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18、陌路相逢

　　费尹文想着自己是疯了。他本不会这般去调戏一个淑女。但是，如果用调戏这个词，有点太委屈自己的真心了。他，原本，就是被她吸引了。
　　在自己不短的32年里，他被吸引过很多次，这是，这次，或许有些不同。
　　不是第一次被女人误会，但却是第一次被误会了，却不澄清，反而对批评之词甘之如饴。不是第一次在舞场上和女人亲密接触，挥洒自如了，但第一次被牵动，每一动作都是那般在乎，生怕唐突了佳人。不是第一次被女人吸引，但却是第一次失落，她不是他的，绝不可能是他的。
　　只是今日，在墓地里，她的哭泣，她忏悔般的告白，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心。她是一个谜，但平生最怕麻烦的费尹文，忽然想解开这个谜。

　　叶咏曦当然不是谜了，她是活生生的人，在这样一场风雨里，很自然的病倒了，第二天便是咳嗽连天，嗓音喑哑，脸色就像林海雪原里面的暗语——涂了一层蜡般的难看。
　　第二天，她戴着口罩上了班。君豪见她这样，老实不客气地要请她回家。她拒绝了，因为史君豪好不到哪里去，总是眼圈黑黑的。虽说是家族产业，叶咏曦也不能不考虑社会影响。她已经不以叶家人为荣，自然，也不能让叶家以她为耻。
　　早上的事情也不多，君豪把最轻的事情交给了她。他虽然比咏曦小，但在经验和决断力上，优于她。更重要的是，在史君彦离开后，他惯于管着她。
　　医院就像营盘一样，总有着流水的病人。今天他走了，明天他又来了。她最怕记面孔了，因为那意味着，他的病程很长。但她今天，又看见了那个熟面孔，不是她的病人。这些日子，一看见她，就知道，史君豪会很忙碌。
　　那是一个没了左腿下肢的女孩，戴了一幅看起来有些别扭的义肢。走起路来，有些吃力，但仍无损于她容貌的秀美和气质的优雅。咏曦之所以注意到她，只是觉得有些面善，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仔细想想，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君豪也没多提这个女子，只是，现在，这么频繁地看到她，而她的病程好像没有任何的进步，咏曦就有些疑惑了。这，本不应该是史君豪的风格。
　　在门口看了看，女孩在朋友的陪同下，进了君豪的诊室。咏曦忽然想到，是否该问问姚书玲的情况了，这几天也没理过她。书玲现在用的手机号是君豪以前的，咏曦闭着眼睛就能拨过去。拨通了之后，书玲仍旧那般热情，说是正在街上采购呢，说什么史君豪的屋子太缺乏人情味了，要增补些人间情趣。看着书玲忙活的劲儿，咏曦也就放心了。只是，她能想到史君豪看到屋子勃然大怒的样子，不过能改变下也好，他们的生活，都太缺乏改变了。
　　想到改变，她不禁脸红了。在世上，面对求爱，也算身经百战了。只是，作为那一场暧昧，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力争坦白地戳破那个虚伪男人的画皮，而那个男人却接过刀剑，反为天梯，想翻越她这颗高于天的心，其实不知，她的命，早已如纸般薄，经不起折腾了。
　　晚上，君豪顶替女儿高考的何医生值班，咏曦和书玲约着出去。咏曦开车到君豪家接上书玲，书玲却是不让她进屋，说是先得让君豪看了，满意了才能让咏曦看。
　　“什么时候我倒成了外人了，我可是比你先当的住客。”咏曦笑道。
　　却不知，无心的一句，竟刺痛了书玲，等咏曦意识到这一点时，姚书玲已经半天不吭声了。
　　咏曦有些尴尬，“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她总到这个时候最笨。
　　噗嗤，姚书玲忍不住笑出声，“就喜欢逗呢，就喜欢看你破工，难怪萍萍总说你假正经呢。”她笑的厉害，咏曦此时，窘的可以。
