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69、第四章 第十八节

　　亲眼见到木依姑姑眉间隆起的疙瘩，警觉到自己的唐突，带着歉意对姑姑说：“是我不对，我不该在姑姑你两难的时候再添麻烦！我这就去回绝他！”

　　“不，你等等！”木依姑姑急忙止住我，“此事姑姑还未下决定，你何必着急！如果哪天我真想通救她，便也可以助你找到一个帮手，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们也就别拒绝！且他不着急你答复，何必不拖个几天，况且姑姑我可不会一辈子都耗在这里，总要在这几天想出个答案！”

　　“嗯，好！”木依姑姑说的在理，更何况复仇一事非一朝一夕可成，只不过我急于想借助清一帮忙乱了理智，才失了分寸。

　　解开烦恼，心境通达许多，途径一家药堂，木依姑姑饶有兴趣便进去瞧瞧。堂中有搭脉坐诊的老医师正在给人看病，姑姑舍不得走便多留一会儿旁观。对于老医师开的其中一剂药方木依姑姑提了意见，建议可加入一味“蟾酥”效果更佳，老医师一听便知木依姑姑是内行人，解释说蟾酥一药在云都并不多见因而价格高昂并非适用普通的平民，何况患者需要长期服用负担不起这个开销。其实蟾酥就是山间懒□□头顶分泌的液体经过一些复杂程序制成，在鲛鱼族懒□□常见因而蟾酥繁多并非稀有药品，这与云国情况有别，导致木依姑姑从未考虑成本一事。

　　木依姑姑与老医者探讨热烈之时，药堂后院门口吵吵闹闹出现两个三大五粗的大汉，提拉着一个孩童走向前院，不顾孩童抵死反抗硬用粗粝的麻绳将他捆绑在板凳之上，之后重重打了五个板子。打得孩童哭爹喊娘好不凄惨！

　　我们围观之人各个面带疑虑：这家药堂未免太过残暴，对于柔弱儿童施以酷刑！随后而来的药堂主人便为我们揭晓答案。只见他怜爱的摸着孩童头颅，轻声问道：“痛吗？”

　　孩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好不可怜的说：“痛，好痛！”

　　“知错吗？”

　　“孩儿知错，再也不敢拿药去换糖儿吃！”

　　就在一大一小问答之间，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在几个丫头搀扶下匆匆赶来。一见板凳上的孩子被绑着撅着个屁股，顿时大哭：“我可怜的孙子，你狠心的爹爹怎么就下得手打自己的亲孩儿啊……”说是安慰孩童，其实是变相指责殴打孩童的父亲。此时我们终于知晓这被殴打的孩童和药堂掌柜是亲父子关系。

　　药堂掌柜自然懂得母亲是责怪自己，便耐心解释：“母亲，我身为药堂主人，掌管整间药堂自然要立下规矩，即便是亲儿子亦不能免刑，否则我如何与之前被惩戒的长工交代，如何为之后来的雇工立规？这立规容易、守规难，如果今日我为亲儿子破规矩，之后也可为他人破规矩，还望母亲体量。确实也是伯文做错事情，此次惩戒亦有利于他将来，望母亲理解，不可因为疼爱放纵对待！”

　　一场家庭大戏结束，围观之人散去，我们也一同出门，但木依姑姑出来后保持着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就连走路都心不在焉，几次险些被密集的行人撞翻倒地。其中撞得最狠的是一个壮壮的泼妇，此人相当彪悍，不仅在于体型更在于口舌，得理不饶人的架势令我一直处于下风占不得半点便宜，直到怒火中烧想要动手打她，木依姑姑这才回神劝下我来。

　　回府路上，我依旧在恼怒那个泼妇，一边走一边咒骂，真是气死个人。木依姑姑见状不安慰反而开怀一笑，令我伤心委屈。木依姑姑无视我幽怨的眼神，说道：“如意，你去告诉清一，我会救端木茶佳，你们的买卖成了！”

　　前一刻木依姑姑还犹豫不决，后一刻就立马变卦答应，我全程参与陪同却无法找到启发姑姑变通的缘故，一头雾水傻着个脑袋问：“姑姑，你是戏弄我的吧？刚才你还不答应来着呢！”

　　木依姑姑重重的点我一下额头：“我戏弄你做什么，你个小娃娃不想与清一做交易了？那就去回绝他吧，反正我救定端木茶佳！”

　　“等等，等等，我只是好奇吗，您是怎么想通的？这，肯定有原因啊！您变化的也太快，我都跟不上节奏！”我嘟嘴埋怨道。

　　木依姑姑惭愧一笑：“药堂的掌柜点醒我，‘不可因为疼爱放纵对待’，我身为鲛鱼族长老，确实做的不够好，是该履行长老之责的时候！”

　　我懵懂无知：“可这又与您救她有何关系呢？”

