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月光照东墙》满面烟火的月亮

13、恨离别——相见欢

　　叶咏曦醒的很早，也许是几年没有回这个家了吧。虽然从小到大，就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分隔了几年，就生分得这么厉害了。分离的力量总是比相聚时，要大得多。
　　她本不应该管叶家的死活了，在她离开叶家的时候，她就这么认为。那是因为，叶家还在，而一想到，某一天，叶家不在了，那么，叶咏曦，还算什么呢。她的委屈，她的惆怅，她的痛苦，又有谁会在乎呢，自己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当蓝斌杰的妈妈，神通广大的费茉莉，以女王之姿，赐予她帮助时，她的任何犹豫都是可鄙的。更何况，蓝斌杰并不差。
　　她的房间对着那座迷你的“凡尔赛宫”，每个清晨，她都会在鸟语花香中醒来，那个时候，每一天，都是迷离芬芳的。今天，味道消失了，人就如窒息般被憋醒了。
　　出门的时候，母亲的门还没有开。咏曦留下了一张字条，粘在主卧门口。到家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就没有开车过来，接的是蓝斌杰，送的是史君豪。
　　别墅区很安静，车也很少，她不想找司机老张。依旧是昨天的高跟鞋，在半山平坦的车道上，更更作响。偶尔会有几辆车从身边擦过，她偏到一旁，看都不看。这是她曾经的生活，脱离过，注定回归。叶咏曦，原来你引以为傲的人生，注定如此平庸的消磨下去了。
　　好久，才拦到一辆出租，司机看到她，都有些讶异。咏曦知道他在奇怪什么，在这样一片豪宅区出来的人，衣着光鲜，却没有开车。

　　当史君豪把姚书玲带到医院的时候，她的鼻头红红的，揪了一晚上的鼻涕。而史君豪则是面孔黑黑的，像功夫熊猫一样。
　　一进医院的大门，姚书玲就知道史君豪有多受欢迎了，几乎所有的女护士、女医生都抢着和他打招呼，他也是清一色的礼貌回应。
　　到了呼吸道科，他将她推了进去，对立面的医生说，“这是我朋友，受了点寒，你看要不要开点什么药，我先去上班了。”
　　接着，对书玲说，“姚书玲，我先去上班了，我在骨科，在西头那边，你看完了就找我吧，咏曦也在那里。”
　　书玲看着他匆匆地离开，转眼看着给她看病的医生，是个年轻的男士，不难看，挺青涩的。史君豪永远不是这样，他是直接从幼稚到成熟，他的青涩期，因为史君彦的存在而消失到了。

　　接过，姚书玲是这天早上最清闲的人。她早知道，以她良好的体魄，这点小伤寒，根本没有什么影响。等她找到骨科时，不仅看不到叶咏曦，刚才的史君豪也不在了。只听见抢救室那边叽叽喳喳的，好像是有了什么突发事件。
　　转过去，人都围在一起。原来是一个民工从建筑工地摔下来了，整个下半身，都没什么直觉，她看着咏曦一个劲地摸着他身体的各个部位，问他有没有感觉。很无奈，他基本是摇头。而君豪正在为伤口消毒。
　　两个人，就是那么的默契，干什么都能想到一起，却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书玲转过身，走开了，心的默契，并不必然产生爱。

　　总算把早上的突发事件处理到一个阶段了，咏曦和君豪都松了一口气。
　　咏曦一边洗手，一边换衣服，“唉，高危工作，真是挺多危险的。”
　　“你我的工作也是高危的，你想，要是给一个艾滋病人开刀，万一伤了自己，可不就感染了吗？”君豪等在旁边。
　　“你还想得挺多的。”咏曦笑道，在一旁擦手。
　　“你想得不多，我可不要帮你想的多一点。”君豪平常地说着，就好像以前一样。
　　咏曦看到这样的君豪的背影，温暖的笑了，原来，还是可以有些东西不变的，无关风月，贵在点滴。