　　她们就是这样，交集越多，避讳越多。一物降一物，当初的友谊，无形中转化为了自然界最残酷的食物链。
　　书玲提议去的酒吧，一进去，就嚷嚷着变化好大。也难怪，5、6年不在了，酒吧都几易其主了，能保持还是酒吧的性质就已经不错了。
　　“没一个认识的酒保了。”书玲都囊着，随意走在了吧台边，咏曦也跟着坐下。
　　“好像你认识多少一样。姚书玲，你我都是老骨头了，这把年纪，还在这里陪小姑娘混，也太不可能了吧。”咏曦翻了个白眼，这么粗俗的表情，也只有姚书玲能有幸看到了。
　　“谁说不可能，你看那边”，书玲指了指前方，昏暗的灯光里，咏曦眯着眼，看不清人脸，但她只用瞟一眼，就知道，书玲说的，就是她的混蛋弟弟，叶咏翔。
　　叶咏翔很高大，在人群中也很好认。他正和一个热裤辣妹贴着面，空隙间，就表演几招酒保调酒的招牌动作。
　　“这个败家子！”咏曦骂了一句，将姚书玲刚点上的酒，拿上就喝了一口。
　　“不至于吧，他一直堵这么疯的。”姚书玲抢过酒杯，“这是我给自己点的，伤心酒店，不适合你的。”
　　“漂亮小姐，您的在这里。”酒保递给咏曦一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燃情岁月。”他眨了下眼，年轻的面孔，很养眼。
　　“你点的？”咏曦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有股淡淡的香甜，尾调却又有些苦涩。“不错呢。”笑了起来，难得的妩媚。
　　书玲疑惑地摇了摇头，两人转向酒保，酒保神秘的一笑，“您的倾慕者点的。”
　　“倾慕者？”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就在哪里呀，一位很棒的先生。”说着，酒保就向左边指去。空空的座位，昭示着主人的离去。咏曦不记得那里曾经有过谁了，只如鬼魅般的离去。
　　不管是谁，就很好喝。好久没有这样纵情畅饮了，书玲说得对，青春就应该挥洒，他叶咏翔不也还是“我爱辣妹，辣妹爱我”吗，我叶咏曦，就是多喝点，又什么呢？
　　“先生，来，给我再来一杯。”她豪气地点到，酒量不佳，但今天就是高兴。
　　“对不起，小姐，刚才那杯是走掉的那位先生亲自为您调的。”酒保为难地说。
　　这下叶咏曦和姚书玲都楞住了。还是姚书玲事先反应了，猛槌了咏曦一把，“说，小狐狸精，什么时候又有人呢？”她已经喝过好几杯了，醉醺醺的。眼神也涣散地可以，嘴巴微张，出着酒气。
　　咏曦好一些，她还是清醒的。她摇摇头，实在想不出来。砰的一声，书玲倒在了咏曦的怀里。今晚的怀想会就这般臭烘烘的结束了。咏曦比书玲娇小，有些板不住她。无奈之下，只得求助叶咏翔那位公子哥。
　　公子哥还在那厢玩着十五二十的游戏，酒喝了不少，奈何千杯不醉。
　　“喂，叶咏翔，过来帮忙。”她大声的喊着他，声音太吵，离的很近，他也没有理他。“喂，”她走进拍了拍他，他抬头，眼神有些迷蒙，但咏曦知道，他还是清醒的。“过来帮忙，姚书玲醉了。”
　　“醉了就让她睡呗，把钱拿好就够了，这里没人会劫个醉鸡的。”叶咏翔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哄着辣妹接着玩游戏。
　　啪的一声，咏曦的手，没打向他脸上，只是打在了两人交缠的手上。还没等叶咏翔做出反应，辣妹就噌的一下站起身，照着叶咏曦就是一掌。咏曦躲闪不及，眼看就被打上了，一只大手，坚定地挡在了两人之间。咏曦睁开眼，那一霎那，她宁愿自己只停留在那一秒，永远没有睁开眼，或者，任由自己被打上，只要那人，没有出现。
　　叶咏翔也清醒过来，站起身，护住咏曦，他发觉咏曦在抖。同时，他也看到那个男人，仍旧捏住了辣妹的手，那般的纤细，白皙。陈建庭，他们全家都不能忘记的人，叶咏翔只能颓然地抱住咏曦，而咏曦，在最快的时间里，以神一般的力量，推开了这里吵杂的一切，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