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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花近人远 ...

  •   五年过去了,叶桑桑变成了叶咏曦,而史君豪,仍旧是那个趴在咏曦窗前的小巴狗。对史君豪而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不是一段久远的誓词。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如镌刻在心中一般。
      “妈,我先回去了,君豪正好过来,我就坐他的车走。”咏曦在车上,给妈妈打着电话。
      “是吗?真巧呀,那好吧,我害怕你等的急呢,我正好和老朋友多聊聊。那你记得回大宅里吃饭呀。”
      “我就坐一会,就不吃饭了。”咏曦不想在家里多呆。
      “傻丫头,还这么别扭。你爸和你哥都不在,还不能吃饭的吗?”
      “那好吧,妈,你也早点回来,我们早点吃饭。”
      挂了电话,两人都沉默地厉害,真巧,是呀,就是因为心里有你,才处处是巧。
      在车上,君豪一直没有看咏曦,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关节发白。一踩油门,速度又加了十迈。
      “今天多亏你来了,要不,萍萍还不放我呢。”咏曦没话找话。
      “我要是她,任谁来了,都不放过你。”君豪毫不回避,直突突地说着。
      半晌,咏曦也不吭声,“怎么啦,吓着了?”君豪还是笑了,对于咏曦,他早已无计可施了。
      “真是吓死我了。”咏曦用最美的笑脸看着君豪,阳光似乎都醉了,只是君豪没有醉。他转头,看着咏曦,眼神中有一种东西在跳动,炯炯的,晶晶地闪烁着。咏曦的笑容渐渐熨开,烫平。
      “我本来是要掐死你的,何止吓死你。”君豪忽又一本正经起来。
      想起他昨天的留言,“你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咏曦无言以对,的确,她从未给过他机会。这也是,时至今日,叶咏曦还能平静面对史君豪的原因。
      “其实你现在还有退路的,如果不想和蓝斌杰一起的话,不订婚就是了。”君豪说,眼睛仍旧执着地看着前方,仿佛,咏曦正在那里等着他。
      真实的叶咏曦在身旁,却远的像在天边。“他们能帮叶氏解困,就能困住叶氏。而今,这个套,是解不开的。”咏曦叹了口气。
      “是蓝家逼你的,还是你自己愿意的?”君豪问。
      “有什么区别吗?叶氏到今日的境地,我还需要谁逼迫我才产生自觉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只是比较现实罢了。”咏曦将车窗摇下一条缝,由于君豪速度开得急,风从小缝里滑过,有些刺痛。
      君豪不动声色地将速度降了下来。他,永远不会勉强叶咏曦,他,只会适应她。
      “我果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如果我能帮叶氏度过难关,你愿意嫁给我吗?”君豪忽而想到这个问题。
      咏曦微怔了一下,却是但笑不语,偏着头,用胳膊倚着,惬意地看着窗外。
      “问你话呢,傻了?”君豪侧头看了看咏曦,一脸的焦急。
      摇摇头,“当然不会了。”咏曦笑道。
      “就这么差别待遇呀?”君豪不服。
      “因为你和蓝斌杰不同。如果你能帮我,你一定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又何谈我会不会嫁给你呢。”咏曦笑着点了点君豪的头,“你这只小巴狗呀。”
      “叶咏曦,我真恨你。”在车拐进叶家大宅最后一条街的时候,君豪说,“恨你连个机会都不给我。”
      “但是,我知道你们家发生的这些事,我就决定,还是这么地守着你,虽然,你仍然不给我机会。”
      咏曦表面上木木地坐着,心中却愁肠百绕。
      “你说爱的风景会不会变?”咏曦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有些没头没脑。
      “爱的风景?什么风雅的东西?”轮到君豪不解了,“你别转移话题,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咏曦却不为所动,依旧接着上面的话茬,“爱的风景,就是透过爱人的眼睛看到的风景,你说,这,会变吗?”
      君豪略微思量了一下,淡淡却坚定地说道:“由始至终,我的风景只是透过一个人看的,那个人没变,风景不没变。
      咏曦没搭他的话,只是按照自己的逻辑,“所以呀,我的风景也没有变。”咏曦依旧看着窗外,树一棵棵地掠过,但前头总是树。就好像,时间飞逝,风景不变。

