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80、第五章 第四节

　　挑战父亲的那名杀手如今已经退隐，安家在一个小山庄中，山庄就坐落在山脚之下规模不大，青山绿水又有几亩良田耕种，日子惬意安稳。迎我们进门的是山庄刚成年的二公子，文弱雅静丝毫不占半点江湖气息，如此看来杀手真的彻底告别腥风血雨的过往，过着平凡而又恬静的生活。

　　如果不是二公子介绍，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灰白胡子、佝偻身形、满身泥泞的挑柴老头居然会是他的亲爹——战败我父亲的凶手。老头对我们的出现是不高兴的，可是没有表露出来，相反亲热的跟家人介绍姨娘是他曾经的朋友，如今前来叙旧而已。待等清场后只剩姨娘和我及他三人之时，老头终于不再隐藏，目露精光，若隐若现的内力四散游走，咄咄逼人的气息确信他是位一等一的高手，即便已到暮年，仍就精力充沛！

　　“如意，这位便是明月松枫，当年与你父亲决斗的那位！”

　　“明月松枫”好响当的名字！我一直以为挑战父亲的杀手是个武力高深却是默默无闻的小辈，因为陶志远他说记不得杀手之名，从而我以为杀手是个无名之辈，却从未怀疑原来是因为杀手太过有名而被陶志远深深隐藏。也对，如果我知晓当年挑战父亲的人是“明月松枫”，只怕不出半年便可以极尽能力找到眼前的老头，而非花去三年的功夫，还动用血手堂资源。

　　“明月松枫”即使如今提及，亦有很多的江湖人印象深刻，比如说他连续占据杀手黑榜榜首十年；比如说他不用一刀一剑，一早一木亦是他的凶器；比如说他杀掉武林赫赫有名的刀客李峰……有太多的比如导致他早已不在江湖，江湖依旧传闻他的事迹。

　　就在我惊愕老头身份之时，姨娘银鱼开始向明月松枫介绍我：“前辈，她便是子书炎月的亲生女儿子书如意，如今本人你以见着，那其中隐藏的内幕总可以说了吧！”

　　明月松枫仔细的打量我一番，点头道：“好，我敬重子书炎月为人侠义，说出来也算是告慰他在天之灵。那我便从头说起吧，你清楚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当年我娶妻早却一直无所出，于是退行一拖再拖，无奈年到四十依旧做着老本行。后来齐豫椋找到堂主，也不知道他耍了什么手段，堂主居然答应以一个没有血缘的孩子过继给我当儿子入行作为交换条件，让我去挑战子书炎月。这么便宜的买卖，我自然一口答应！”

　　期间，明月松枫有意无意查看下我的情绪，见我平静，继续道：“当年的子书炎月年轻气盛最是风光之时，因而更需小心应对，于是在交易前夕我曾暗中打探他功夫深浅，不料他剑法纯熟，内力更是深厚，以致讨不得半点儿好处。那次他本可以将我一剑暴毙，却不知为何放过，为人磊落实在是难得的侠客！”

　　听明月松枫评价父亲，无法克制激动，我不得不红着眼辩白：“如果不是因为我娘亲杀手出生，父亲理解杀手的无奈，你以为你可以活着回来吗？父亲善意放过你，你却……”硬生生将后面的责骂吞入腹中，时过境迁，即便杀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强忍泪目，姨娘走到身边轻轻安抚我后背，那头的明月松枫许是成为父亲有了家人，对曾经的过往有些歉意，略微低下头轻叹了口气说道：“我入行多年，见过的江湖豪杰多如牛毛，论品行，子书炎月当属第一！也正因为钦佩，上门挑战那天，我尤为重视，连多年不用的长枪也被打磨拎上阵来！但那天……”

　　突来的停顿，令我与姨娘同时紧张：“那天怎么了？”

　　“那天很奇怪，不久之前我试探过子书炎月的功底，因而知道他的实力。而那天他所发挥的功力怕是一半都不到，区区几招就早已应对的仓皇，还未过半人已疲倦，整个人大汗淋漓的样子。哪怕是不识武功的人看见也明白当时他身体异样，我实在不忍心，但无奈有买卖，因而避开要害刺中他几枪，算是完成任务！”

　　“你确定避开了要害？”我上前质问。

　　“确定，肯定，可用我的性命担保！”明月松枫很是认真。

　　姨娘已经看出我脸色不对，急忙问：“是不是有不妥？”

　　我怒着脸道：“嗯，那年虽然人小，但我已经懂事有记忆，曾经亲耳听大夫们说，父亲被人连连刺穿要害，其中最厉害的一枪在于肺，极难愈合怕是凶多吉少！长大以后，弄明白上门挑战有点到为止的规矩，从而我一直痛恨刺伤父亲的那人行为凶残。如果今日明月松枫所言属实，那当年父亲肺部一枪，应是另有人行凶！”

