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78、第五章 第二节

　　感受到我十足的诚意，欣欣姐终于放松警惕。继而，喂孩子吃饭时，我装作随意的与她话家常。家常无非是些生活琐事，我在洛水堡长大，对于洛水堡中的老人还是相当知晓的，因而有了共同话题人物，她才显得与我亲近，好似又回到从前没有隔阂。

　　豪门外表风光，内院里勾心斗角少不了，毕竟人多事多矛盾自然多，尤其像洛水堡这类武林门派依旧免俗不了。与欣欣姐才闲谈几句，果然如我所想。虽说欣欣姐是大哥齐恒毅的明媒正娶的妻子、齐恒宇的大嫂，自然也是沈晨琳的嫂子，辈分明摆在台面上，敬祖宗之时比沈晨琳高一个阶位，但沈晨琳毕竟出生朝廷世家，何况洛水堡要想再次登上武林高峰还需沈家暗中助力，自然在齐家有超脱的地位。倘使两者辈分互换，欣欣姐堵在胸口的气也就顺了，可惜事与愿违，当然偏偏正中我下怀。

　　我说尽沈晨琳的坏话，以此装作关怀欣欣姐多年受的委屈，如泣如诉、如怨如慕的表现大获她好感，致使在分离前我对她哀怨道：“曾经我以为我会嫁给齐恒宇，曾经我以为我会与你成妯娌，曾经我以为我与你姐妹情深至白发苍苍，可惜沈晨琳的出现让那些美好的曾经灰飞烟灭。回首过往，我做错很多事，动了手、杀了人、毁了前途，更糟糕的是抹黑父亲一生积攒的名誉，都是被沈晨琳家势逼迫之下的无奈之举，可我能怪谁呢？只能怪自己爱齐恒宇太深，被爱所伤太过不够坚强。如今想想却只能算了，斗不过沈晨琳，她是沈家的世家小姐，她与齐恒宇双宿双飞成了家有了孩子，再看看自己至今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不想这样煎熬的蹉跎下去，所以只能就这么算了，放过他们，刚过自己，是该落寞的离开不能再打扰你们的生活。其实此次来见你欣欣姐，亦是与你道别，我要离开云国前往暗族生活，云国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对于我伤感落寞的表现，欣欣姐是很动容，泪盈盈的双眼盯着我的双眸道：“哎，你这辈子真的是被那个贱人害得惨，横刀夺爱居然还理直气壮，更将你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到此，欣欣姐梗咽声音停顿好久，又继续道，“你不来云国也好，都是齐家人欠你的。不来云国，不与他们有干系，你也许能活得更幸福！”

　　总觉得欣欣姐话中有话，好似知道我与洛水堡仇恨之间更深的内幕，但如今我怕打乱计划不便多问，便流下热泪伤感的赞同道：“是啊，离开云国，离开洛水堡，离开怨恨，我一定可以活得更幸福，但是我不想孑然的走，”我挂着泪珠，擤着鼻子说，“当年离开洛水堡从来不知不可回来，因而没有带走任何东西，欣欣姐，你可愿意帮我取些父亲和娘亲的遗物，让我带走留个想念也好！”

　　欣欣姐对我突然提议感到意外，有些为难道：“怕十多年过去你父母的遗物留下不多！”

　　“即使一件破衣烂衫也可！欣欣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孤苦伶仃，我一人在异乡能让父母遗物陪伴着，哪怕是一针一线，也可慰藉我孤独之感！”

　　我做出万般可怜的恳求姿态，欣欣姐最后无奈答应：“好，我便尽力去找，能找到多少是多少！”

　　我同她展露笑颜说道：“嗯，那就有劳欣欣姐！”

　　五日后同一个客栈，同一张桌子，同样的位子，我紧紧盯着眼前摊开的包裹不能自己，胸中彭拜的热流满溢而出，倘若说五日前是故意为之的做戏，那么今日确确实实真情流露。

　　“如意，毕竟时日太久，你父母留在堡中的遗物如今存在的并不多，你母亲用过的一些首饰还留有一二，你父亲就只剩他曾经用过的那把重剑，但重剑我不方便私下提走，唯有割下剑穗给你留作纪念了！”

　　剑穗上的金珠是娘亲找人打造，并亲手串联做成的穗子，长约一尺六寸是剑身一半，刚刚完成之时是鲜红色的，之后沾染血迹又多次清洗，褪色后的剑穗有斑斑点点的暗红实在不好看，但父亲念想是娘亲亲手做的一直保留未曾换掉。我隔着一层空气触摸如今已经灰暗的剑穗，不敢轻易触碰，怕那记忆中永恒的东西会转眼即逝，即便它真实的摆在眼前：“谢谢，谢谢……”一时口拙除了谢谢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一盏茶时间过去，我终于收回不能自己的情绪，咳嗽几声，调调干涩的嗓音，面露羞愧：“让欣欣姐见笑了！”

