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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四章 第十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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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论起厨艺,围在木依姑姑周边的丫头中,师姐曲若尔的手艺最好,无论是烧菜还是配药天赋异禀不可比拟,连号称毒药小能手的小黄都敬佩师姐,至于烧菜我和小黄半斤八两差了师姐一个天地,但也不是最差的,最差的当属木依姑姑,没错,就是木依姑姑。一来她老人家平日不用烧菜,手艺难免生疏;二来天生不喜油烟远离厨房,有时师姐去采药不在身边,她哪怕啃个冷冰冰的干粮,也不愿给自己烧顿热乎的饭菜。所以听着木依姑姑遣散打下手的丫鬟,要独自留在厨房烧菜,可把我吓着了。但是碍于木依姑姑的威严,只能蹲在门口守着,万一起个火走个水的,我也好把人先带出去不是?
显然不相信木依姑姑厨艺的不止我一个,端木茶佳也非要进屋看着点姑姑,不,陪着木依姑姑。当然让一个病秧子进厨房是不妥的,奈何端木茶佳摆出皇妃的身份,因而一群老妈子、小丫鬟同我一样蹲在门外忧心忡忡仰长脖子守着。
厨房里屋时不时传来端木茶佳花式调侃,也是难得。且听得她说:“不对不对,先放这个”,“不能不能,不能加水”,“起锅,快起锅,都烧糊了”……
终于诸多指责之后,木依姑姑忍不住发火:“闭嘴,你个跟我一样的半吊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木依姑姑发火,我们屋外的人丝毫不敢吭一声,屏住呼吸等待里面反应。里屋先是一阵沉默,之后紧接着传出爽朗笑声,终于使得我们舒缓出气安下心来。
随后听得便是端木茶佳欢愉的缅怀:“你我手艺还是一样的差啊!记得以前,木纱最怕吃我们烧的菜,宁可饿着也不愿多尝一口!”
“那还不是因为吃了你烧的菜,她拉了一宿肚子造成的阴影!”
“嘿嘿嘿,你可别推脱的一干二净,这菜可是在你的指导下才烧出来的!”
……
在两人相互推责中,一桌品相可以想象的菜肴终于完工。我有幸被邀请入桌,虽然顶饿但是实在难以下筷,终于夹了一筷子看上去还算正常的青菜,却被咸得忍不住咳嗽。木依姑姑和端木茶佳见着我这副反应,同时笑出声响:“简直跟木纱一模一样,那嫌弃的表情、纠结的动作真真一模一样!”
“凡是尝过我们菜的人,应该都是这副模样吧!”说完端木茶佳亦尝了口青菜,微皱眉头一点儿一点儿将菜吞噬下去。身旁伺候的老妈子、小丫头尽是一副担忧的模样,有人甚至体贴的准备清茶以防她们主子不舒服反应。
“你们下去吧,别碍着我们说话!”端木茶佳把人统统赶出去,同时,木依姑姑也好心的放我走,让我去厨房另寻吃的,屋中唯留她们两人相邻而坐。
关上房门前依稀听得端木茶佳说:“木纱的手最巧,酿的酒、烧的菜、做的发钗最好;你最聪明,过目不忘,写的字也是最漂亮;我跳的舞最美,众多赤红当中没有一个比我强……”我好像懂了,木依姑姑烧这顿菜并非只想让端木茶佳回味鲛鱼族的味道,只是想让她缅怀过去那些美好时光罢了,也许今夜之后她们两个再回不到过去,哪怕回忆也将会成为多余的苦楚。
我垂着眼帘回身,再次抬眼见着跟前的周嬷嬷,突然间想起与清一的交易,清一提过:如有答案回复周嬷嬷即可。而此时我犹豫了,其实于端木茶佳来说,救与不救又有多大意义呢?施救之后,木依姑姑会把过往的真相告诉她吧,她能承受住良心的拷问吗?曾经木依姑姑的心结嫁接到我身上,我隆起眉头绕过周嬷嬷往厨房走去。
这一夜之后,木依姑姑决定施针救端木茶佳的消息就传开了,不知道是哪位好事者多的嘴,木依姑姑只是在翌日早餐期间随意的对端木茶佳说:你调理下身子,早些备好药材,七日之后我对你行针逼毒。半个时辰过后连皇宫里都知晓了,第一人立即派人过来通知要好好答谢木依姑姑,被木依姑姑借用静心为由断然拒绝。听得第一人吃瘪的消息,我莫名的有点暗爽。
七日中,“蔓草”尤为的忙碌,谢绝所有来访客人,甚至第一人都被拒之在外。府中医馆被翻个底朝天,多年收藏的奇珍异草全部被木依姑姑搜刮出来。不够的,各地敬献,没日没夜快马加鞭护送过来,奢侈的程度让我大开眼见。
这几日当中,我随时留意清一的身影,他如此在乎义母,不可能不关心、不可能不知道,木依姑姑救端木茶佳这一消息传开,照理会来府看望过问一下,结果我没有发现他。可是我却发现“蔓草” 的护卫在不断增多,“蔓草”的各种奇事也在不断发生而且日趋频繁。也是,总有一些好奇的人想着法子打听,许是“蔓草”戒备过于森严导致那些好奇的人插不进人手,便出于下策翻墙打探,从而使得“蔓草”尤为的热闹,府中明卫暗卫打发打落的小贼那叫一个多,鱼目混珠想混进来的小厮丫鬟也不少,都被“蔓草”护卫一一揪出请了出去。我偶尔凑个热闹亦会帮忙清理几个,权当打发时间!
