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75、第四章 第二十四节

　　来时可谓是偷偷摸摸，这送行当真正儿八经的风光，先不说第一人带队相送，光排场和恩赐大礼就不得了！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公公捧着一本厚厚黄本册子当中宣读，字正腔圆听得我有些紧张与兴奋，毕竟头一次参与如此隆重场合。因为仔细聆听公公文绉绉的宣读，内容几乎都听懂了，大概就说木依姑姑医术了得，皇帝很是赏识，又救皇妃有功因而特意举行欢送之类。

　　繁冗的仪式结束，木依姑姑早已不耐烦径直登上马车，我却被公公拉倒一旁叮嘱：“姑娘，你家姑姑福人福报，此次恩裳之物虽然名贵却也容易得到，唯独只有一件金器那可是常人得不来的。以后得了金器就带着你姑姑多多走动走动，云都自有故人等她来访！懂了不？”其实我没懂公公话里的深沉含义，但是害怕实话实说会被嘲笑，于是硬着头皮点头说明白明白。

　　当天临近夜晚，木依姑姑由萧展鹏带队护送，已离云都有段距离，入冬的日子中夜里路上几乎见不到行人影子，在寒月映衬下冰冰冷冷凄凉的感觉。我坐在马车中回忆今日的一举一动，总觉得热闹中透着一股子悲凉，想来是因为不见端木茶佳的缘故。虽然她的身影一直围着我们，她的名字不断被小厮婢女提到，可惜就是没有真正见到她本人，应该因为木依姑姑那句“不至黄泉不复相见”的重话她有意避开，也许她伤心，也许她不知道如何面对！听闻老人言：冤冤相报何时了。这对恩怨纠葛一生的挚友如今连怨都断了，怕是真的分开的彻底！

　　我无声的叹出口气，一手托腮闲的无聊，干脆一点一点的拆起第一人赏赐的恩品解解闷。我所在的马车里不多，只有公公亲自交给我的几份被我带上车，多数收入木箱有专用的马匹托运。因为恩赐的物品众多，这也导致我们回程的队伍比来时壮大四五倍还多。

　　拆着拆着，拆出一个金牌来，听过公公说这里头唯有金器最是珍贵，莫非就是这个金牌？金牌掌心般大小，一面雕着栩栩如生的龙头，一面是个印章，好似一个人的名字。这金牌有何特殊之处，让公公对我耳提面命的嘱咐？之后，百思不得其解的我故意显露给萧展鹏看，见到萧展鹏大为吃惊的模样更令我好奇难耐。没想他好心提点说：此物贵重，收起来别让人见得为妙。至于如何贵重？如何妙？萧展鹏个小人卖起关子不肯说。没有关系，见到言清我就问言清去，反正我认识的人又不少，哼！

　　从云都出来，赶车的速度并不快，可能行李过多、队伍过于冗长的缘故，也可能不着急自然就缓慢许多，除去萧展鹏与我之间的无形隔阂，面上大家都挺安逸融洽，一路风平浪静。回想来云国之前百般担忧会遭人谋害，莫名羞耻的感觉想多了，却不料得言清和墨玉多聪明的人，他们一同忧虑怎会多此一举呢？未发生的不代表不发生！

　　正因为我的掉以轻心，一些事发的征兆未能及时发觉，差点铸成大错！

　　第一个最大的征兆便是萧展衍的突然出现。萧展衍，是萧展鹏的亲弟弟，在凤鸣山庄一事中，他听从萧展鹏之言设计拖延我留在山庄之中，以便他哥聚合众人来杀我，可惜最后被我看破逃脱，逃走之前更杀掉孙阳嘉沐大将军，导致最后我和萧、孙阳两家的仇就此结下！

　　萧展衍的现身，我自然吃惊，可人家根本就不把我当一回事儿，神情悲痛焦急找到他哥，拉扯他哥让他赶紧回家见母亲最后一面。萧展鹏受命护送木依姑姑回族，自然不能随便撂摊子，否则往重了讲就是抗旨，所以萧展鹏那叫纠结，一边是亲情，一边是大义，何去何从？为难死人。

　　幸亏他遇到的是木依姑姑这么个大善人，见到萧展鹏愁容满面，不忍，又看在孝心的份上，让萧展鹏先行回家看望母亲。在他走之前，还仔细问诊萧母的病症，同时开出药方让萧家两兄弟带回去，兴许能挽回萧母一线生机。

　　如果萧展衍在木依姑姑询问萧母病发症状之时，描述的不清不楚，我肯定觉得有猫腻。可惜就是太清楚、太真实、太自然，骗过木依姑姑这个行家，更是骗过我一门外汉，使我深信萧展鹏真的是迫不得已才走的。

