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64、第四章 第十三节

　　之后两日，端木茶佳恢复极好，说不上容光焕发，但也一扫过去苍白面容。这次木依姑姑施救虽然没有根除病痛，但是起码抢救回一条命，让端木茶佳有生的希望，更是让观望众人见识木依姑姑高超的巫医术，最为高兴的也就是第一人，对治疗端木茶佳的病症信心大增！

　　“蔓草”府邸经过主人生死一劫之后开始沸腾，里院亦如之前一般宁静，但是前院的门槛差点儿被人踏平，车来人往、门庭若市。可忙坏周嬷嬷了哦，一边应对达官贵人，一边收礼还礼，白日里还真难以见到她的身影，终于在第三日见着，嗓子都哑了，可见应对人之多。端木茶佳生病，原来最辛苦并非木依姑姑，而是周嬷嬷哩！

　　端木茶佳醒来后，木依姑姑居然也收到好几份大礼，虽然都被她退回去。但其中有份礼物我记忆有点深刻，那是十二枝金钗，精致美伦巧夺造化。周嬷嬷亲自送上门来，见到的那刻，瞬时联想到端木茶佳病重那夜我给木依姑姑随意盘发带上的那枝金钗，又回想起第一人对木依姑姑恭敬的作揖，猜测应该是第一人专门送给木依姑姑的吧？是在为救端木茶佳讨好姑姑吗？应该是的吧！

　　木依姑姑退回金钗那日夜里，带着我去看望端木茶佳，进门之时她正靠着床头喝周嬷嬷喂来的药。木依姑姑无声坐下接过周嬷嬷手里的活，一勺一勺递过去，端木茶佳展露笑容一口一口好似喝蜜一样，看得我有些惊悚。

　　只剩最后一勺，木依姑姑冷着脸开口：“你这身毒是自己给自己下的吧？”

　　没想端木茶佳爽快承认：“是的，你看出来了，是不是第一次把脉就看出来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木依姑姑没有回答，接过周嬷嬷端来的清水，再次一勺一勺喂给端木茶佳。我站立一旁听闻，不自觉震惊咋舌，这端木茶佳果然是奇人，不仅自我毁容，还自己给自己下毒，够狠！

　　终于木依姑姑忍不住斥责：“毒沉积在子宫，年岁已久再蔓延至全身，为破诅咒你当真不要命了！”

　　“如果我的命可以换来一个健康的孩子，值得！”话还未完，端木茶佳异常伤感，“可惜换不来！”

　　木依姑姑听完重重的把空碗甩在茶几上，头也不回的离开。我自然是感觉到木依姑姑的怒气，便默默跟随在后，虽然心里头有很多疑问，比如中毒与孩子有何关联，但是目前情况还是不要问的好！

　　几日之后，端木茶佳已可以下床走动，神清气爽确实比过去病恹恹的样子精神许多、好看许多。而她身体刚有些起色就爱蹦跶，非要履行之前诺言亲带木依姑姑逛云都。随后就有泛舟游湖一举。

　　秋高气爽，凉风徐徐，游船漂荡真有一丝在鲛鱼族的感觉。我嘴里叼颗枣，躺在躺椅上荡啊荡，好不惬意！忽如其来“咚”一声，我险些被荡倒在地，好在功夫深鲤鱼打挺稳住自己，同时一手甩出红绸拴住木依姑姑防止她栽倒。可惜端木茶佳没的好运，没个像我如此矫健身手的人在侧，摔得五体投地四脚朝天。

　　这可气坏周嬷嬷一帮人，即便不说端木茶佳大病未愈身子虚弱惊不得折腾，那好歹也是精贵玉体身份高贵更是受不得一丝惊吓。如今正好，哪个不长眼的敢往这艘标有明显皇家装饰的大船上撞，找死吗？

　　周嬷嬷带领其中一个丫头气呼呼的往船头一站，丫头是个虎妞，大声的喊了一嗓子：“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给我出来！”开头气势澎湃非常震撼，结果也就只是开个头没有声响！

　　端木茶佳听着响声不对，亲自出舱查看。我好热闹硬搀着木依姑姑跟出去。只见端木茶佳走到人群前方，待认清对面船头所站之人时，恨不得立马转身。我瞧她那个脸色，跟见着讨债鬼似的。

　　两船离得近，两帮人各自站在船头，更近。对面清一色的女人，可气势比上战场的千军万马都要凶猛。带头的是一位身着艳丽锦衣、头戴珠光宝气同我年纪相仿的女子，年纪虽不大，可摆出来的皇家风范却着实比端木茶佳这一宠妃更要隆重，甚至可以说带着三分盛气凌人的味道。

　　“哪家奴才好大的口气，竟敢嚷嚷本宫？”那女子先是鄙夷的口吻做出一番声明，接着前呼后拥站到最前头，“原来是婉夫人的船，难怪了！儿臣这厢无礼冲撞婉夫人，给您赔罪！”说是赔礼，仅仅做个参拜礼，那颗高昂的脖子仍旧竖得笔直，起身后紧接着道：“婉夫人大病初愈，不在府中修养，紧隔两日就有精神跑来游船，如此看来远道而来的医者果然名不虚传！婉夫人有神人相助，康复的日子也是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哈哈，恭喜恭喜，贺喜贺喜，祝婉夫人长命百岁啊！”听着是道贺祝福的话，怎么口气却是猖狂的很，反像是诅咒！

