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66、第四章 第十五节

　　由端木茶佳亲自带队清晨一早便出发，不多时就到达云都近郊的觉原寺。十五这日照理参拜礼佛的人应该很多才是，但寺庙之中只能见到零星几人，细问下才知此行是特意为之，寺中已经提前得到通知，因而安排清场为了接见婉夫人。

　　皇妃亲临，不应该出动整个寺庙的和尚列队欢迎吗？怎么寒酸的只有一人迎接？那人迎风而立，在秋日萧条氛围中却如一颗青松般遒劲，显示出非凡的气质。待走进面对面时，更觉得是个妙人，且不说那副深邃威严的眼睛，单一身傲骨已经令人印象深刻。此人清冷孤傲，好似冬日的白雪洁白无瑕，又似阳春的晚霞柔和婉约，莫名的吸引人想去亲近他三分，却又自惭形秽不敢玷污，从而怀着敬畏之心与他保持三分距离。

　　不知怎地，他让我联想到言清，言清本也是名和尚，不过气质与他截然相反，在言清身边我喜欢肆意妄为、无拘无束，许是言清给我第一感觉就是老实甚至带些木讷，虽然久处之后才知言清绝对是扮猪吃老虎的主，依着不同人的性格用不同的态度对待，简直是个千面佛一般的神人。他与言清都是我不可匹及的高人，但总觉得言清接着些地气，而眼前的这位好似脱去凡骨已经入了仙籍，遥不可及。

　　端木茶佳亦极其喜欢这位仙人和尚，自山脚下远远见到身影开始，便对他展露出慈母般的微笑，笑中又带着荣耀的味道，好似那里站着的是能令她于人炫耀的儿子。

　　事实也确实是她儿子，只不过并非亲生是私下认的养子，仙人和尚法号：清一！当端木茶佳说出这两字之时，木依姑姑和我都以为是幻听，再三确认确实是与言清同一山门的清一，不禁感叹这世上巧合之事竟然兜成一团。

　　清一带领我们秉持虔诚参礼敬佛，参礼同时也会介绍一下觉原寺的渊源，还会顺带说些典故以及对典故的见解，其角度独到完全吸引木依姑姑。觉原寺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寺庙，其规模在云国只能算是小型，但由于旁支的分院众多，因而参观完整个觉原寺还是花费不少时辰。

　　走完整个觉原寺，大病初愈的端木茶佳已显示出疲惫之感，清一便指引我们去他的内院歇息。内院是清一单独寝休的一间简易木屋加之不大的园林，地处僻静环境清幽，确实是个歇脚的好地方。

　　入座之后，端木茶佳散去跟随的仆人连周嬷嬷也是，瞧着四处无人也无隔墙，便敞开的跟我们谈论起清一，首先招来清一认人：“孩子，这位是你木依姑姑，母亲此生最亲的挚友！”

　　听得端木茶佳介绍，清一跪地郑重给木依姑姑行鲛鱼族晚辈见面礼，又用云国亲属晚辈见长辈的敬茶礼奉上刚刚煮好的香茶：“木依姑姑，安康！”

　　如此庄重令木依姑姑有些动容，主动端起茶杯喝下两口便请起清一，也算是认同这个晚辈。

　　清一的院中只有烧在炉上的香茶，并没有如瓜果之类其他吃的，清一便亲自下厨房拿吃的去了。随后端木茶佳细细说起清一的身世：“这孩子是个苦命的娃儿，出生没有多久被父母丢弃在荒山野岭，幸得他师父救起，每年会跟着他师父来云都祭祀讲佛。有一年，来云都半路感染风寒，进城前拖拖拉拉已经病入膏肓。那时候恰逢遭遇灼华母亲变故，这儿的人心太坏猜不透，我本是不愿意牵扯进去。可能鲛神有此安排，我也熬不住自己狠心便出手相救他一命。这孩子记恩不记仇，此后较任何人对我好，一来二去我私下偷偷认下他做儿子。”如果端木茶佳没有隐瞒，那她其实也是不知清一真实身世，不过也是，清一神秘的皇家血统，即便公开也无人承认。

　　“为何要偷偷的？既然他敬重你如母亲，你喜爱他同孩儿，又不是见不得光的关系，光明正大不更好？”木依姑姑很不解的问，认师认母在鲛鱼族是件很神圣的事情，从来没有偷偷的道理，向来会举办仪式昭告族人：这孩子归我管，以后荣辱与共息息相关。说白了是一种责任担当。