　　欣欣姐掏出锦绢为我擦拭眼泪，佯装生气瞪着眼道：“哪里的话，姐姐怎么可能笑话妹妹！见外了不是？”

　　“噗嗤”一声我破涕为笑，嗔怒：“欣欣姐总算把我当妹妹了！”

　　欣欣姐一手捂着嘴角掩盖哭泣的神情，一手轻点一下我脑袋，那是她曾经对我最爱做的动作：“你啊！”

　　相视一笑，我们两人都见到彼此眼中打转的泪水，那泪水包含着太多的苦涩与无奈，人的无情、世道的凉薄我们心知肚明，唯有趁这短暂偷来的时光，掩饰世事无常，回到曾经美好的过去。

　　两人相谈渐入佳境，我便把藏在腹中的武籍掏出放在她面前：“这是父亲亲传给我的武籍，里面有父亲的练功心得和我当年习武时候的一些注解，如今于我已无用处，不妨送给大哥，就当报答当年大哥的相救之恩！”

　　欣欣姐不可置信在我与武籍之间来回扫视：“这，如此贵重！这……可如何是好？”也难怪她激动，武林最大的资本是武艺，武籍如同武林人的饭碗，如今我把看家本领倾囊相送，她怎么能不感激！

　　“虽说齐恒宇因为娶了沈晨琳这一世家小姐，可与大哥一拼争得洛水堡当家之位，但武林毕竟是武林，由武力说了算。如今即便有沈家助力，齐恒宇的身手也无法在武林做出一番事业，亦没有资格继承堡主之位。大哥年少之时习父亲武功基地，如今又有武籍相助，想来定然会在两年以后的武林大会上大放光彩。如果那时大哥可以在大会上成名立足，堡主之位自然就十拿九稳，成为洛水堡夫人的欣欣姐也就不必受沈晨琳的恶气了！”

　　欣欣姐之前因为不好意思还在犹豫，此时已是狠狠的把武籍捂在胸口：“自打那贱人进门，齐恒宇一直压你大哥一筹，如今是该轮到我们翻身的时候。如意，欣欣姐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我微微一笑：“那就好好督促大哥练武，让他把我父亲的武功在武林大会上扬名吧，以此报答父亲，也算是答谢我的一番苦心！”

　　欣欣姐止不住的点头：“好，欣欣姐一定督促，你大哥也定然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把子书叔父流传的武籍练好发扬光大！”

　　“如此甚好！”我也忍不住欣慰点头！

　　自把父亲武籍交给欣欣姐后我便回到暗族，安分的修炼《心剑》，如今对于内功《心经》早已融会贯通、收放自如，但《心剑》未曾有所突破，剑法自四五年前一直止步不前，令人相当懊恼，即便我利用空闲的两年时间反复研究、反复修习也不见得有效，好似攀岩在山间，即将登顶却苦苦找不到最后一步的落脚点。

　　不知不觉与清一两年之约临近，可云国沈家那边丝毫不见动静，我心急如焚熬不住便告别小黄等人前往姨娘银鱼的阡陌堂打探，毕竟阡陌堂在云国境内，而姨娘又是血手堂一员，消息渠道多而灵。

　　冬至后三日，已与清一约定过去一月有余，那一月当中，每一日我过得都是度日如年般的煎熬，终于在我万念俱灰下传来消息——沈晨胤下马的消息。姨娘银鱼如是说：“沈晨胤的堂弟沈晨晖于半月前入住沈家，冬至那日的施衣布粥由沈晨晖带头出面！”施衣布粥，历来做这类善举由大世家家主带头出面博取民众好感，虽说不是个明显的信号，但也表明沈晨胤在沈家的地位已经受人危险，也许岌岌可危，亦或者被堂弟沈晨晖替代，无论哪一种于我都是好事，为之振奋的好事。

　　果不其然，在姨娘的细打听之下，终于可以确信，沈晨胤确实被人拉下马，朝中他的职位被停，家中他的地位由堂弟取代，以至于向来忙得不可开交的沈晨胤在这个新年游走他乡，不知是解闷散心，还是避开失意潦倒的落魄局面，反正我无心关心却乐见其成。当然沈晨胤这种非凡能人，以他的心智、以他的家势、以他的能力定然会复盘。可没有关系，复盘需要时间，而在这之前我已经准备两年，足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