　　对于那女子的道贺，端木茶佳冷着脸回应：“多谢灼华公主惦记！和风日丽确实是游船好时候，湖不大终归有深有浅，灼华公主可要小心驾驭。船翻在深水处，那可是要丢性命出大事的！”

　　“多谢婉夫人提点，儿臣定铭记于心！”

　　你来我往，明枪暗箭，好激烈！我见过不少同辈女人之间争吵打骂的，这隔辈的还真是少见，尤其是这些知书达理的世家小姐。云国国风注重尊老爱幼，隔辈如隔山，如此明讽暗刺实在不是云国皇家人的礼节。

　　端木茶佳无心恋战率先回到船舱，派遣几人守在外面留意，又嘱咐乘船的船手远离那个气势凌人的灼华公主。入座后，也无需我们好奇打探，兀自解释她与灼华公主之间的怨恨纠缠。

　　恩怨是从端木茶佳入宫之后开始的，灼华公主是端木茶佳入宫不久亲自接生的第一个女孩，是那时盛宠的贵妃长女。当时的端木茶佳与贵妃都是第一人心尖上的宝贝，皇帝牵线相处和谐愉快，久而久之，贵妃与端木茶佳在皇宫中算是最为亲热的一对姐妹。也因最亲闹到最后最恨。

　　多年以后，灼华公主已是会跑会跳、能说会道的孩童，贵妃孕育有第二胎，因与端木茶佳姐妹情深，而端木茶佳又好医术，便主动请缨亲自照料贵妃的第二胎。在瓜熟地落之前的一月，皇帝远赴边疆，贵妃深夜动了胎气要提前生产。可那夜怪异的很，什么都有的皇宫硬是找不到一个接生产婆。陪在母亲身边的灼华公主眼瞧情形不对，一人偷偷摸摸、颠颠撞撞找到端木茶佳救人。

　　端木茶佳到达之时，贵妃体弱无力不能生产，更为槽糕的是开始出血。照理二胎比头胎好产许多，不应该如此困难，那时候单纯的端木茶佳感觉到事情的怪异，却没有深入察觉犯下大错。她按照常理开出药单助产，结果孩子是生下了，可惜是个死婴，更惨的是贵妃血流不止而亡。

　　一夜痛失母亲和妹妹两位亲人，灼华公主的悲伤可见一斑。皇帝听闻愤怒回宫下令彻查贵妃早产之事，查到最后最大的过失居然在于端木茶佳亲自开出的助产药方，药方与贵妃用餐当中的食物相冲，导致悲剧发生。而此时宫中谣言四起，说是端木茶佳心嫉贵妃怀胎，处心积虑暗中下药，最后导致贵妃难产而亡。年幼的灼华公主信以为真，从此之后视端木茶佳眼中钉肉中刺，除去为快。可端木茶佳偏偏圣宠不衰，更是气煞灼华公主，才会时时找茬、处处作对。

　　解释完原因，端木茶佳还举了好几个灼华公主无理相逼的例子，口吻语气颇为无奈好笑。

　　“木依，你知晓的，对我族女儿来说，孩子多么神圣的恩赐。我怎么会去嫉妒她母亲呢？我自知难以怀不上孩子，甚至调毒服用也是没用，由衷的期盼她能顺利生产。因而我比她更为紧张那个孩子，每一步都小心照拂，却还是被狠心人算计去，在她临产前被人诱骗离开她，才导致她被那些狠心人下药早产一尸两命。哎，为什么他们会这么残忍去残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呢？孩子是多么神圣的恩赐啊！可惜，灼华不懂，他们都不懂！”端木茶佳最后一番话说得尤为伤感，眼泪儿不禁簌簌下来！

　　“那个女娃也是个长不大的娃儿。不过我觉得，她的性子当与你有几分相像！”木依姑姑打趣道。

　　“胡说，我与她一般大的时候哪来的这么蛮横无理？”端木茶佳抹去挂在脸上的泪珠儿，送个白眼给木依姑姑，带了几分娇气！

　　“想我毁容要被逐离赤红部，你对姑姑们那撒泼劲儿可比她有过之无不及！”木依姑姑说完，两人相视先是抿嘴一笑，之后开怀大笑，氛围顿时变得尤为欢乐。

　　“你个没良心的，我撒泼打滚、胡搅蛮缠，还不是为了你！名声丢个光，你还不记我好！好哇，看我今天不好好打你出出气！”

　　几日下来，这是第一次见两人毫无芥蒂的相处，两人虽已快到花甲之年，却如青春少女的打闹嬉笑，带了几分童趣。太过美好的场景令我不禁畅想：一轮岁月过后，我与小黄白着头发打闹，那也会是一副相当美丽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