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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五章 第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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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十五,亦是鲛鱼族新年,轻装简行我来到“蔓草”府中拜年。一路畅通是多亏第一人赠予木依姑姑的金牌保驾。达到府门前已是旁晚,天色昏黄还未点灯。由小厮通报后,没想出来迎接的会是婉夫人。二年前的婉夫人保养得宜宛如少妇,今日照面两鬓如霜虽说不上老态,却也符合她这一年纪的模样,令我不禁想起远方的木依姑姑亦是如此,不知怎滴,没来由的一阵心疼。
婉夫人,也便是端木茶佳,依旧保留着鲛鱼族新年传统,在后院空旷一地堆放木柴准备月亮初升之时点燃庆贺,同时准备有好几盆五颜六色的草药汁,非逼着丫头、小厮、嬷嬷甚至护卫、暗卫脸上手上都抹上些,见到他们或不解或木讷或嫌弃神色,我不由得感概:“倘若他们知晓涂抹的药汁,在海水中能莹莹发光,不知道会是如何表情?”
此话引来端木茶佳共鸣:“是啊,定然惊讶不已!如果不是云都太冷,今日的夜晚我非要赶他们下水不可。可惜也没用,云都离海太远,过去的盛景是难以再见了!”
无心之语不曾想到会触发婉夫人伤感,便急忙转移话题:“姑姑可酿有族中的水果酒,今夜是新年,可一定要喝啊!”
“对对,鲛鱼族的新年就一定要喝鲛鱼族的酒!太好了,终于有人陪我一起过鲛鱼族的新年!”婉夫人先是莞尔一笑,再者对周嬷嬷吩咐道,“去药房把最陈的那坛酒拿来!”
如此,月亮下,篝火旁,端木茶佳与我两人相坐对饮,先从鲛鱼族新年的礼节开始,之后谈到安兮儿山的一早一木,有聊不完的话题、说不完的故事。直到夜里子时,月挂高空,端木茶佳牵引我跪在星空下向月神祈祷。
祈祷结束,不知为何,我们俩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身。此时万般寂静,耳边时不时传来木柴烧裂响声,终于端木茶佳忍不住问道:“你木依姑姑可好?”
我抿了抿嘴唇,老实回答:“木依姑姑如今已是一族之长,要做的事有很多,没有时间不好!”
“那真好!”端木茶佳挤出些笑容道。
“您是不是很不好?您有太多的时间去想那些不好,所以您很不好!”也许我不知不觉中喝多了喝大了,胆也肥了不少!
“是,我很不好,曾经义无反顾的勇敢如今想来是恣意妄为的任性,回头看待往事,因软弱逃避一念之差造成的残局,我竟然连赎罪的勇气也没有,窝在离乡万里的一角苟且度日。小时候我笑话过木纱胆小怕事,真是大言不惭,如今数来最勇敢的莫过于她,最懦弱的非我不可!”端木茶佳自嘲笑道。
“是啊,勇敢与懦弱只是一念之差而已!”默默的念叨完这句,我深吸一口气跪向端木茶佳忏悔,“对不起,茶佳姑姑,我骗了您,我不是穆夏曲若尔,真正的曲若尔是木依姑姑的大弟子,是鲛鱼族人,更是个赤红。但我并不是,我只不过是鲛鱼族的一个过客,曾受木依姑姑、真正的曲若尔还有阿措乌尔薇等人的恩惠,在鲛鱼族住过一段时间,继而与她们认得。我真名叫子书如意,是个地地道道的云国江湖人,还是个被朝廷通缉的犯人,那个恶名昭著的红罗刹便是我!”
谁知端木茶佳无动于衷的平静,只是略微蹙眉问道:“早不坦白,晚不坦白,此时你于我坦白身份做什么呢?”
“向您坦白,我是想以子书如意最真实的名义求您一个事!”
对于我的欺骗以及恳求,端木茶佳没有高兴亦没有不高兴,以很普通的语气道:“说来听听!”
“想求您引荐一人,此人与我有间隙,倘若我亲自上门,他必定将我扫地出门,故而才来求您!”
端木茶佳有了些兴趣:“哪一个?”
“萧展鹏!”
“找他做什么?”
“助我复仇!如果我私下找他,他断然不会答应,但通过您找他,以他对您的尊重,他一定会好好想想,那么我复仇便能多几分把握!”
端木茶佳终于来劲:“为何要复仇,非报不可?”
