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81、第五章 第五节

　　对于一个长辈野蛮的态度，我十分宽容的选择谅解，毕竟他年纪大了，所以我很是亲切的带着三分笑意问候：“叔，我见到一个人，能够见到他真的太高兴，所以赶不及的想跟您来说一说！您知道我见到的是谁吗？”

　　对于我有些疯癫的表现，陶志远显得不耐烦：“你见到谁又与我何干？你到底来做什么？”

　　不顾他嫌弃的神情，我依旧很热情的继续：“他叫明月松枫，您说我来做什么呢？”

　　果然，一听明月松枫大名，陶志远脸色大变，甚至惊吓得节节后退，最后软着腿问：“你知道了？”

　　我笑着上前步步紧逼：“该知道什么呢？知道您协助齐豫椋害死父亲吗？是的，我知道了！但至于什么原因呢，我不知道！父亲当您是最好的兄弟，连娘亲最为秘密的身份都告知于您，您为何背叛他？为何？”

　　最后一声质问包含我最为真实、最为愤怒的情绪，听得陶志远不禁抖了三抖：“因为齐豫椋要挟我，我不得不做！”

　　“要挟您？您可是堂堂武林盟主的侄子，陶家三少爷啊，别人巴不得求着您，为什么要挟您？还是您被他抓住什么痛处了呢？”

　　“事已至此，已经铸成大错，如果你恨我便杀了我，我不会有怨言，如意！”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痛处让您背叛父亲？”耐心已经到达极限，极为恼怒的口气再次声明自己此行的目的。

　　陶志远闭上眼睛无声抵抗，对此我最先想到的是恐吓：“好，既然是齐豫椋抓住您的痛处，那他肯定知道的一清二楚了。时至今日，今非昔比，叔，您说凭我的功力能不能威胁得了齐豫椋？如果用齐豫椋的命来换您的把柄，他会不会爽快的告诉我呢？如果我知道了，会不会因为恨您把您的把柄、您的痛处、您死都不肯说的秘密昭告天下武林呢？叔，我想知道的事情一定会弄个明白，千万别怀疑我的能力，挺多辛苦曲折一点，花费的时间久一点！我连明月松枫都能找到，还怕挖不出您的痛脚？”

　　陶志远探视我话中可信度，无奈我过于坦白的与他直视，令他败下阵来：“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以你父亲清誉起誓，听过就忘，绝不能于外人道一二！”

　　瞧他满脸的谨慎，我也就认真道：“好，答应您就是！我，子书如意，以父亲子书炎月一生名誉起誓，对于今晚与陶志远的对话，绝不与第二个人道一二，否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我毒誓，几经闭合张嘴的陶志远最终红着脸缓慢道：“小锦其实是我的孩子！”

　　听闻此言，瞬间石化：小锦全名陶志锦，是陶宇最宠爱的小妾为他生的女儿，取名为锦，寓意锦上添花之意，而陶宇便是曾经的武林盟主、陶志远的亲大伯啊！如今陶志远说小锦是他的女儿，那不意味着陶志远挖了他大伯的墙角啊！一时半刻实在难以消化，我很想再三确认，话已到嘴边硬咽下去，如不真实，陶志远何必受人摆布！

　　已经泄开口子，陶志远索性不再隐瞒说个彻底：“其实此事我只与你父亲提起，齐豫椋不知从何得知，并以此要挟。事关我女儿终身和陶家满门名誉，我不得不妥协照办。那时你父亲想离开洛水堡自立门户，齐豫椋软硬皆施留不住，我以为他黔驴技穷找一些旁门左道的办法想试一试挽留，也就答应你父亲出战那天在他饮食中下入五食散。却不知齐豫椋找来挑战者是赫赫有名的杀手明月松枫，虽然明月松枫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但功夫过于特点容易让内行人辨认，当我猜测出明月松枫身份之后便一直后悔自己的决定，无奈箭已离弦无法挽回。好在明月松枫并未下死手，最后只是刺伤你父亲。护送你父亲回洛水堡途中，我因家父召唤不得不半路回庄，哪知过后不久便传来你父亲死讯，直到见到你父亲遗体，我才知齐豫椋使尽卑劣无耻手段害死你父亲，至此我万分懊悔，更是羞愧得不敢露面见你与你母亲！”

　　对于陶志远的逃避，我无言以对，谁都没有立场要求他人为自己牺牲些什么，但确实心怀埋怨，如若他能积极主动公开父亲真正的死因，结果不至于此，起码齐豫椋日后行凶作恶的胆量正是来自陶志远的默认和避让。即便来之前做好十足的心里准备，猛涌上来的伤感依旧灼烧双目。推开窗，初夏晚风略过耳旁习习微凉，待等胸口不在炙热，我转身对着陶志远说：“叔，曾经您为齐豫椋下五食散给父亲，散去父亲一半功力导致他败给明月松枫！如今您是不是也该为我做些什么，以此赎罪，对不对？”

