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63、第四章 第十二节

　　如今已到深秋，夜晚那是相当冻人，我急忙下床拿件厚厚斗篷给她披上，自己随意穿件外套跟着！

　　一个丫头前方提灯小跑带路，周嬷嬷跟随在侧讲述事发经过：“家主如往常一般喝药睡下，今夜睡得比往日安稳些。可是到了子时末咳嗽不停，老奴端药给家主喝下，却仍未止住，咳嗽约有半炷香的时辰，家主她一口气提不上来晕倒过去！老奴喊家主不见醒来，心里着急害怕，没的法子这才半夜打扰夫人，求夫人救命！”

　　“她咳嗽有多少年头了？”

　　“仔细算来，差不多有四年半多！”

　　“一直如此？”

　　“前几个年头几天中零星咳嗽几次，家主不曾配药，自从去年三月家主一次病倒开始咳嗽加重，一日当中总有一二次咳不停，非要用药才能止住！在您来之前的几月更是不得了，一刻也不消停，后来改换药方加重药材好些！”

　　“中途是否咳出过淤血？”

　　“这当不曾，不过有过鲜血，家主说是嗓子破损导致，硬是不让太医瞧瞧！”周嬷嬷神情凝重焦急，脚步急促一刻不敢耽误，话未说完，已经来到端木茶佳的内院里屋！

　　里屋围着一群手忙脚乱的丫头，有拿着药碗喂药的，有给端木茶佳擦拭嘴角的，有洗帕子的，剩下无事可做的跪在地上哭泣。里屋原有个炉子烫药用，后又增添一个炉子加热的，这下可好，整个屋子烦闷烦闷。

　　木依姑姑一进门就难得的发火：“滚出去，统统滚出去，人还没死呢？哭什么哭？把窗门都打开，好好的人非要被你们闷死不可！”

　　木依姑姑随意使唤个丫头，“你，过来！磨墨备纸笔！”侧头又跟周嬷嬷说，“去把她配的药方拿来，现在的之前的都要！”

　　“如意，你身上可还有乌丹？”木依姑姑真心到心焦的一步，无意当中把我真名喊出来。木依姑姑所说的乌丹就是赠给大恩寺和尚的小药丸。

　　“有有有！”我扯开衣服，撕下缝在里衣上的小小锦袋，掏出一个小小玉壶交给姑姑！整套东西是小黄给我准备的，我的每套里衣都有！小黄说她害怕我死在野外，特意给我配置鲛鱼族千年传承下来的救命小药丸，命在旦夕之际服用，至少可以拖着一口气回来，起码能让她安葬我，以至于不用做孤魂野鬼！也亏小黄细心备着乌丹，否则我还真难以活到现在。

　　“扒开她的嘴，无论如何把药灌进去，一定要灌进去！”

　　“好！”我点头照做，扶住端木茶佳坐在床上，硬撑开端木茶佳的下颌骨，把一壶乌丹一颗不剩灌进嘴里，从小丫头手里拿来杯子，再倒一点儿水进去，一合一抬，来回几次顺利的喂下去。

　　刚下床，木依姑姑塞给我一张单子，“里头的药认得？”

　　“认得，认得！”跟着小黄这么多年，不认得那是真笨了！

　　“一炷香内煎出一碗药来！”

　　“一炷香？”我怀疑自己听错，再三跟姑姑确认：“一炷香？”

　　“是的，一炷香，必须在一炷香内煎药出来！”

　　事在人为，试试看吧，我跟刚拿回药单的周嬷嬷强硬的要来几个暗卫去医馆抓药。

　　好在端木茶佳精心筹建的医馆功能配备非常齐全，药材暂不说它，光配药、抓药、煎药工具就很是齐全，各式药罐各式炉子，应有尽有，省去不少时间和精力！

　　我才抓药配齐，没想到周嬷嬷也带着一堆人马过来，照着药单几斤几斤的配药，这分量有点大！即便好奇也顾不上，时间紧迫，加水上炉煎药，指挥着让几个暗卫使用内力加强火力，否则一炷香一碗药无论如何不可完成！

　　看着那些个暗卫留着汗珠的脸蛋，我真没想到“蔓草”府邸安排得挺周到，监视我们的居然是女暗卫，另一层来说也算是尊重木依姑姑与我，我有一丝欣慰！

　　端着一碗新鲜出炉热腾腾的汤药，我飞奔进屋，却傻眼见到一个男人坐在客堂中间。此屋是端木茶佳内院，即使是男侍卫也是进不得的，能进来的只有端木茶佳的男人。难道？我大吃一惊，险些撒了药汁，第一人来得快而悄无声息令人着实未能想象。

　　为掩饰自己的惊慌，我赶忙出声喊人：“木依姑姑，药来了！”