正式的医治从七日后的午后开始,木依姑姑在开始前交代,这次的诊治至少会持续一个昼夜,诊治中所用的热水和汤药绝对不能断。烧热水的炉子在厨房,熬制汤药的炉火在医馆,为此我也同府中丫鬟一样穿梭在厨房、医馆和端木茶佳的寝房之间不停,相当的忙碌。
当天夜里,我从厨房端着热水过去,嘴里叼着个大鸡腿,饿的。才行径一小半,便在围廊角落边发现一个暗黑身影。小贼也挺厉害,府中的警戒已经超出平常的四五倍,居然还被他溜进来,可惜没有逃过我的感知。
我装作不觉仍旧快速赶路,却在半道改变方向加速直冲他而去,在一丈远处狠狠一拨,一滴不剩浇筑到他身上。要知道这可是刚刚出锅的沸腾热水啊,可怜的小贼,如同被下热油锅的活鱼直蹦跶,一跃一跳远离我,结果不幸撞翻身后丫头,又是一盆热水,浇得他衣领敞开胸口通红,好个狼狈!可怜的小贼吃个闷亏,又是凶悍又是窘迫又是心虚看了看我,飞身逃走。
此事一闹动静自然大,府中的暗卫在小贼逃离那刻已经赶到我身边。我定眼一瞧,身边的暗卫正是在端木茶佳突发病症那夜曾经被我拉去煎药的那位,有些相熟,便开口问她需要去追吗?
女暗卫摇摇头:“如今阶段不安分的人实在太多,追不过来,紧要的是守住府里安全。多谢出手!”
“不客气!”我自觉帮了一个大忙,洋洋得意咬下一口鸡腿,回厨房重新去取热水。路上,脑中回想着小贼湿漉漉、红彤彤狼狈的模样,有些懊悔是不是下手太狠些。
待我到厨房排队领取热水之时,总觉得小贼被热水泼湿后衣衫不整的模样好似很久以前见到过,也是一个黑夜,我也叼着一个鸡腿。这一幕太熟悉,可我怎么也翻找不出来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就在挖空脑袋也想不明白之时,身边烧水的老妈子一句无关话把我点醒。老妈子说:“丫头,别装太多,盛个七分满,省力!”对,“省力”,“省”同“沈”同音,是沈,沈晨胤,那个人敞露胸口、衣衫不整狼狈之人就是沈晨胤。
我好似在黑夜中迷路多年的人看到灯光一般,有一股磅礴之气在全身游走,可惜还需一个出口。现在需要是冷静,找到节点打开关口,顾不得众人诧异的眼光,抛下木盆,我跑出厨房狠狠的吸进一口冷气,逼迫自己安静下来。
是的,没错,那个与被泼了一身热水狼狈不堪的小贼相似之人就是沈晨胤。
当年,我和齐恒毅、齐恒宇半路结识沈家两兄妹,在路途中遇到通缉犯。缉拿犯人之时,我为救沈晨琳用自己的身体当下一剑,重伤,后被沈晨胤兄妹破例接回沈家医治。就是那个夜晚,明月夜,我伤好大半,因沈家提供的吃食太过清淡,趁着家丁仆人熟睡之际,偷溜到厨房找到二个大鸡腿解馋。叼着鸡腿回到寝院门口,与沈晨胤面对面撞个正着,他被我撞翻在地,袒胸露乳、衣衫破烂、面红耳赤,也是那种心虚、窘迫、凶悍的眼神瞧我满眼。我们尴尬对眼,他落荒而逃,我心虚急忙回房。
因自己偷吃不光彩从未提起,甚至刻意遗忘。如今回忆那画面,忽来间,他裸露肩头一排咬出血的牙印,突兀印入眼帘。这一幕可太有文章,曾经年少不经事,不知道沈晨胤那副模样意味着什么,也就不曾探究、不曾过问。可是现今不同,我已是个历经人事的女人,对于沈晨胤袒胸露乳、衣衫破烂、面红耳赤的样子,无疑就是巫山云雨之后的样子;又是半夜从女眷闺房夺门而出;还有那个暧昧的牙印,不至于他自己咬的吧,如果是他自己动的嘴,咬合的角度也太难为他……哼!好你个沈晨胤,好一个龌蹉的人!对象是谁?沈晨琳的母亲?沈晨琳母女寝房中的某个丫鬟?还是,沈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