      “史君豪爱叶咏曦,但是叶咏曦不爱史君豪。我就知道,你今后比我惨。”这是姚书玲送给史君豪的临别赠言。不过就是不喜欢姚书玲罢了,可小气的女人仍要以这么一份诅咒终结爱的迷惘。一语成谶,史君豪不要姚书玲的爱,却也得不到叶咏曦的爱。
      他比咏曦小三岁,人家说“女大三,抱金砖”,而咏曦却不是他的那块金砖。读书的时候,他喜欢拉着咏曦的手,一起放学,即使咏曦假意挣脱,他也绝不放手。咏曦的手很软,只是指尖有一些硬硬的,那是弹钢琴留下的纪念品。同学说,牵女生的手好丢脸,因为牵手就是喜欢,而喜欢女生就很丢脸。那时的君豪,不懂喜不喜欢,只懂,他喜欢牵她的手。
      可惜,牵手不代表拥有。“隔花人远天涯近”。以前,咏曦是哥哥的,不是他的。现在,咏曦竟然是蓝斌杰的。虽然她不爱他,她不是因为爱才嫁给他,但他的心却还是像被生生撕裂一样,半是清醒,半是迷糊。
      七年前,君彦送给咏曦一辆奔驰的艳后跑车作生日礼物,意在让天真无邪的公主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7757”的车牌号,亲亲我妻,谁都看出了君彦的醉翁之意,咏曦也欣然收下,只是姻缘一事,却是造化弄人。当年,看到这辆车,君豪好似醉了千年,难以醒转,心痛无药可救。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叶咏曦是他心口的伤,命中的劫,想要越过,必须命断。

      回到叶宅,天忽然就变阴了。
      由于穿的旗袍,下车并不方便。扭捏之下,君豪迅速下车,替咏曦开了车门,也许是急了些,一脚撞在了车门上,伸手扶起咏曦,身着古典高贵的旗袍,仿若旧时成婚之时,姑爷撞轿门,背新娘一样。君豪心中自是惴惴,只是咏曦全然未领会他的思绪万千,叮嘱道:“今天萍萍说的话,千万不许给我妈讲。”
      “知道了。”君豪知道,叶夫人一旦知道,火冒三丈的后果,没人容易承受。
      “千万别说呀,否则,”咏曦没往下说,只是向前走,身体略微有些僵硬。鞋子很高,撑着腿有些酸痛,走不太直了。而君豪在后,轻轻地接了一句“否则我就告诉你哥去。”虽说物是人非,只是很多东西,都改不了了。
      回到家里,只有咏翔那小子端坐在客厅,看着什么。看到咏曦和君豪进屋,也不起身,抬头向君豪问了声好,便转眼瞟了咏曦一眼,仍旧低头看书,嘴里却硬硬地迸出:“想不到呀,叶咏曦,你好得很呀,今天怎么知道回来了。”
      “你是想说,我好狠吧。”咏曦毫不在意,只是往楼上走去,“我去换衣服了,君豪,你稍坐一下。”
      “怎么你还有衣服留在这里吗?” 洋洋地抛出这么一句,斜身倚到沙发背上,不再作声。
      “叶咏翔,你干嘛这么阴阳怪气,我回家,也不是想看到你的。”咏曦冷冷地抛了一句,想起早上哭得断肠的素素,气就不打一处来。
      “是,你是叶家大恩人,你连仇人都帮,就是不帮我这个闲人。”还在指她早上见死不救。
      “懒得跟你说了。”咏曦气呼呼地上了楼。
      “看什么呢?这么带劲?”君豪问道,虽不知何事,但他听得出咏翔和咏曦的之间暗流汹涌。
      “旅游杂志,你说,到什么地方谈分手,会比较浪漫。”咏翔合上书,嬉皮地笑道。对于素素,虽然不爱,总还是要一个完美的落幕。“哦,对了,史公子向来是冷面杀手,什么情调之类的,都没曾考虑过吧。”往常咏翔和君豪还能说上几句,只是想着他是咏曦的倾慕者,而合着今天咏曦的表现,不免将气撒在君豪身上。
      君豪心有旁骛,对于咏翔的冷嘲热讽,未曾动容。

