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桃夭》徐子茗

9、皇宫2 阿若只是想

　　阿若只是想远离让人窒息的狭小空间，她看着小道上的景物，仔细的记下，好让回来的时候记得路。这下，她才能好好地看看周遭的景色，呼吸空中漫着花香的气息。这里四处都是花海、奇石、碧树，仿佛这萧瑟秋风都无法减退它们的色彩。皇家园林啊！阿若小声地感叹，没想到书中对宫廷的华丽描绘竟是真的，华丽得让人难忘，也华丽得……飘渺……
　　渐行渐远，路上阿若都躲过了一拨又一拨的宫女，也许，在皇家园林四处游荡被发现也会成为沈岚辱骂的因由，想到此处，阿若停下脚步，正要往回走，空中却传来一丝声响。
　　仔细一听，是两个人争执的声音。阿若好奇，往前走去，在靠近一个假山的时候，她看见了就在眼前的亭子。亭子里的圆石桌上是打翻的银盘，地上有散落的果子。
　　她注意到那两个身着华服的人，一个是约莫35岁的女子，头上的坠子因怒气微颤，而另一个则是单膝跪地的男子，怎么看也不过比自己大一两岁而已，他侧面的轮廓俊逸柔和，让阿若不由多看了几眼……
　　“母后请息怒。”
　　远处，站着一排宫女，却无人靠近伺候。
　　两人的争执停住了，气氛似乎相当紧张。
　　良久，女子终于缓缓开了口，用着命令的语气：“无论如何，你必须选如意为妃！”
　　暗处的阿若，惊了一下，莫非这男子就是皇子，而这次……是为皇子选妃？那，这女人会不会就是皇后？
　　“母后，孩儿还是不想这样做！”
　　“你……好、好个不想，说说，为什么不想！”女子竭力压下怒气，质问。
　　“四弟喜欢如意，孩儿不能夺人所爱。”
　　女子眉头一皱，脸上多了怒气。她试图平心静气的讲清道理：“碧儿，你可知道，拥有了如意，就等于拥有了沈副相和平南王的势力，只有这样，你方能顺利登上皇位。”
　　男子听罢，错愕的看着母亲。阿若却是确定了，这男子就是三皇子秦胜碧，这女人不用说，定是皇后。
　　秦胜碧错愕了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正色道：“母后千万别再这样说，父皇龙体无恙，洪福齐天，方才的话要是让有心人听见了，必会招来横祸。”
　　看着秦胜碧担心的神情，皇后原本的怒容却突然消失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径自笑了起来，“呵，碧儿你这性子到底是像谁呢？你可想过，如果你父皇突然驾崩了，又来不及立太子，我们该怎么办？”
　　见秦胜碧低头不语，皇后又说：“所以，你必须成为太子，成为太子就必须娶如意！”
　　秦胜碧思索了许久，“这太子之位，也不是非要孩儿不可，大哥也可以……”
　　啪！话未说完，皇后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畜生！你究竟是不是我生的，为何总向着外人，啊？他虽也唤我母后，但终究不是你的亲大哥，我的亲儿子。况且，他曾随你父皇征战，如今在边疆也是战功赫赫，在军中颇有威信，而且城府极深。还有你四弟和容妃，他们更是有丞相府和征西大将军在背后撑腰，你的退让只会让他们如虎添翼！若他们其中一人成为帝王，你以为他们会当你是兄弟吗？不，定会除去我们母子，永绝后患！你到底知不知道！”
　　皇后一通怒斥，仿佛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她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的儿子觉悟，这皇宫之中处处都是危机，走错一步就会全盘皆输啊！
　　秦胜碧年轻的脸庞蒙上了愁云，他剑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不语。
　　皇后顺了顺气息，已是满脸倦容，她整了整衣裙，恢复该有的仪容，用一种不容违抗的语调说道：“碧儿，你自己好好想想母后此时说的话。选妃的事，你必须听母后的，这是最好的做法！”说罢，衣袖一挥，揉着恻恻痛的额头走了。
　　秦胜碧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起起伏伏的金碧屋檐。淡淡的忧郁却染上这个才14岁少年的双眸。
　　皇后说的一番话，有没有刻进秦胜碧的心里，阿若不清楚，但是却让她心神俱震。在这个看似华丽生机勃勃的皇宫里，却是暗藏着这样的步步惊心！一场简简单单的选妃，却也是隐含着这样一段阴谋，如意更是成为他们争夺的筹码。兄弟不是兄弟，夫妻不是夫妻，而是在下一刻会反目成仇的敌人，一切都是虚与委蛇……阿若看着站立在微风中的三皇子，自嘲的扬起嘴角，在杜府里不也是这样么，父亲和母亲，她和杜如意，永远都无法坦诚相待，那么近又那么远……
　　阿若想回去了，却又怕发出声响惊动了秦胜碧，只好继续呆着。看他似乎没有动过，阿若小小地在心里骂了句，“这风有什么好吹的，快走啦！”
　　在阿若小腿快要麻的时候，秦胜碧终于迈步离开。
　　阿若长长的吁了口气，方才她可是紧张到了极点。今日初入皇宫，让她震撼的事是够多了，不过阿若却开始后悔了，她宁愿刚刚就一直呆在云来轩里让李柔熙白眼，也不要听到这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宫中密事！

