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桃夭》徐子茗

10、皇宫3

　　如沈岚所愿，阿若乖顺地跟随在她们身后，没有左顾右盼，直直盯着沈岚如鱼尾的裙摆，就像身后的婢子一样。然而，沈岚拽紧杜如意的手，心中还是莫名不安，三年前南苑的对峙，李柔熙的话，总是她心中的一颗刺……
　　只是，他也不见得会爱你！
　　沈岚在心底千百次地问自己，鹏哥除了自己还会爱谁，还能爱谁……

　　终于见到杜鹏举，在乾坤殿，果然是盛大的封赏集会即使是推迟了好几年。
　　杜鹏举见到沈岚温柔的笑了，道：“等很久了吧！”宠溺的搂了搂尚且睡眼朦胧的杜如意。
　　“怎么会！”沈岚也笑，就像那日梧桐树下一般，阿若只觉心里有点痛，从未见过杜鹏举向母亲或她笑过，即使是现在。
　　杜鹏举见到阿若默默跟在后头，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领了三人进殿去了。
　　阿若只是跟着，心里想着的都是母亲充满哀伤的眼，尽管那种神情在这三年里都从不在阿若面前表露出来……
　　不知何时阿若发现自己已经和一干人等跪在大殿正中，正前方端坐着一身龙袍的天子，周围充斥着专属于皇家天子的金黄，金灿灿的色彩耀得都抬不起头来，当然在这个时候抬头是不敬的。阿若直直望着眼前所跪红毯上的金色花纹，垂头听宫人尖锐的嗓音。
　　“……护国平叛有功，特封杜鹏举为平南侯，杜子建为骠骑将军……沈氏为华容夫人……杜如意为如意公主，杜若……为郡主……”
　　原来自己是郡主啊……现在才知道，母亲却什么也没有！阿若苦笑，忽的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稍稍抬头看到杜鹏举官服背后的银色貂纹，张牙舞爪的样子……
　　似乎已经念完，杜鹏举立起身，朗声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杜爱卿平身，这几年辛苦你了！”高高在上的人终于发话，低沉的嗓音，明明是亲切的语气却透出至上的威严！阿若却是听的一愣，只觉声音藏着些许倦意，皇帝也会倦怠吗，是自己太过敏感，皇帝又不是像母亲那样的人……
　　“臣蒙皇上厚爱，定不负皇上所托，死而后已！”杜鹏举单膝跪地，语气坚决。
　　“嗯。”看不清皇帝的表情。
　　退到一边，大殿中央接受封赏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阿若偷偷抬头瞄了一眼坐在万人之上的那明黄身影，一席短短的珠帘掩去了孤单君王的神色……不知为何，阿若觉得对任何皇公贵族都不感兴趣，一开始还有点新奇，看多了，也不过如此，穿着不同品阶的服饰，高呼几声万岁，沉闷……
　　被封妻荫子的官员们多事携眷而来的，当然还有另一层的原因，一会就是皇子的选妃宴，没有人会错失这个和皇家搭上关系的机会，要是先给皇帝看上了，那就更好了，因此众多官家小姐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结束之时，女眷都应邀往凤翔殿走去。
　　分开时，杜鹏举都不看阿若。沈岚得意的望了阿若一眼，阿若再次陷入沉思。

　　各怀心事，众人不知不觉间早已停下。沈岚收回思绪，将注意力转至自己和女儿的仪态举止上。她抚了抚女儿的衣裙，打量了女儿一圈渐渐舒展了眉头。看着上方大匾端正的“凤翔”二字，踏着优雅不失体面的步子迈了进去。
　　凤翔殿是皇后宴请王公贵族家眷的地方，自然是格外奢华磅礴。殿外众多的宫女，轻纱浮动，殿里偶尔传出的莺莺笑语，衬得凤翔殿犹如瑶池仙境。阿若心中还是忍不住惊叹了一下，然而却没了方才进宫时的好奇，只要想到意外撞见皇后和三皇子的谈话，她就恨不得马上离开这个地方。

　　站在门口的宫人见了沈岚，便按照之前的家眷名单高声念道：“华容夫人、如意公主到！”独独没有念到阿若的名号。阿若顿时不知如何是好，到底是进还是不进，若是贸然进去会不会被人说成不懂礼数……左右为难间，阿若慌乱的往杜如意的方向瞟了一眼，杜如意却早已冲进殿里，天真无邪的声音响彻大殿，“皇后千岁，各位娘娘吉祥！”说罢，便扑到皇后娘娘身边娇嗔道：“皇后姨妈，如意可想你啦……”
　　阿若见状，不禁责备自己，居然还想着求救杜如意！杜如意怎么说都是8岁的孩子，别说察言观色，又有什么能力去帮一个人，倒是自己，怎么能想着要依靠沈岚的女儿。若是母亲知道定会伤心。
　　收回目光的那刻，不料看见了飘然入殿的沈岚唇边一抹挑衅的笑意！这是故意的！阿若明了，她怎可让她的诡计称心如意!如此一想倒是平静了许多，心中有了主意。