      正在换衣服间,却听见敲门,原来是妈妈回来了。换完衣服,咏曦进了妈妈的房间,叶夫人正在整理戏服,像捧着宝贝般小心翼翼。“妈,回来了。”
      冯燕燕将戏服放入樟木箱中,这古色古香的樟木箱,和欧式家具的主卧甚为不搭,别扭地占据着一角,却是冯燕燕的最爱。
      “唉,人老了,唱一次,少一次。”咏曦帮着冯燕燕将箱子推入角落,“连这些戏服都旧了,怎么洗都洗不出来当初的鲜艳。”
      “只是,又舍不得换新的了。”
      “妈,很多东西,都是不能替代的,我能理解。”咏曦捶着母亲的肩膀,骨头有一些僵硬,发出刚刚的声音。
      “所以,别的人也不能代替君彦了吧。”冯燕燕轻摇着脑袋,这头饰确实重了些,压迫着颈部,疼得很。咏曦的捶背动作没有变,只是频率稍微变缓。“我知道,要你忘掉君彦很难。让你不情不愿地嫁给蓝斌杰,我也不好受。”
      “妈,说什么呢,一家人,怎么这么说。你要再说我不情不愿,蓝斌杰他妈还不杀了我呀。”咏曦笑。
      “你就总是这样,再难受,也是笑。你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今天郑萍萍就是针对你的,幸亏蓝斌杰不在。”
      “他在也没关系,男女自由恋爱,谁管得了谁呢?”咏曦若无其事地说着。
      “你呀,嘴上这么说,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在乎蓝斌杰,你还不在乎郑萍萍,当年,你们可是最好的。”
      这句话,戳破了咏曦心中一直掩藏的角落,其实一直以来,所假装不在乎的,根本就不是蓝斌杰和郑萍萍的过去,而是自己和郑萍萍的过去。
      “但是,做父母的又想了,人总要生活吧,总要踏出一步吧,所以没有最好的,就找个次好的吧。我们,只是希望你幸福。”
      “妈,我知道,我会幸福的,你放心吧。”咏曦加紧捶背的速度,想让母亲的背,一下子直起来。“我叶咏曦是什么人呀,我想让谁喜欢我,就能让谁喜欢我的。”

      晚餐上,咏翔没多说话,有可能是今天素素把他缠得够呛。没能完成咏翔的请求,咏曦也有些理亏。君豪心中还在思量着今天咏曦说的话,叶夫人反常地沉默。于是一顿饭,孔夫子的教诲,“食不言寝不语”,做到了前一半,倒像是演了一场默剧。
      晚餐过后,咏翔便自动自发地出去遛狗,临了,还给咏曦撂下一句:“还是狗好,够安静!”
      咏曦不以为意,对着君豪说道:“今天素素缠他了,我没帮上忙。恨着我呢。”君豪笑笑,“他就像以前的我一样,任性得可以。”
      “你什么时候任性了?你只不过,有的时候,像个小巴狗。”咏曦冷不丁点了一下君豪的鼻子,便一溜小跑到了后花园。
      清风拂面,眼光明媚。“满园春色关不住呀!”咏曦伸了个懒腰,把一上午的僵硬都挥了出去。“离开叶家好久,当初走的解气,现在看着,冷不防还想念。”
      说完,咏曦走到花园的栏杆旁。这是一个欧式的庭院,基本上是一个微缩的凡尔赛宫后花园,对称的草坪和修剪良好的树木,远远一个镜湖,虽然不大,容纳不下海神波塞冬,却卧着一个亭亭的海的女儿,是哥本哈根海港边的那个小雕像的等比例复制品。“古人说,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幸亏现在有你,我还不至于这么凄凉。”清风吹开咏曦已经放下的发辫,有的卷曲,有的飘逸,各有各的风采。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在这里。”君豪低低地说,像是情人的低语,在风中飘散,又好像没散。
      “君豪,我知道,真的都知道,只是……”很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咏曦,只是一个词一个词地迸出来。
      君豪迅速打断了咏曦的话,他和素素相反,他不怕等待,“你不必说,我不求什么,只是在这里等着你而已。”
      他搓了搓脸,希望让自己能表现得更轻松一些,“你这样执迷不悟,我就只好执迷不悔了。”
      咏曦的头一阵眩晕,眼眶酸酸的。早上的素素,现在的君豪,都是那般义无反顾,也都是那样执迷不悔。对于素素的感情,咏翔选择漠视与逃避,而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这世上的人,如果有所求倒还好,就怕什么都不求。素素这样,君豪也是这样。
      “你为什么不求呢?”咏曦问道。
      “你放不下他,我也放不下你。你对他无所求,我也对你无所求。”君豪说出这句话时,就和当年那个榕树下的男孩一模一样。
      “我不求你用完全的心来面对我彻底的爱,我只想爱着你,仅仅就爱着你。”史君彦,就是咏曦的连城璧,一个没有江湖,只有儿女的连城璧。
      咏曦出神地想着,今天的回忆尤其多。
      君豪反身靠在栏杆上,侧着头看着咏曦,笑意渐浓,“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很难缠?”
      “你是很难缠,就是那条离不开人的小巴狗嘛。”咏曦起身,向园中走去,挥动着双臂,极力解放自己的神经,已经绷得太紧了,学着《傲慢与偏见》中的班内特太太的口吻,粗着嗓子,说道:“可怜我那脆弱的神经吧。”说完,噗的一笑,“我是不是还是那么没有戏剧细胞呀。”
      “的确没有太多,估计在《和天使在一起的二十分钟》里就全部花完了吧。”君豪很快追上咏曦,揶揄她。
      上帝的恩赐总是有限的,即使是上帝的宠儿也不例外。叶咏曦那可怜的戏剧细胞一次性地被挥霍掉,就像她贫乏的爱情,失去了一次,就难以重来新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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