　　第二个征兆便是一个通缉榜文。这类榜文我见识过很多，因为我的大名、我的外号时常出现在这类榜文之上，久而久之就太过熟悉。不过这次接到的通缉榜文跟我是无关的，主要说一帮盗贼胆大包天居然偷到公主府，把灼华公主府中赫赫有名的一尊玉美人雕像给偷走了，这玉雕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灼华公主她母亲——曾荣宠盛极的贵妃娘娘。你说，灼华公主能罢休吗？她是一个多么袒护思念母亲的人啊！榜文除去说明事由以外，还说那帮盗贼可能就流窜在云国与内那耳塞国边界一带，希望见到的人能够提供消息，或者有能力的侠义之士可以擒住这帮盗贼，朝廷必有重赏！那时我看完榜文还在想，如果不是要护送木依姑姑回去，这份闲事我当是可以管上一管，对于那尊玉雕的美人确实有欲望瞧上一瞧。

　　山雨欲来风满楼，风来了，我未察觉；待察觉之时，已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为时晚矣！

　　临近云国边境，朗朗晴空闪现一帮二十几个虬髯大须的盗贼，满脸的络腮胡子见不到真实面容，手持刀剑目露凶光，不是贼更似匪。只听到那个领头喊道“抢”字，手下人等纷纷出刀杀来。好在带队护卫也非等闲之辈，应对有序，没有被这帮莽汉冲散队伍。

　　可随后缉拿盗贼的官家军人一到，我的心彻底冰凉，那刻我才知晓：之前两者征兆串联起来，为的便是此时此刻！虬髯大须的匪徒不是别人，就是偷走灼华公主府中玉美人的盗贼，我从何得知？就是那缉拿盗贼的将军口中。这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孙阳靖，那个在凤鸣山庄被我一剑割喉大将军孙阳嘉沐的儿子，杀父之仇！

　　支开萧展鹏，为的是方便动手；盗取玉美人，就有了动手的名头；一路相安无事，为的是争取时间好精心布置今日的一局一战！果然，孙阳靖喊着捉拿盗贼的口号，带领孙阳军冲入混战之中，之前还好好维持队形的护卫被他们一冲而散，乱了分寸。

　　那群盗贼中身手尤为厉害的三个丢开护卫，直奔木依姑姑和我同坐的马车而来，气势之磅礴绝对的凶悍！情形险恶，我直接拔出备在铺垫下的短剑迎刃而上。一挡一刺，亏得我在刀尖上讨过生活，有着过硬的本领，这三人一道杀来，可以勉强应对。

　　数十招下来，我心明了，这三人不可能是盗贼，绝对是做杀人买卖的专业杀手，同我娘青蛇同我姨银鱼身份一致，是江湖上有名号的杀手人物。因我在杀手村待过，跟村中厉害的杀手有过过招，一般成名的杀手出手都有个特点：绝不做费力的花招，一刀一剑力求毙命！如今他们三人剑剑狠毒，刀刀致命，不正是名杀手该有的特点吗！

　　对敌三人，我应对的相当吃力，只因留有二分心思关注木依姑姑。不多时，身上的伤痕一道又添一道。木依姑姑见了着急，可能知晓我为她而分心，急吼吼大叫：“如意，姑姑有摄魂术他们伤不得我，你千万当心不能大意！”

　　对，不能大意，《心剑》最为重要的便是专注，我如今一心二用，怎能发挥它的功力。只要解决这致命的三人，其他的我还会放在眼里吗？有了这一认知，很快我便扭转战局占据优势。可他们三人毕竟是专业的杀手，要命的功夫厉害，保命的能力更强。我虽然讨得些便宜，但始终造成不了实质性伤害。

　　焦灼时刻，一个蒙面黑衣人骤现，犹如一条黑龙往木依姑姑方向飞翔而去。他出现在我的正面，马车的背面，姑姑根本见不到他，更可怕的是他所散发的凌冽气场绝非一般武者能有。此刻的焦虑怕是今生之最，顾不得三七二十一，顺手振掷出手中短剑，希望它能带着我雷霆之怒斩断黑龙攻势！短剑从木依姑姑身边呼啸而过，穿透车篷木板，对撞上黑龙的长剑。撞击迸发的力量，将我的短剑一分为二，更是将木依姑姑一个大活人从马车上扫落到一旁几丈之远。黑衣人手持玄色长剑随后一跃站立在破碎的车篷之上，宛如死神来临！

　　此人莫不是黑榜杀手排名第二的剑客——黑子！我在阡陌堂住过一段时日，因而熟悉杀手的作风，他们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人难免贪图虚荣心，所以会用一些特殊标记凸显自己的身份，有些爱用特定的面具，有些会穿着显眼的服侍，有些会在杀人现场留下独特的印记，更多会用非常规武器代表自己，比如我娘与我姨：青蛇、银鱼她们就爱用有颜色的短剑表露身份。而如今这位杀手黑子亦是如此，世上通体黑色的墨剑不多，杀手黑子手中一把最为有名，被世人称之为乌金剑。更有人称：乌金现世，无常索命！莫非难逃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