　　“你要做些什么？”陶志远不安警惕的看着我。

　　我递给他一个竹罐和一包药粉：“竹罐中装有些小飞虫，放心，不是毒虫，咬了人只不过会有些瘙痒罢了；药粉有些味苦，不宜下在酒中会冲散药力，不过色泽棕褐清透可当茶喝，对身体更是无害，只是被飞虫咬后的人少喝为妙，否则全身瘙痒难忍，任何药材都是无效，十日一过药力退散自然愈合！这些虫啊、粉啊就有劳叔喂给齐豫椋吧，我想您一定可以做到天衣无缝！”

　　“你为何要做这些？”

　　“武林大会来了，最是您们风光的时候，可我想让齐豫椋乖乖的留在洛水堡中，出不了门！”

　　至于为何不想他出门，我自然没有说明，但陶志远也已经猜出目的，率性接过竹罐和药粉，顺便以长辈的身份叮嘱：“他虽年过半年，但有野心，近些年搜刮不少高深武籍日夜勤勉，你依旧不可小觑！”

　　“多谢叔提醒，如意铭记在心！”

　　陶志远对父亲确实心怀愧疚，我只不过要求他留下齐豫椋一人，没想他把齐恒宇也一并下药。他肯定以为我因齐恒宇悔婚而心怀芥蒂，殊不知遇到魏启涵之后，齐恒宇已是过眼云烟散个干净，也许这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相对魏启涵的刻骨铭心，齐恒宇的安逸便显得寡味多了。不过也算是好，齐恒宇参与开局，就让他见证结尾吧。

　　初十是武林大会头一日，应该很是热闹，如无意外大清晨先是一个祭天仪式，再者是无关紧要的几场比赛，毕竟是第一天各门各派风尘仆仆来不及相互打招呼，谁也没有心思打比赛，夜里更有个宴席，由当届的武林盟主做东是个习俗。

　　初十的亥时末，万家万户入睡就寝时刻，那些武林豪杰许还在觥筹交错，许早已回房安歇。我清醒的站在洛水堡后院偏远的一角，那栋两层木楼还在，外观破败、内里堆满废弃的家具物品，满屋的蛛网、一地的灰尘，这便是陪我度过童年的小楼。

　　自打我娘跟随父亲入住洛水堡之后不爱跟人交流，齐恒宇的爷爷当时的洛水堡堡主做主另造一栋房楼给我父亲，父亲便根据娘的喜好选在这偏远的角落。可能也是因为偏远来回不便，如今这楼便废弃了，好在废弃，完好的保留原本的面貌。屋里堆满杂物落不得脚，我只能在外围缅怀缅怀。楼下有个后院是块菜田，如今杂草丛生见不到二十年前的样子。菜田是娘一手开发出来的，可能娘在杀手村住惯了，嫁给我爹以后，村妇的思想一直没有变更，即便洛水堡的丫头会送三餐过来，娘还是喜欢自耕自种自己烧菜给我们吃。娘的口味偏甜，烧的菜也是带些甜味，可是父亲喜欢吃辣，娘又放些辣椒，于是这菜口味就变得又甜又辣，怪得很，只有父亲吃的满意，我是相当嫌弃。可惜，嫌弃的味道如今想吃也吃不到了。

　　童年的味道实在甘甜令人回味无穷，在我止不住傻笑之时，若有似无的气息出现在身后，不必转身确认我亦熟悉，便笑着问道：“一路过来可还顺利，姨娘？”

　　“此次带的都是自己人，而且各个是我亲自挑选，哪能不顺利！”接着姨娘转换语气又道，“怎么，这屋子破成这样！”

　　“无人打理自然是破烂不堪！姨娘见过它原本的样子？”我问。

　　“那是当然，你娘生你前我可没少来看她。只不过那次闹翻以后，我来的就不多。”说完姨娘有些黯然，转眼又问：“今夜动手吗？”

　　“不，今夜就让他们睡个安稳，明天光明正大的再动手也不迟！明日是武林大会第二日，盟主宝座的擂台赛才算开始，有单人的也有团队的，考量的不仅仅是个人能力更是门派的综合实力。我怕今晚动手，齐恒毅当夜得到消息会放弃赛程回来救人坏了计划，但明天他一旦踏上征程，定然不会错过天时地利的机会！齐恒毅虽然孝顺，但他肯定也有野心想当盟主啊，何况早些年我把父亲最宝贵的武籍交付给他，加之洛水堡多年来找到的门客相助，如今的他确实有这份实力！”

　　姨娘甚至欣慰，摸摸我的后脑：“嗯，果然成熟很多，考虑的还蛮周到！”

　　我流着大汗回道：“姨娘莫笑话！烧了吧，是该跟过去道别！”

　　“不怀念？”

　　我点点自己的脑袋：“最好的都在这里，够了！”

　　“嗯！”随着姨娘应声，一个火折子飞入屋内点燃杂草，再蔓延至家具，最后漫天大火。在通红的火焰照射下，姨娘与我怡然离开。

　　“如意，他们会不会来救火？”

　　“定然不会，对他们而言是间废弃的杂物房，离主屋又远，何须理会，也就不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