　　“快端进来，喂她喝下！”

　　“好好，这就来！”我猴急进里屋，与从里屋出来着正装宫服的太监面碰面。如果不是心理做好准备，这头一次见着传说中的阉人，定要好好瞧个满意。

　　来人于我点头一笑，避开让我先走。随礼我也点下头，赶紧把药给人端去。

　　穿过屏风，见端木茶佳躺在床上敞开内衫，凡是裸露的地方都被姑姑插上银针。床尾跪着两个丫头，一人捧着端木茶佳的一条腿，用沾了滚烫热水的湿布敷脚，并且不停的搓着她的小腿肚。

　　我上前想要扶起端木茶佳喂药，被姑姑制止。没有办法只能躺着喂，如同灌乌丹一样的灌药，结果只灌进去一半。

　　“还有吗？”

　　“有，我熬了好几个罐，她们不敢撤，现在还守着呢！”

　　“做得好！一炷香后再喂上一碗！”

　　“是！”我拿着空碗后退，留出空间给木依姑姑施针。里屋暖和并不热，但穿着薄薄里衫的姑姑硬是热出一层汗，长长的发丝纠结盘缠在脖子上，木依姑姑觉得难受不时抽空拨弄下，如此反复效果甚微。

　　我环顾四周一圈，见梳妆台上摆放着几支金钗，随意拿来一支将木依姑姑长发盘起固定。又找来一块锦帕，替姑姑擦汗。

　　在给姑姑拭汗过程中，我见木依姑姑从端木茶佳身上拔出的银针顶端带黑，显然是中毒之状，莫非有人给她下毒不成？可她是云国鼎鼎有名的神医，更是出身鲛鱼族的巫医，对于毒没有人会比巫医她们更了解，居然也会遭人下毒暗算？我想不通也没法问木依姑姑，姑姑现今无暇分神！

　　料理好木依姑姑，我前去医馆查看暗卫煎药情况，之后终于晓得周嬷嬷大量大量配药做什么，原来是药浴所用。用了好几口大黑锅，想来是把烧菜煮饭的也用进去吧，否则哪来的这么多！

　　等我取来第二碗药，里屋正中已经摆放好浴桶，里面倒入三分之一黑乎乎药汁。我靠近床头准备给端木茶佳灌药，发现她居然睁开眼睛醒来，嘴角含笑直愣愣的盯着木依姑姑。紧接着床尾搓脚的丫头也发现了，直嚷嚷：“婉主子醒了，婉主子醒了……”透着普天同庆的高兴劲儿。

　　木依姑姑听闻，抬头看了一眼，不带任何温度开口：“正好，把药喝下！”

　　我把药端过去，小心翼翼略微抬起端木茶佳脑袋把药喂下。等我拿着空碗转身，原先坐在客堂的男人就在我面前，一个惊吓差点撞上去，好在我功夫好赶紧闪身让位！

　　那个男人占据我原先的位置，弯腰同时单手轻抚端木茶佳额头，轻柔的问候：“可好？”

　　端木茶佳嘴巴开合回应，却发不出一丝声响，而此时木依姑姑无情的打断他们叙情，指着男人厉声道：“出去！”

　　我还在为木依姑姑无礼态度提心吊胆的时候，那个男人居然听话的起身作揖恭敬退下！云国的第一人有这等谦让有理？跟我从言清、墨玉那里听闻的不同啊！

　　端木茶佳发病晕死到逐渐清醒，再到情况稳定，整整过去六个时辰。在这六个时辰当中，木依姑姑未进一滴茶水、一颗饭粒直到端木茶佳安睡才回房休息，救人救到这种拼命程度，我对木依姑姑疼惜又无奈！等我把姑姑扶到床上，只是一个转身姑姑靠着床柱睡着并起了小鼾，当真头一次见木依姑姑医治病人累到如此脱虚状态，当真心疼！

　　小心的将木依姑姑移进被窝，端来热水轻轻擦拭，因为我知道木依姑姑向来爱干净，沾着一身汗水睡去，定然睡不安慰。至于饭菜，瞧着疲惫的神色，我实在不忍现在打扰，只能晚间叫醒木依姑姑起来用餐。

　　这厢安定好木依姑姑，那厢着宫装的太监让我过去回话。在去的路上，我心里直打鼓，直想着会不会因为子书如意江湖草莽的身份被拿来说事。没想正式见到第一人还挺客气，不仅问候木依姑姑状况，还问我俩在云都生活习不习惯，并且嘱咐我们如果在云都有什么不便利之处，尽管开口提，他定会差人办好！

　　受宠若惊，真真切切第一次强烈感受！惊得回去路上都胡思乱想，想他第一人是不是看上我的年轻美貌，想把我接入后宫之类的！心扑通扑通害怕直跳，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