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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四章 第二十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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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豆遇水显示一番神通之后溶入水中消失不见,待等水面恢复平静,最先有反应的是木依姑姑:“哈哈哈……”徒然间放声大笑弄得我一头雾水,我顿时担忧的看向木依姑姑以为惹了她怒极反常,而那边端木茶佳亦是一脸忧伤拧眉探究。在我俩凝视中,木依姑姑笑声戛然而止,转过身背对着端木茶佳说道:“端木茶佳,此别今后,不至黄泉不复相见!”继而又对我一脸疲倦道:“走吧,回吧!”听从指示,我便一浆一浆把船摇回去。
船还未靠岸,乌篷之中闪现一人。此人带着萧冷之气,又好似压制弥天怒火,因而双瞳显得特别有神,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端木茶佳的义子——清一是也!清一也着实有心,在我们来的队伍之中,他并不在列,可见是后来而至,许是原定的船夫被木依姑姑赶下去后,周嬷嬷担忧请他而来,许是他主动前来,谁知呢,反正他来了,带着火气来了!
他见端木茶佳脱力的靠在船边默默泣泪,喷火的眼睛立马化为忧愁,解下身上斗篷披在她身上,柔声问道:“母亲,可好?”
那边母子温存甚至温馨,就不好打扰,这厢我扶着木依姑姑小心上岸。可能岸边灯火太多过于明亮刺眼,木依姑姑一落地便捂着眼睛对我道:“你陪我走走,我们晚些回去!”
“好!”我一边应道,一边解开斗笠追向木依姑姑而去。此时传来端木茶佳叫唤:“带上抖披,曲若尔,为你姑姑带上抖披。雪夜,天冷,带上抖披!”头一句说的急乎乎,显然是对我说的,可后一句柔和、缓慢中略带恳求语气,应该不是跟我说吧!恰此时周嬷嬷奉上毛皮斗篷,我抓起便来到木依姑姑身边为她披上。
云国的雪确实厚实,短短一个时辰好似为天地覆盖上棉被一般。不知何时乌云散去,明亮月光撒入雪中,白中透亮、亮里显白,交相辉映,清新圣洁!行至云都最为繁盛的街道,两边酒家灯火通明,映衬在雪中艳丽的红,十分喜庆热闹的颜色此时却显得俗气。酒家中吵吵嚷嚷的响动时不时掠过,已入夜里亥时,这些人是精力过于旺盛忘去睡眠,还是寂寞了无需人陪伴,我是不得而知,只知无聊碍眼,巴不得他们消失还世界一个清净。
不知走了多少时间,木依姑姑偶尔会驻足仰望上天,偶尔会闭目捶胸顿足,却从未给予我只言片语。我一路提心吊胆跟随在侧,怕自己在船中多事的一脚,惹得木依姑姑不高兴坏了她的计划。就在我内心自责猜疑中,忽闻得木依姑姑道:“他们会恨我懦弱吗?”
意会到木依姑姑跟我说话,我立马道:“谁?”
“那些因她而死的赤红,还有木纱,我可是她同胎亲姐姐啊;更有族民,我身为长老,未能尽到长老责任,他们会恨我吗?”
有些想对木依姑姑说的话憋在心里很久,总想找个适当的契机,今夜也许正是好时候,我便想了略微久些,迟钝的开口道:“其实很久之前,您把与端木茶佳恩怨告知我们之时,言清就已经猜到姑姑您是下不了狠手的,因为您最重感情。木纱姑姑是您亲妹妹,可端木茶佳又与亲妹妹有何异呢?正因为太亲,所以太过在意不忍下手。倘若此时端木茶佳是一个和您毫无干系的鲛鱼族人,哪怕位及族长,依着您有容乃大的个性也绝不会出此重罚,挺多除去她身上的人鱼族印,扫地出门、永世不为人鱼后代!可您偏偏选择火豆最狠的重刑,哪怕用最惨烈的惩罚也要保留她身上的人鱼血脉,可见您不舍断了血缘关系,私下还是当她是自己的亲人,这大概就是爱之深责之切的道理!”
说到一半我偷偷瞧一眼木依姑姑,瞧她听得仔细,就放心的往下讲:“言清在您身边十几年,他知您性格料到您的心思,我们尚且是外人亦知晓您纠结于端木茶佳耗费心力,难道作为亲妹妹的木纱姑姑就不知吗?她知,她忍心吗?所以对于这样的结局木纱姑姑不会怪您!说到底您太过爱端木茶佳,您知她体弱重病扛不住事实真相的打击,便一直捂着直到治好她为止;您知她最在意人鱼血统,便不忍心按族规为叛族者洗去人鱼印记;你知她逃婚做错事,便想用最狠厉的处罚惩罚她,从而求得族人的原谅,您口口声声说恨她,实则在护短啊!既然护了便护到底吧,光明正大的护着,就如我,我不是被人认定为罗刹恶妇吗?那便做个光明正大的恶妇。只有坚定信念才能走的坚决,我们懦弱,是因为我们不够坚定!”