　　端木茶佳哀怨叹气：“这儿的人多猜疑，我与他本是长辈与晚辈清白的关系，我怜他喜他便想疼他爱他，但是外人偏偏把我们想成利益的谋士，为权为势结合在一起。我不愿被人糟蹋我们之间的感情，因而才私下偷偷的行进。更则这孩子是出家的和尚，按着他们的规矩是认不得亲的，因而我与他母子的关系也就私下称呼，旁人在侧就不敢提起，怕会坏了孩子的修行！”

　　听到这番话，我感叹端木茶佳的慈爱，真把清一当亲儿子一般的疼爱，处处为他着想。可联想言清曾经提及的清一，为大恩寺至高无上的住持之位处心积虑，甚至利用端木茶佳研制的毒药害人，他认端木茶佳为母亲是否有其他考量，并非单纯的情感原因呢？我兀自怀疑。

　　端木茶佳做了解释后，木依姑姑开始赞叹：“原是如此！这娃儿言行举止温和大气，对于事物的看法独具慧眼，当真不凡。你有眼光是你的福气！”

　　认识才多久，恐怕一个上午都没有吧，仅仅交谈几句，木依姑姑便抛弃清一之前狠毒印象，重新定义且又定义的这么高尚，哎哟，心头醋意不断喷涌上来，酸的我够呛。

　　“你也有福，曲诺尔温婉有礼、芊芊身姿，多美好的一个姑娘。在这几日相处，从我看来曲若尔对你更是无比敬爱，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能够遇到长得好、心也好的孩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福气呢？”虽说是礼节性的回赞，但听到端木茶佳的说辞，我还是一扫醋意乐开了花！

　　话到此时，从厨房回来的清一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三个大茶杯、一盘糕点和一盘瓜果。先将三个大茶杯一一呈放于木依姑姑、端木茶佳和我面前：“杯中是用大恩寺配方调制的大茶，解渴，晚辈先前已备下，如今刚好入口，请姑姑、母亲、小妹享用！”接着再摆放出糕点和瓜果。

　　清一不提“渴”我还不觉得，一提当真觉得口干。我端起茶杯喝了两口，清爽甘凉，又不自觉的多喝一点，直到茶杯见底为止。通透畅快，好茶！

　　木依姑姑喝完大茶，对清一又是一通夸：“我们并没有提口渴一事，且炉上烧着水，这娃儿依旧特意为我们去厨房端来茶水，不凉不热刚好入口解渴，考虑周到、安排妥当，果真是个好娃儿！”

　　木依姑姑不提，我还真不明白清一的用心，只知清一端来的大茶喝得真够痛快，不知这痛快的背后是清一有意安排。难怪被木依姑姑反复夸耀，即便我们当中出色如言清、墨玉恐怕也未能有清一如丝发般的细心。

　　对于木依姑姑的夸奖，清一没有拒绝而是谦恭的接受，之后，他特意指着桌上的糕点介绍：“此糕点是晚辈昨日空闲烧制，手法不娴熟，比不上平日大厨所出。请姑姑、母亲赏脸一用，望提点些建议可好让晚辈进步手艺。”

　　端木茶佳十分诧异看着桌上糕点，反问清一：“你这孩子怎么学起庖丁手艺，以往见不着你下厨的？是不是你木依姑姑来了，你就变得乖巧些了啊？”转而又对木依姑姑眉飞色舞的说道，“这孩子以前是死活不肯下厨的，即便我教他煎药，他是能推则推能拖则拖，没个半点儿愿意入厨房。经过多年修养，果然是有了定力，不一样了！快快，木依、曲若尔，赶紧尝尝！”边说边端起盘子分给木依姑姑和我，之后自己也拿了一块尝来。

　　清一极为关注我们食用糕点的反应，小心打探：“味道如何？”见端木茶佳认可的神色，又解释道，“衣食住行人之根本，以往孩儿心高着眼建树，近些年来有所悟，还原根本，便开始学习农耕庖丁之术，如今学成一些得了不少乐趣！”

　　端木茶佳听闻后更是赞赏，继而中肯的评价糕点：“糕点软散了些，不过味道清甜，不错！木依以为如何？”

　　木依姑姑点头认可端木茶佳的评价：“从没有吃过，也就不能作比较。不过我尝来，挺好吃的！”。

　　听闻木依姑姑喜欢，端木茶佳更是欢喜：“既然木依喜欢这孩子手艺，以后我督促他多做些！”

　　“多谢两位夫人评价。小妹，你尝的如何？”清一对赞赏挺高兴，喜笑颜开等我意见。

　　“比……”才出一个字我便急急打住，本来想说：比我在大街上吃的那些桂花糕差多了。好在顿悟，我如今是师姐身份，没有来过云都怎么会吃过桂花糕呢？所以立马改口：“顶好吃顶好吃！”为表示喜欢，整条的塞进去，差点没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