　　木依姑姑无意多向我解释，留下一句“不救可以不惩罚，救了就一定要惩罚”便走了。

　　对于木依姑姑说的我有些无法理解，但是说到惩罚，便有些心惊肉跳，因为我抄写过鲛鱼族族规，知晓有些惩罚真的很可怕。一想到此不由得轻微战栗，恐怕清一也未能想到此次救端木茶佳还不如不救为好！

　　回到“蔓草”恰好是午饭的点，端木茶佳未能料到我们此时归来，便急忙招呼厨房多加几个菜，与我们一同享用。由于端木茶佳病中娇弱，她所食用的菜肴多以清寡软嫩为主，而这些菜肴虽然精致往往没有多大味道。木依姑姑突然来了兴致，尝了尝端木茶佳的饭菜，直摇头：“真不好吃！”

　　端木茶佳解释道：“这是我的菜又不是你的菜，自然不符合你的口味！”

　　木依姑姑故意板着脸不高兴了：“哟，当了云国人口味就变了，自家的风味是抛得一干二净啦！”

　　端木茶佳赶紧放下碗筷安抚：“木依，你知晓我非此意，这些清谈的并不是我喜欢吃，是吃不得那些辛辣荤腥戒口之下无奈选择。自家的风味怎会忘记，是融入骨血的味道，回味还来不及呢！”

　　“当真？”

　　“自然是真！”

　　木依姑姑顿时对着端木茶佳狡黠一笑：“我们来回味一次可好，佳佳？”

　　端木茶佳听得木依姑姑如此叫唤，如晴天霹雳般的震惊，坐直身子直勾勾不可思议的望着木依姑姑，不一会儿双瞳聚水泪流不止：“此生，我以为，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你喊我‘佳佳’二字！”

　　端木茶佳鼻头通红，顾不得抹泪继续道：“从我见到你那眼开始，我就知道你是负气而来，你肯定气我不告而别偷溜离族，你肯定气我逃婚摩多王违背赤红使命，你肯定气我多年未曾给你一点儿讯息告知我的安危，你肯定气我千里迢迢将你招至云都……你气我那么多那么多，所以始终不肯原谅我，我也知道亏欠你那么多那么多，所以不奢望你原谅。但是你用生分的眼神看我，用客套的语气跟我说话，想与你贴心可你一直隔离我，我真的好伤心，我不奢求你能谅解我，但总是期盼能回到过去的姐妹情分，哪怕只有一丝也好。今日听得你喊我‘佳佳’，是不是，是不是咋们可以亲近一点，是不是可以跟以前一样？”

　　望着端木茶佳祈求的眼神，木依姑姑一边抹去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一边说道：“对，我气你，气极了你，你做的可真不对！我不想理会你，不想念叨你，甚至不想再见你，可是，能怎么办？我们曾经那么那么亲，那么那么要好，如今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成为陌生人，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折磨自己了，不抹杀过去了，不想去遮掩事实了，爱你就爱你，疼你就疼你，你依然是我的妹妹，我依然是你的姐姐，从来无关另一个身份！”

　　端木茶佳听得木依姑姑剖白，抱着姑姑嚎啕大哭：“太好了，依依，太好了，我们还是姐妹，你还是依依，我还是佳佳，我们还是以前的我们！”

　　相拥好久之后，木依姑姑擦拭对方的脸颊说道：“让人准备些食材，我想烧一顿族里的饭菜给你吃，可好？”

　　端木茶佳连连点头：“好好，他们不懂，我亲自去备！”

　　“那可不必，不是还有曲若尔吗？让她带人去准备，你只需给她配备人手就好！”

　　于是翌日清晨，我威风凛凛带领着府中巾帼英豪直杀市井菜场。由我带头选材，总管付账，五六个丫头跟随提菜，虽然队伍不是很庞大，但出手阔绰亦造成鹤立鸡群与众不同之感，引人侧目。可惜木依姑姑递交给我的是鲛鱼族菜单，菜品独特翻遍整个云都怕也是难以觅得，好在云都近郊有些山脉，可去那里寻得一些，而端木茶佳的府邸不缺身手矫健的护卫，采摘的工作也就轻松许多。

　　历经大半天终于在晌午之后七七八八将食材凑个半齐，毕竟不在本乡，木依姑姑对我们的成果还算满意。午饭后，木依姑姑体谅我劳累一个上午让我去休息。可怎么着呢？备菜期间，那群笨手笨脚的黄毛小丫只会糟蹋辛辛苦苦从山崖间挖来的野菜，将好吃的根给丢了，只留下苦苦的叶，真是没有我不行啊！于是稍作休息，我指挥着一群丫头又忙乎开。一通忙碌过后，连午睡醒来的端木茶佳见着洗择好的菜肴直夸我手巧，继承了鲛鱼族烧菜姑姑的好手艺，也是足以令人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