　　转身之际，却发现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顿时吓了阿若一跳，差点惊叫出声，却被来者捂住了嘴巴，按在背后的石上。阿若欲挣脱，撞进了一个探究的黑眸。一个男子，身着黑袍，袍上的银边绣纹头上的银白冠宇泄露了他的身份。阿若暗暗叫苦，竟然一不小心被发现了，还是被这身份尊贵不明的人发现，若他是皇后的人，她必死无疑！
　　阿若飞快的想着逃脱之法，忘记挣扎。男子见状，缓缓松开了按住她的手，方才他只是想让她安静。
　　“你是谁？站在这里这么久不累吗？”男子的语气里并无怒意。
　　阿若听他这样问，暗暗松了口气，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这男子高她一截，又比她壮，气势逼人，她不示弱也许还能蒙混过去，反问道：“你又是谁？要不是你也站在这里很久怎么知道我站了很久！”
　　男子一愣，倒是笑了起来：“哈哈，我是问你累不累？”
　　这回轮到阿若蒙了，胡乱说了句：“还好。”
　　男子见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又问：“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看你的样子，不是宫女。”
　　阿若来不及多想，便脱口而出：“杜如意。”
　　“杜如意？你就是皇后的义女，如意公主？”男子的脸色暗了暗，随即陷入了思索。
　　“是又怎样？”
　　“没怎样，只是之前我都没有机会一睹如意公主的真容，听说小小年纪已有倾城之色，今日一见……也不过尔尔！”男子不知她是真是假，故意如是说。
　　阿若又一惊，她忘了这点……
　　男子又笑了，银黑的袍子衬得那笑格外魅惑，阿若晃了一下神，记得子建哥哥也曾这样对自己笑过，还说要等他，可是三年了，却无半分音信……
　　想到此处，阿若清醒了许多，狡黠一笑,突然往男子后方望去，惊讶地说：“皇后娘娘！”
　　男子亦随之往后看去，不料后方竟是没有人才知上当，回过神来，阿若已经逃了。
　　男子望着阿若远去，笑得志在必得：“你走不掉的！”

　　阿若被方才的男子一惊，已是将来时的路忘记了大半，只好问路过的宫女，见宫女并不盘问她是何人，心有疑问却也还是舒了口气。花了好一些时间才回到云来轩，看见写着“云来轩”的大匾，阿若终于放下心来，今日真是好险，但愿不要再见到那男子了。
　　进了云来轩，还有些时辰，李柔熙已是端坐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茶。见阿若自外头回来，又是给了一记鄙视的眼神。
　　“才几岁啊，就知道出去野了！”
　　阿若心中虽是不悦，却也未曾表露，只是想着她除了会鄙视和嘲讽之外还会什么。“我方才出去散了一下步。”阿若低头装作温顺的样子。
　　“哼，我管你去做什么，量你也兴不起风浪！待会你最好就安安分分的在我们身后，别想耍什么花样。”沈岚担心阿若会威胁到杜如意，恐吓道。
　　“是，阿若明白。”阿若顺从地应着。但愿别为母亲惹来这女人的嘲讽。
　　见阿若没有反抗之意，沈岚心中没来由的烦闷，瞪了她一眼，又进了里间。

　　约摸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云来轩外有了动静，今早见过的茹姑姑跨入门口。见了阿若，也是十分恭敬地行礼，“见过若郡主。”
　　未等阿若回礼，沈岚再次出现，“茹姑姑，要开始了吗？”
　　“是的，请夫人移步至凤翔殿。”
　　“好！我这就和阿若过去。”沈岚开始有些迫不及待了，完全无视阿若的存在。
　　方才小睡了一会的杜如意，睡眼惺忪，见了阿若，甜甜唤道：“姐姐！”
　　阿若并不搭话，沈岚脸色却格外阴沉，她拉过女儿，严厉说道：“如意，她不是你姐姐，以后不许乱叫，听到没有！”
　　杜如意被沈岚凌厉的语气吓住了，她还未见过母亲如此不悦，迟疑了一下，瞄了阿若一眼，点了头。
　　沈岚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是娘的乖孩子！”说罢，又瞪了阿若一眼。
　　阿若心中无比平静，她只是不明白为何沈岚会如此仇恨她。若是母亲的关系，如今她沈岚得到了她想要，而母亲却是要在别人的指指点点中生活，明明就是她沈岚不对在先，她有何立场去恨另一个女子的女儿；若是因为杜如意，她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杜如意无论容貌身世际遇都是无人可比的，如今更是成为皇后衡量势力的重要砝码，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阿若实在是想不通，但她开始学着习惯沈岚的眼光。她明白只有忍耐，才有可能摆脱这样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