我低头沉思想很久道:“如果要为复仇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便是揭露武林大鳄的丑陋维护武林正义,但这帽子太大我承受不住,也就不虚伪的说了,事实确实为复私仇而来!如果父母之死是由于父母过错而死于他人之手,我即便再恨也是没得缘由去复仇,因为天理昭昭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如果父母是死于非命,作为儿女自然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这是为人子女的天命职责。十二年前我因练武入魔嗜血成性,败坏自己名声,确实自身意志不够堕落如此,我从不反驳。但是不能因为我名声不好剥夺讨回公道的权力,又因害死父母的人是个武林大鳄,有武林世家百年清誉维护便可以掩盖真相甚至搬弄是非,而那些武林大鳄知真相者不少却各个装聋作哑,无奈我只能利用自己不好的名声、非常的手段去扫开层层障碍、揭露事实,尽到为人子女的天命职责!”
“你很孝顺,从你对木依的态度我便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是你要知道,你一个名声不好的人挑战有百年清誉的世家,那是以卵击石,你真的要做吗?”
没想端木茶佳会忧心我,令我感动:“要,真的要做,我也知道很难,挑战权威并不容易,何况对他们而言我又是一个败类,无论哪一样都不占优势,所以我要姑姑您的帮助,更需要萧展鹏的助力,您能帮我找来萧展鹏吗?”。
端木茶佳点点头:“喊他来容易,可是据我了解,以他为人并不见得他会帮你!”
见端木茶佳答应,我已经欣喜万分:“他会帮我的,对他而言太有诱惑,他不一定会拒绝。但凡有些希望,我总要试一试!”
我异常坚持,端木茶佳也就不劝了:“我帮你喊来便是,说服得了亦或者说服不了,就凭你自己本事!”
听得她最终答应,我立马磕头感谢:“多谢茶佳姑姑!”这一刻心中可缓出一口气:事半功倍,唯等东风!
前脚才出云都东大门,而后便收到姨娘暗号:速速赶去越州。越州乃是云国东南边海滨小城,从来不是姨娘活动的范围,今朝为何需要我过去?百思不得其解,好在时间富裕,走一遭也无妨。
才得见姨娘,还未与她说话就被架上马车绝尘而去。马车之中我极为疑惑:“姨娘,如今时刻有什么要紧之事比得上盯紧洛水堡呢?”
“事关你父亲真正的死因,现今能找到他也算是及时!”姨娘银鱼架着马车回道。
关于我父亲子书炎月的死因,武林传闻是因为受高手挑战不敌,重伤无法医治而亡。此话虽然可疑,但亲眼所见父亲被人抬进洛水堡,满身创伤高烧得胡言乱语最后不治而亡,也就信以为真,何况当时洛水堡对父亲极为关心照顾,请来众多名医医治,我对齐家人又无比信任,因而从未质疑齐豫椋一言一语。
待等看清齐豫椋为人之后,我便怀疑父亲的死可能也有内因,只因父亲受高人挑战的时候唯有齐豫椋见证,可惜时日已久无从追查。真正确认父亲枉死是父亲的结拜兄弟陶志远曾经的无心之语。那时我与名门正派魏启涵相恋,因为与他站在一黑一白的对立面,从而得到众人的百般阻扰,其中陶志远以长辈身份规劝,在单独见面之时他顺口道出:齐豫椋杀害了你的父母亲。娘亲被害由于姨娘介入我一清二楚,但对于父亲的死因从来不曾仔细探究,之后我苦苦哀求陶志远望他能给予一丝线索,直到三年前凤鸣山庄事发之前终于从他口中知晓:当年挑战父亲的高手并非武林青年,而是□□杀手。陶志远只给我这么一句提示,并没有道明杀手是谁,而此人在挑战父亲之后便不得踪迹无处查询,没想此时姨娘提及,必然是找到重要线索!
听得姨娘一说,不由得心一沉,自从得知父亲死得不简单,我一直清楚隐藏的内因怕是极为肮脏,即便有所准备,但真到揭开那刻,我内心犹如油锅烧开开始沸腾,令人有些喘不过气。
姨娘见我眼中隐隐闪现的凶光,有些担忧道:“沉住气,他只不过也是听命行事,与你娘和我一样,身不由己!”
历经不少风雨已然到达这一步,我又何从是过去懵懂未知的小孩童呢?便宽慰姨娘:“嗯,姨娘放心,我知轻重亦能控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