　　沈岚也在皇后座前缓缓拜下，“沈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岚妹不用多礼，都是自家人了！”皇后把杜如意抱坐在身边，变成共坐凤座的姿态。
　　殿里其他皇公贵族的夫人和千金小姐们见此情形，脸都暗了一下，这不是摆明了就告诉了所有人，这三皇妃非杜如意莫属！暗如今的形式，三皇子可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的人选！
　　沈岚暗暗打量众人的表情，心中一阵得意，优雅的起了身。
　　忽的，身后传来一阵娇媚的笑声，“呵呵呵，可不是吗？如意公主可是这次选妃的大热呐！”
　　往外望去，一个盛装打扮的女子扶着宫女走了进来，众人都忍不住一叹，媚眼如丝，红唇白牙，肤如白雪，腰如细柳，每走一步都是摇曳生姿，一颦一笑都是媚到骨子里。
　　“容妃娘娘到！”
　　宫人尖细的嗓音方把震惊的人们唤醒，纷纷道，“拜见容妃娘娘！”
　　“呵呵，各位免礼！”
　　皇后脸色明显不悦，但还是淡淡的问了句：“容妃妹妹来了。”
　　“今日可是建国以来宫里第一次选皇子妃，虽四皇子尚未到成亲的年龄，但难得热闹，妾婢便来了，姐姐不介意妹妹的不请自来吧！”
　　众人都屏住气息，等着皇后如何化解着尴尬，按理说，四皇子与杜如意同龄，容妃说四皇子尚未到成婚的年龄，是意有所指！
　　“容妃妹妹言重了，这些娇滴滴的美人太多个个都是，今日妹妹过来正好可以帮帮眼儿！”皇后已经完全掩去不悦的神情，故意忽略她的话中之意，露出优雅的笑。
　　“可不是吗！”边说美目边向门口扫去，最后落在阿若身上，或者说，她在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姐姐，那女孩站在门口很久了，看起来不像是宫女。”
　　“哦？”皇后听罢也看向门外，方才她只是关注着杜如意，没发现门外还有人，“你是哪家的千金，为何不进来？”
　　阿若还盯着门槛出神，想着什么时候才有人发现她的存在，猛地听到有人问话，抬起头来，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阿若心一紧，愣了。
　　杜如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她是我的阿若姐姐，皇后姨妈，她……”
　　“回皇后娘娘，民女姓杜，单名一个若字，家父是平南侯杜鹏举，方才进殿之时，公公没有宣到民女，所以民女不敢贸然入殿，望娘娘恕罪。”阿若打断杜如意的话，语气平静，大大方方的回答。如果这都要杜如意代答，她不就输了么！
　　杜如意见阿若不让自己，秀眉小小的皱了一下。
　　“竟有此事？”凤目望向沈岚，只见沈岚脸色微沉，却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顿时了然，转而说道：“冯公公，这是怎么回事？”
　　冯公公就是方才站在门口之人，阿若回话之时，已经暗暗查看了一遍名单，发现真的有杜若二字，诚惶诚恐答道：“哎呀！娘娘，奴才疏忽了，怠慢了客人，请娘娘责罚！”
　　“冯公公，这话该向杜小姐说!”容妃端起一杯茶，缓缓说道。
　　阿若此时皱了皱眉，她的本意并不是要害到任何人，慌忙解释：“娘娘，民女足不出户，又没有来过宫中，别人不认识也必不为过，请不要怪责公公。”
　　旁边的冯公公朝阿若鞠了一躬，道：“谢谢杜小姐！”阿若轻轻点头。
　　“这孩子倒是懂礼数！”皇后向阿若招招手，“杜若是吗？过来！”
　　阿若挽起裙裾，一步一步走了进去，一丝不苟的拜下，“拜见皇后娘娘，拜见容妃娘娘！”阿若表面上虽是平静，其实内心狂跳不已，拼命压下紧张才勉强稳住身子，被众人盯着的感觉真的不好！
　　皇后上下打量了一回。眼前的阿若看身量不过十一二岁，声音清亮中尚带着稚气，一身稍显普通的淡青衣，容貌和杜如意比起来也只能算得上中上，和旁边的千金小姐没什么不同，而且还是杜家不得宠的女儿……对上阿若的眸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心中暗暗一惊，随即掩去。
　　“今日怠慢了你了，丫头，站很久了吧，去坐吧！”皇后用不经意的语气说道。
　　阿若暗暗呼了口气，忙谢礼，“谢谢娘娘千岁！”遂起身自觉地走到沈岚身后侧的位子坐下，沈岚脸色不太好看。此时，皇后又和别的夫人聊开了，仿佛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大皇子二皇子到”宫人高声说道。
　　众人都急忙从座位上起身，又恭敬的拜下，提前约好似的齐声道：“拜见二位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都是垂着头的，只见一双嵌着白玉翡翠的银白靴子和一双镂着赤玉的黑靴沉稳的迈入眼帘。所有人都暗暗叹了一声，果然是皇家，每一处都尽显贵气，阿若也愣了一下，不过却不是因为靴子的造工精细，而是那双黑靴好像……
　　“儿臣给母后请安！”两道俊朗的声音传遍大殿，许多官家小姐却先是红了脸，未见其人，听那声音都能猜出两位皇子定是人中龙凤！
　　“好！好！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都望向两个一白一黑的尊贵身影，阿若稍稍往后退了一下，彻底被遮住，虽然知道自己一定不会被选中，但还是紧张，早知刚刚就别和沈岚斗气，就怕万一出什么意外，看得出那个容妃娘娘对她颇为关注，频频转过头看她！
　　“寒儿，这几年你在边疆吃了不少苦吧？看你都瘦了！”皇后关切的问道。
　　“谢母后关心，为国家效力是儿臣该做的，边疆三年虽然苦但也磨练了儿臣的意志……”
　　那声音！阿若心里一惊，莫非是他！悄悄抬头，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