　　“哎呀，我把姚书玲忘在一边了，她今天来医院找你的。”史君豪忽然想起，今天一早，忙得团团转，基本上就忘记这个人了，关键是她刚回国，连手机都没有呢。
　　“什么？书玲回来了？”咏曦很意外，“我前几天才和她通电话了，没说要回来呀。”
　　君豪低了头，决定还是不说书玲在他那里住了一晚的事情，“她今天早上到的，怕打搅你，给我打的电话，我早上接的她，她说一早来找你，刚才，就忙忘了。”
　　咏曦也顾不上思考君豪说的话里有多少的漏洞了，也是着急地想着，“那能到哪里去呀，要不去找找吧。”
　　“这么久了，不应该还在呼吸科的。”君豪换上衣服，就往外走。
　　“呼吸科，她病了吗？”咏曦跟上，急急地问。
　　“哦，好像说是在飞机上凉着了，正好我过来上班，就让她看看。”君豪搪塞着。
　　果然，呼吸科已经不见人。两人正往外走，哪里也找不到。
　　中午，君豪说还是回家一趟，说不定姚书玲回家了，她也没有钥匙，如果自己不会去，她就只好在门外等着了，像那天一样。咏曦觉得可以，便一起回去了。
　　果然，远远的，那个娇小身影就像昨天晚上一样，蹲在门口。
　　待君豪停稳车，咏曦就开门迎了过去。书玲看到咏曦，也笑的飞了过去。两人抱在怀里，依旧那么温暖。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多少纠葛，叶咏曦，姚书玲，永远在一起。
　　“死丫头，回来都不告诉我。怎么在外国，也没见吃胖呀，都瘦了。”咏曦一连串地埋怨，带着爱意。
　　“你才死丫头呢，要结婚了，就想打个电话打发我呀，我就是缠上你了。”书玲回敬咏曦一句，看了一眼后面的史君豪，有些不太好意思。
　　“我不是故意不等你们的，我看你们很忙，就先回来了，谁知道，你都没有给我钥匙。”书玲解释到。
　　“那你还真笨，就这么等着，我要是中午不回来呢。”君豪打开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你下午总要回来的吧。”书玲撇了撇嘴，十分不屑。
　　“瞧你说的，君豪还是关心你，你总说人家不关心你，现在人家关心了，你倒不乐意了。”咏曦捏了书玲一下，使了个颜色，意思是，赶紧把握相处机会。她将嘴凑到书玲耳边，低低地说，“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把你们的关系渲染地暧昧一些，”说完，神秘一笑，说，“昨天是不是就在这里过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了。”书玲有些不好意思，间接承认了。
　　“我和君豪也不是你以前想的那样，你现在是大大的机会。”咏曦说完，直了直身子，猫着咬耳朵，还真累。

　　下午，临走之前，君豪还是把钥匙留给了姚书玲。他本是想把姚书玲推给叶咏曦的，谁知她还不接收，说是屋子太小了，而且蓝斌杰来的话，也不方便。
　　君豪知道咏曦没有和蓝斌杰发展到那一步，她也不会轻易让别的男人进屋，只是这明显的推搪，得到了姚书玲的默许，他这个大男人，也就没办法了。
　　无论如何，也不会爱上别人了，即使，是你在推波助澜。

　　下午的事情，少了很多，巡床的任务，最后是给的叶咏曦，她看出史君豪太累了。病人的家属都是从乡下赶来的，很穷，老板很冷酷，就和所有报章杂志电视媒体上看到的一样，毫无二致。咏曦能做的只是救命。他们争吵、哭闹的，无非就是钱，叶咏曦最不屑的钱，叶咏曦也必须臣服的钱。
　　很意外，她接到了苏牧的电话。翻翻日里，今天正好的星期五，她离开苏医生的第一个星期五。
　　一年前，她带着排斥，见到了苏牧，她想激怒他，却忽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克制时，心软了。其实自己何尝不是在一次次的被激中，克制着自己吗。她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他们第一个星期五，她看到了一个心理医生的虚弱，她用最灿烂的阳光，告诉他，她其实没有什么抑郁症，她只是，忽然不想再克制了，她厌烦了，连最爱的人，都因厌烦她而去了。在之后的每个星期五，她无拘无束，在那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空间里，留下了快乐的叶桑桑，悲哀的叶桑桑。只有在苏牧的诊室里，她才是叶桑桑。所以，当郑萍萍在众人面前，再次这样叫她的时候，她真的，已经很不习惯了。她，不做叶桑桑，好多年了。
　　这分别后的第一个星期五，收到这样一通问候的电话，她好温暖，她也好像见他，只是，在此之前，她已经被费茉莉约了，以至于，她都不能陪姚书玲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