　　明月松枫听闻再度确认：“你父亲肺部那枪绝非我所刺，虽说二十多年过去，但是与你父亲的那战我记得一清二楚，绝没有刺过你父亲任何一个要害部位！当时也有旁观的人在场，如若不信，你可去探查！”明月松枫拍着脑袋寻思着什么，突然大声叫到，“对，当时在场的有个子书炎月的兄弟，子书炎月倒地那刹是他跳出来抢先扶起你父亲的，非常焦虑关心的样子，所以我印象深刻现在还能记得！”

　　告别明月松枫，回程途中我是一反常态的沉闷，引得姨娘有些担忧：“可好？”

　　心里乱如麻，我摇头说道：“姨娘，不瞒你说，很早之前我一直有种感觉，感觉父亲的死陶志远怕是逃脱不了干系，然后一次次说服自己，毕竟他是父亲的结拜兄弟，父亲最为推心置腹之人，我不能以小人之心去揣测，所以一次次否决预感！可如果事实真如我所想，世上的人心未免也太冰凉了些！”

　　姨娘没有回复，安慰我一眼接着赶车。

　　“姨娘，你说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与齐豫椋勾结在一起的？如果是很早很早以前，那真的太可怕了，武林还有真情吗？”

　　“他没有害你父亲的理由，我猜想会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被齐豫椋抓住了吧？逼迫他与齐豫椋同流合污。齐豫椋的狡诈你不是体会过吗？”

　　“希望是一个很痛的把柄吧，否则不可原谅！”好似陶志远就坐在我对面，我对凭空的他展露最为不屑、最为阴森的笑容。

　　五月初十，是一个好日子，更是个大日子，武林人的盛会由此开端，直到半月之后新的武林盟主诞生作为截止。是的，五月初十到二十五便是武林大会召开的时间，至于地点几经演变如今固定在徐州。很久以前武林大会是在上一届武林盟主府中举行，随着参加人数壮大弊端增多，比如地方小，配套的居住、吃喝、甚至药堂医师之类统统跟不上，从而某一届的武林盟主多方考察又与地方官府沟通以后，最终定在徐州。此处有官府开辟的广袤空地，更有琳琅的客栈、药铺，最为便利的是四通八达水路、陆路，简而言之是召开武林大会的首选之地。

　　徐州，不仅是我更是武林人梦寐向往之地，多少英雄豪杰在此闻名，其中典型如我父亲，只不过与人打了一架，默默无闻的小卒成为各大豪门相争的剑客，可说是一鸣惊人，也可谓是一步登天，总之有许许多多武者想在徐州开创辉煌、成就事业。年少之时我也有同样想法，但自从成为红罗刹之后，对徐州只有敬而远之，实在不想被人当做箭靶子或者是成名的阶梯，所以每当武林大会召开，我尽可能的会乖乖的躲起来，此届也不列外。

　　盛大的宴会，武林的各大豪门哪能错过，洛水堡次次到场今年更需参加！自从洛水堡创始人齐昊天过世以后，洛水堡一代不如一代，即便齐家人很是努力，却无法忽视离武林宝座越来越远的事实。直到齐恒宇娶了朝廷世家小姐沈晨琳后，由沈家扶持，短短十几年壮大至巅峰，今年武林盟主的大热门便有洛水堡。所以洛水堡定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可惜堡主齐豫椋怕是去不了了。怎么回事呢？谁让他不争气，不知道是吃坏东西还是招惹什么不干净，大会召开的几天前全身瘙痒溃烂，寻遍医师得不到好的医治，如今已无脸面出门，只能由他大儿子齐恒毅代替出面去争武林盟主。可是即便洛水堡综合实力出众，真的得到盟主宝座，依照老规矩武林盟主必须从参赛者中选拔，只有齐恒毅有这个资格，齐豫椋怕是错过这辈子离宝座最近的一次机会了，可惜啊，真是可惜！难道是上天对他的惩罚吗？答案当然不是，是有人故意整他！谁呢？红罗刹呗！果然我坏透了，令齐豫椋错失毕生愿望达成的机会，可怎么就觉得特别高兴呢？

　　坐在窗前回想这场恶作剧始终，还是忍不住发笑，甚至有些自鸣得意！一月之前我冒死偷偷潜入陶家庄，只为见陶志远一面。那日夜里，陶志远见着我那刻目瞪口呆的样子显得有些夸张，但事实他表现就是如此诧异，随后立马拉我进入他的书房，唯怕人瞧见，愤愤指责：“如意，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