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72、第四章 第二十一节

　　送走第一人，我立马回里屋看望木依姑姑。姑姑半倚在床上两眼放空，在我轻轻呼唤下才猛地回神，诧异的看我一眼问：“他，走了？”

　　“嗯，刚走！”我点头应和，又想起姑姑可能还有什么话想对第一人讲，就小心的问了一句，“需要我去唤回来吗？”

　　木依姑姑摇摇头，继而又出神呆滞很久。许久过后见我一直坐在她身边，体贴问道：“是不是很好奇我如何认得他？”

　　我闷不吭声使劲点头，惹得姑姑一笑：“还记不记得我曾经于你们说道，那个发生瘟疫的小村庄中，我救过的几个商人？”

　　“嗯嗯，记得记得，您还说是那几个商人把瘟疫带到小村庄的，而且您医治他们可辛苦了，他们病愈后，您自己却累倒了！”提到那几个商人我总想翻白眼，毕竟是他们带瘟疫到村庄差点造成屠村，虽然他们是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生，结局也是好的，可无妨我讨厌他们。然则又一想，我终于知道木依姑姑提起他们的缘故，“不会那几个商人就是，就是他吧！可是，他是云国的皇帝啊！云国和暗族素不往来的啊！”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木依姑姑担忧提醒道。

　　我捂嘴闷笑：“不怕不怕，自从您施针救端木茶佳以来，内院的暗卫也一同调到外围去了！他们连着几日不休不眠的执勤，如今轮番修养正好缺乏人手，您的安危我便主动承担，也省去他们不少力气，现在大可畅所欲言！”

　　“原是这样，也好，省得多有防备。”

　　对于“他”的身份我仍然感到不信：“姑姑，真的是他吗？可是他怎么会去暗族呢？”

　　“他去暗族是何目的我不清楚。当时他们佯装成商人，我涉世未深也就信以为真，直到几日前茶佳发病见他，才知那个商人就是他！虽然时隔已久，但出现在我人生当中的男人并不多见，而他如此出众因而一眼我便认得出来！”

　　我贼兮兮问：“姑姑，您对他那个有好感？”

　　没想木依姑姑十分坦诚：“对，我是对他有好感，结伴游玩路上他对我俩照顾颇为细心，我又是花季年龄，日久生情便倾心于他。但是我亦知晓自己是鲛鱼族的巫师，背负族人的使命，所以果断的斩断情根免得日后生事！却从未料到有好感之人并非我一人，茶佳亦是，且她比我深……果真是个妖孽！”说到最后木依姑姑深深叹口气。

　　人都说红颜祸水，原来这红颜也并非一定指女人！我赞同的点点头！木依姑姑连番感叹造物弄人之后深沉的睡去，没想这一睡竟睡了八九个时辰。在木依姑姑睡到五六个时辰之时我开始焦灼，一般人睡眠至多只需四五个时辰，哪有这么久，心中恐慌便摇她、喊她可依旧睡得香甜，一度以为姑姑得病不会清醒，好在最后虚惊一场！

　　我这边惊魂甫定，周嬷嬷那边仍旧提心吊胆，因为端木茶佳自行针结束后连着六天一直昏迷不醒。最后几日，第一人忍不住亲自过来询问木依姑姑关于端木茶佳的状况，被姑姑无痛无痒的挡回去。最后在端木茶佳醒来的当天夜里，我似乎见到清一的身影，又不敢肯定，因为我仅仅见到一个模糊的背影，但背影主人功底深厚、来去无踪，我只能猜测是他。何况清一如此在乎端木茶佳这个义母，确实有理由亲自探访探访，许是他早已潜伏在府中，只不过我未发现而已罢了。

　　端木茶佳清醒过来逐渐复原，当然是皆大欢喜的场面，府里所有人包括我都是一副欢欢喜喜的面容。对于木依姑姑的医术，了解端木茶佳病情之人无一不敬佩，许是他们之前抱着怀疑态度，此事之后那些立场不同的也表露出敬畏之感，其他不说，光是端木茶佳醒来之后送礼一事就可以看出几分：之前端木茶佳病症突发被木依姑姑所救之后，送来的礼自然是祝贺端木茶佳脱险；此事之后，送给端木茶佳的礼品上多出一份同等分量的是给木依姑姑，表以敬佩。

　　端木茶佳的气色一日堪比一日好，但脸色却是一日堪比一日愁。因为在她醒来后的那日木依姑姑主动提出辞行：“佳佳，出族多日是时候回去，我想在月中之后动身。而在月中之时，有些话想在月神当下单独跟你说！”

　　鲛鱼族以海神和月神为守护神，许多重大仪式会在月圆之夜的海面上举行，端木茶佳一听是月神当夜，已经懂得木依姑姑的话中分量，便郑重回答：“好，我来安排！”

