出去。一直在思量如何同他说第一句话，却发现，根本没有必要。客厅里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女正在麻利地整理着家务。她根据服饰，觉得这是他家的保姆。
　　“这位阿姨。”她轻轻地问道。
　　中年妇女慌忙回身，满脸堆笑，有一些狡黠，也有一些慈祥。“小姐，您醒了。是不是我吵着你了，先生叫我轻一点的。”
　　小姐，先生，同一屋檐，仿佛真有什么，她无暇解释，“怎么称呼您呢？”这是她从小受到的教导，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任何的交谈都是不礼貌的。
　　“小姐，我姓张。”她搓着手，没想着初次见面，就会这般问。
　　“我叫叶咏曦，张阿姨。”她说，“费先生，出去了，是吗？”明知故问，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对，先生一早就走了，他每天都是八点之前就离开了，公司很忙，先生很能干的。”张阿姨一提到费尹文，就眉开眼笑。
　　也许是费尹文还算厚道，没有克扣工钱吧，叶咏曦有些阴暗的想着。“啊，好的，您忙吧。”她转身准备回到房间。
　　“小姐，哦，叶小姐，”她以自己记住了咏曦的名字而高兴，“您也要吃点什么吗？厨房里我都准备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咏曦倒是高兴了，她正愁没法沟通，这般直接离去，也太突兀了，反而引人联想。
　　她迅速整理好了自己，换上了费尹文的大衫，梳洗完毕后，品尝了张阿姨的手艺。
　　“费尹文很有福气呢，您的手艺真好。”她高兴的说，不忘夸赞张阿姨。
　　“真的呀，难得小姐你喜欢，先生都没有什么时间吃我做的饭，他总是加班忘了吃饭。”张阿姨不忘提醒叶咏曦。
　　看来，这个热心的保姆真把自己当作费尹文的什么人了，咏曦想到。“费先生总是这么忙吧？”她本来想问，费尹文到底是干什么的，但又感觉，一来这个保姆可能也不知道，二来，显得他们之间真的生分了，会引来更多的猜疑。为什么让别人觉得她们生分的感觉并不好呢，叶咏曦也说不好。
　　“嗯，从我照顾先生起，他就这么忙了。听他说，他在美国的时候比这还忙呢。”张阿姨心疼地说，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处得不错。
　　原来他是从美国回来的，和蓝斌杰、费茉莉都没有机会谈论这个人，只是世间的事情太过奇妙，原本不理会的人，怎么也碰不上，一旦有了交集，在哪里都能遇到。
　　“我不打搅您吃饭了，我还要忙那几个房。”张阿姨看着叶咏曦若有所思，主动告辞。
　　“好，哦，对了，张阿姨，家里的熨斗和烫衣板在哪里呀？”她想起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