对于我的劝说,木依姑姑两字总结:“歪理!”不过我的口干舌燥唤来木依姑姑会心一笑,也是值得了。
继而我又大胆道:“何况我觉得最该惩罚的人不是她,是岱钦敦巴日,他才是这场灾难的缔造者。端木茶佳确实有错,违背赤红使命、辜负族人希望,是这场灾难的开端,但是把族长、赤红的死都归结于她,是不是太不公平些?我们避开追究强者的责任,却去讨伐弱者的过错,是不是有点儿……卑鄙?或者说,赤红、木纱姑姑的死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我们自己不够强大,没有能力保护她们,最终让她们成为牺牲品!至于端木茶佳,她何尝又不是个牺牲品呢?”
对于我这番话,木依姑姑相当惊讶,以至于张着口呆呆的望着我,直到好久才感叹:“原来我的如意见了世面,懂了那么多,看到姑姑从来没有看到的地方。是啊,这场灾难最终的原因在于我们的族人不够强大,其实很早就认识到却无法做到,正因为无法做到才百般找借口找理由!”
走至街尾,木依姑姑原地慢慢的旋转一圈,赞叹:“这雪景当真漂亮呢!”
“那就多看会儿!如果觉得冷,我们进酒家烫壶酒,开着窗儿赏雪景!”我提议!
木依姑姑摇摇头:“不看了,好生羡慕云国的人民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我们也要努力啊,让族人也能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最重要的是阖家团聚,不用在献出自己的女儿成为赤红!走吧,家里会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做!”
“好,我这就打听回府的路!”毕竟是大云都,大街小巷七横八纵的交错,谁记得路?何况“蔓草”府宅又不是我家,不熟!
回到“蔓草”,府门大开灯火透彻,丫头、侍卫一排人冒着寒风彻夜等候,我以为是端木茶佳没有回来才会如此大排场,却不料她早早的抵达府中。迎候我们当中一个年长妇人对我说道:“婉夫人亲自吩咐,等到你们归来,侍卫、婢女才可下去安息,而夫人虽已回房,却依旧静坐着等候你们回来的消息!虽说是贵客,小姐你们回来真是好生的早,我家夫人大病初愈经不得这么折腾!”
我一听受宠若惊,赶紧敬礼:“有劳有劳,辛苦辛苦!还请烦劳大姐立马回了夫人,夜中雪景太美,一时贪恋归来晚了,让夫人久候实在罪过!”
也不知那名妇人是否依照我原话回复,反正那一夜端木茶佳房间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按着计划十六那日是木依姑姑启程回族之日,因而清晨天朦胧之时,“蔓草”众人忙忙碌碌打点我们回族的行李。周嬷嬷罗列一张老长的单子,压低声线指挥着下人在一一清点,便是我起床见到的第一景象。见我开门,周嬷嬷亲自上前为昨夜妇人的妄语道歉,同时婉转的表达她的请求,大意为:婉夫人昨夜回府之后,情感悲切,需要木依姑姑安慰!当然,我也婉转的拒绝了,大概是这么说的:大人家的千愁万绪,小辈儿无法干涉!
忙忙碌碌一上午,待等府中小厮回报:所有行礼已经准备妥当!木依姑姑终于背着自家收拾的包裹走出房门。原先想去端木茶佳寝院道别,都已经走进大院门,到了屏风前却驻足原地不动,掏出一张写有药材的方子交给身边的丫头,也不知道对谁大声道:“照着方子配药吃,用不着每日都喝,隔三差五的煎一壶,分早晚喝了,不能断,知道了吗?”
身边的丫头被木依姑姑冷冽气势吓的害怕,双手接过一个劲点头:“是是是,一定照着夫人吩咐办,不会断!”
同时,那厢守候在寝房中的婉夫人听到动静,居然也梗咽着大声附和:“知道了,不会断!”可惜却始终未出来相见,最终两位姑姑隔着房门对话,算是有生之年最后一别!
木依姑姑因心情复杂一路低头赶路,不料出门便撞了个满怀,至于被撞的那个人,可尊贵的不得了:赤黄锦衣绣金莽龙形花纹,束发扎金镶玉冠,贵气澎湃,尽显天子威严!来人被冲撞没有啥不满,反问木依姑姑可有受伤,这殷勤献的我都明显感觉出来,府门外的一群大臣好几个更是虎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