　　于是在当月的十五圆月夜，夜深人静之时，“蔓草”众府兵鱼贯而出，提着明亮灯笼前往曾经与灼华公主船只相撞的湖边。云都离海千里日夜兼程也需要几日方可达到，因而完全依照鲛鱼族的礼节并不不现实，只能用湖水来代替。可不巧，那夜是云国的初雪夜，层层乌云挡住明亮的月神，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在灯光照耀下晶莹洁白是那么的纯净。

　　硕大的湖边只有一只乌蓬小舟一前一后挂着两盏灯笼单独停在岸边，余下的船只不见踪影。端木茶佳命一干人等在岸边等候，连贴身照顾的周嬷嬷也不得上船，之后在木依姑姑搀扶下颤微微跨进乌蓬小舟。

　　除去端木茶佳和木依姑姑，小舟中还有一人便是撑船的船夫，木依姑姑见得是个陌生人，喊来我换下船夫。此举无意惊动府中老人周嬷嬷，周嬷嬷拿出各种理由坚决不同意船夫下船，无奈抵不过端木茶佳命令，只能眼睁睁看着小舟载着我们三人往湖心而去。

　　与湖边星星点点的明亮不同，湖心一片漆黑，哪怕小舟挂有两只灯笼，依旧驱散不开浓密的黑暗，反被衬得十分柔弱。湖面极为平静没有一丝波纹，雪花散落与水面无声无息融为一体，没有一点儿痕迹。我身穿蓑衣头戴斗笠，把持船桨站立船头，时而极目眺望，时而低头赏湖，就是不敢侧身关注乌篷之中的两人，但眼睛的余光还是可将她们一举一动看得仔细，毕竟心神仍然时刻关注着她俩。

　　今夜端木茶佳一身鲛鱼族赤红的服装，而木依姑姑则是一身长老装扮，按照鲛鱼族的辈分，木依姑姑压了端木茶佳一筹。端木茶佳好似感应到什么，显得特别沉默。船驻足在湖心有些时间，可两人一直不声不语，最终还是木依姑姑率先打破平静：“为了他值得吗？”

　　“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有得总有失，事已至此我已经无法回头！”

　　木依姑姑突然加重声响，责备道：“可你不该在岱钦敦巴日的婚礼之上再去反悔！”

　　端木茶佳此时潸然泪下：“可我不得不去反悔，我怀有他的孩子！如果不走，那就是一尸两命，我不得不逃婚！”

　　木依姑姑如晴天霹雳不可置信站起来，带动小舟剧烈摇摆：“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族女子怎么可能怀上外族男子的娃儿，你胡说，你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孽胡编乱造！”

　　听到木依姑姑此话，最为震惊的人是我。我在鲛鱼族听过很多传闻，唯独没有听过这个，这绝对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小黄岂不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可是她是这么的喜欢孩子。我不能自控开始难过，根据多年所见所闻内心已经开始相信木依姑姑所言，小黄向来不避孕却多年未怀，我催她调理身子，她以“懒”字为借口一避再避，却相当热心帮着王爷的其他女人备孕，我听闻之后直骂她傻，原来最蠢的人是我！

　　端木茶佳激动的握着木依姑姑双手：“不，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怀有他的孩子！你听我说，你仔细听我说！”

　　木依姑姑狠喘一口气坐下，眼神示意端木茶佳继续。

　　“那年在游玩途中，我不知不觉爱慕于他，可他却倾心于你。我羡慕你、嫉妒你，甚至想退去脸上的药汁，让他瞧瞧我真实容貌以色争得一丝好感！你看，为爱他我竟卑微到如此地步！我知道这样不好，不是不想切断这份感情，可是没有办法，它像长进身体的蔓藤，日复一日缠绞着你的心、你的肝、你的五脏六腑，甚至是你的大脑，夜夜鞭笞、日日灼烧，断不了、拔不去，哪怕是你下了最恨的决心，依旧死灰复燃日夜折磨着你！我中毒了，中了他的毒，见不到他生不如死的毒！”

　　“你果真中毒不轻！”

　　“是，非常厉害，为此我毁去真爱的容颜在所不惜，为此我铤而走险、不顾一切再次出族，就为了见他，哪怕只有一面也好，就想当面问问他，可曾喜欢我否！”

　　“你如愿了，见到了！”

　　“是的，见是见到了，能有何用，宁可不相见就会留有遐想的余念！哪知他并非普通人家的商人，是流放在外的云国王子，即便我抛弃一切跟随他，他也给不了我要想的明天！”

　　“可你仍然抛弃一切随他而去！”

　　“木依，你相信我，那时我真的放弃他，我真的彻彻底底的放弃他，回族做个安安分分的巫医，但我总要留个回忆可以止住日后的牵肠挂肚！”

　　“所以你就，你就……献身于他！”木依姑姑紧握的拳头瑟瑟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