　　吃完饭，精神也好了很多。张阿姨在卫生间忙活着。也难怪，都是她昨夜的捣乱。
　　她随意在这间屋子里转了转，挺大的，从窗户外看去，周围的建筑已说明，这是典型的高级酒店式公寓楼。这类房子，装修与装饰已是分为几种方案供人选择。以费尹文的性格，他选这种，有一点寡薄。可是，自己真的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性格的人吗？叶咏曦嘲笑自己的八婆，不再去想。
　　回到主卧，她将自己用过的床单被单换了下来，放到洗衣机里清洗并烘干了。她猜测着从衣柜里找出了另外一套床上用品，换上。在抖弄之间，看见一张落在床边的便签上。
　　“我先上班了，你起来后，可以去吃饭，保姆姓张。”简简单单几个字，如果她事先看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疑问了。
　　趁着洗床单的时间，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么长时间没去上班，君豪也没打电话，有些奇怪。在口袋和衣服里翻来翻去，都找不到手机。终于想起，昨夜，手机被他放到了车上。
　　用费尹文家的电话拨通了史君豪的电话，响了好久，也没有人接。给医院办公室打电话，秘书说史医生上手术台了。
　　无聊之下，她打开了电视，换了换去，都没有她感兴趣的节目。刚准备关掉，只听得一个高亢的女声大声说道，典型的娱乐主播，她笑了，抬眼看到，却是一个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脸，沾满了整个屏幕。他在众人的簇拥下，和fans们优雅的打着招呼。伸手和fans握手，她清晰地看着那双手，还是那般的纤长与优美。就是那双手，给了她最美丽的音乐世界，也是那双手，毁掉了她的一切希望与幸福。
　　“陈建庭先生，请问您这次回来，除了开演奏会以外，有没有什么别的目的。”一个记者不屈不挠地问着，尽管在人群中挤着，仍旧执着。
　　“看看朋友吧。”他云淡风轻地说着，似无所指，但咏曦心咯噔跳了一下。
　　“是什么朋友呀？有传闻，您的初恋女友就在本地，是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小记者相当敬业。
　　“对不起，这位记者，这是陈先生的私事，我们不回答。”陈建庭的助理推开了记者，咏曦看到，不是别人，就是那个在车阵中认出她来的，小师弟，孔正。
　　咏曦倒舒了一口凉气，也许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回来了。难怪蓝家对婚事这么热衷，难怪那天，费茉莉的奇怪言论，一切，不过是旁敲侧击，告诉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小记者不肯放弃，“陈先生，您的初恋女友是谁呀？我们fans都很想知道呀。”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瘦小的身子在人群中逐渐被冲到后面。
　　或许是被感动了，陈建庭回头看了她一眼，柔弱的身子，倔强的神情，让他心头一软，“走到哪里，都让我忘不了的人。”
　　人群中哄地吵开了，小记者定定的站在后面，陈建庭迅速地离去了。
　　正在发呆见，猛地在一张纸上看见了陈建庭的面孔，还在晃动。回过神来，才发现，是张阿姨拿着一叠报纸，正准备扔出去，第一张的封面，就是他。
　　“张阿姨，把报纸拿给我看看。”她说。
　　“这些呀，不是我要拿走的，”张阿姨生怕咏曦误会她是私吞报纸去卖钱，“真的是先生说扔掉的，我也觉得奇怪，他平常都不扔报纸的。”张阿姨将报纸拿了过去。
　　为了安抚她，咏曦挤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注意力便到报纸上去了。
　　原来他这次回来，是要开一场盛大的演奏会。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还回来呢，还敢回来呢。她痛苦的摇着头。
　　想起昨夜，绅士翩翩的费尹文，才知道，一个那般的男人，竟心细至此。

　　把衣服熨好之后，咏曦换上，还是不错的，除了有些残留的酒味，没有什么不妥。她将费尹文的衣服叠好，连同烘干的床单，都放在床上。
　　看着这张条，想想，还是没有留下什么，只把这张条揣入了兜里。

　　费尹文一早上都不安宁，倒不是因为缺乏睡眠，他一向睡眠都不好。只是这棘手的手机。等他开车去公司的时候，才发现叶咏曦的iphone在他车上。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一共十几个未接电话，除了几个座机电话外，其余清一色闪烁着一个名字“史君豪”。
　　等他到办公室时，史君豪的电话又过来了。他想了想，接了起来。
　　“咏曦，谢天谢地，总算接电话了。”对方的声音焦急中带着欣喜。
　　“您好。”费尹文冷冷地说着，他能想象到对方能有多失望，对方能有多惊奇。
　　“请问您是？”史君豪并没有怀疑他打错了电话，因为这个电话，他永远不会拨错。
　　“叶咏曦的电话落在我这里了。”费尹文叙述着事实。
　　半晌，那边没有什么反应，费尹文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喘气，“史大夫，这边有紧急情况。”费尹文听到电话那边有人在喊史君豪。
　　“对不起，请您告诉叶咏曦，史君豪找她。”他并没有问费尹文是谁，便挂断了电话。也许是因为工作紧急吧，也许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吧。
　　想着那日史君豪护花心切的样子，他的眼里根本看不到别人。你就这么确信，叶咏曦即使不爱你，也爱不上别人吗？费尹文翘着腿，眯着眼睛，看着远方。25层的视野原本就很好，可这一刻，他觉得还看得不够远，不够看得清某个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