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62、第四章 第十一节

　　戏到一半，正是齐昊天与人比武定新娘的高潮。一孩童嚷着“姥姥”鲁莽闯进门来，一瞧全是不相识的生人，眨巴个大眼睛脆生生的问道：“我姥姥呢？”天真无邪模样立马夺走我们三人所有注意，与此同时我端起一盆糕点蹲到他面前诱惑：“小儿，怎么一人出门，不怕被人抢去？”

　　孩童一听以为我是坏人，后退两步故作神气的呵斥：“大胆，谁敢抢我，不怕我舅爷杀他吗？”

　　以往面对这个年纪的孩子，听到我吓唬定会害怕甚至哭泣，借此我再施以安抚，然后与他嬉闹直到等候他家人寻来。可他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过看着小家伙神气模样挺逗，于是顺着他的话答：“哦，你舅爷这么厉害，何方高人呐？”

　　孩童来不及说，门帘外头传来一个呼唤小名的女声，孩童叫嚷着娘亲转身离去。我见着孩子欢喜不自觉的跟着出门，撩着帘子仅出门半步，在昏暗狭小的走廊上，只需一瞬，我便认出寻人而来的母亲正是我此生最嫉恨的女人：沈晨琳！随即，无需思考，我便懂得那个刚刚想讨好的孩童，正是齐恒宇和沈晨琳所生的儿子。

　　沈晨琳欢喜的抱起孩子，与孩子玩笑：“着急跑错房间不是？姥姥在这间呢！”待她抬起头来，我已经站定在她面前，似笑非笑盯着她。许是光线昏黄，沈晨琳辨认好一会儿才将我认出，认出之后惊恐的抱着孩子连连后退。

　　我步步紧逼上前：“沈小姐，哦，不，齐夫人，好久不见，子书如意可是甚至想念您啊！这是您与齐恒宇的儿子吗？长得可俊俏，和齐恒宇小时候一个模样，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对于我的问候，沈晨琳显然是极为反感：“你怎么会在这里？子书如意好大的胆子，你一江湖匪贼居然敢堂而皇之出现在云都之中，不怕被官府抓吗？”

　　我又上前逼近一步，几乎与她贴面：“怕，我好怕被抓，这样我就无法复仇！可是，你沈晨琳好似比我更害怕，你看，已经入深秋，你脸上怎么有汗呢？”

　　我伸手去碰触她脸上的冷汗，被她一手打掉：“你最好离我们远点，否则我哥哥不会放过你，洛水堡更不会饶过你！”

　　对她的威胁我嗤笑出声：“洛水堡饶不过我，正好，我亦饶不过洛水堡，待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子书如意定登门拜访，还望务必转告你们堡主大人！”

　　沈晨琳紧抱着孩子戒备的盯着我，好似在我眼中寻求什么，恰此时旁边的门帘慢慢卷起出现一个丫头：“夫人这是怎么了？”在丫鬟叫唤下，沈晨琳急忙推开我躲进屋去。我与她离得极尽，在她仓皇转身那刻，不知什么东西打到我的腿上，低头定眼一瞧是个鎏金的铜球，好似有些眼熟，可惜光线不明，而我怒火攻心无心关注此物，便与此错过。抬眼又见沈晨琳仓皇的背影，我极尽讥笑回到房中。

　　房中萧展鹏一副认真看戏的模样，对于我进出无动于衷，反是木依姑姑一见我，问孩子状况：“娃儿的妈妈找来了？”

　　我点头称是，未动声色坐在萧展鹏对面，坐定起手便将一盘糕点狠狠的甩向萧展鹏。事发突然，萧展鹏举手格挡依旧被扔个狼狈。盘子落地迸裂，发出破碎声响，猝不及防的一幕令木依姑姑吃惊，姑姑不解，生气的大叫一声：“曲诺尔？”

　　“姑姑可知刚刚的孩童是谁？那便是齐家的崽，沈晨胤的侄！”转眼我又对着萧展鹏展颜微笑、咬牙切齿，“多谢萧大官人用心的安排。先是选了齐昊天劫亲的戏文，又选在这间沈家夫人常来听戏的戏院，您处处为我着想，日后必定回报您的好意！”

　　萧展鹏站起身来对我万般无奈作揖：“戏文确实是在下所选，但此事真非在下安排！云都怜坊众多，可是入流又适合木依夫人观看也仅有此家。昨日在下定下怜坊雅间之时，已打听沈家夫人并不会来，却不知何处生变，才有刚才一幕。也怪在下安排不妥，望木依夫人、小姐海涵！”

　　见萧展鹏诚意十足，木依姑姑就帮着劝解：“也许就是碰巧遇到，别放心上！”但见得我燥烦的脸色，又冷着脸对萧展鹏道：“这里没的意思，萧大人，走吧！”

　　萧展鹏躬身回答：“是，夫人！”于是喊人备马车回去。

　　回到“蔓草”，端木茶佳非常惊讶我们早早回来：“怎地？好好的出门，落寞的回来，是玩得不尽情？展鹏没有照顾好？”

　　回话的不是我，是木依姑姑：“是的，萧大人安排的真不周到！”果然木依姑姑还是向着我的。

　　端木茶佳一脸疑惑：“改天让他上门好好的赔不是！这孩子待人做事都挺周全的，怎么此次失了水准？”

　　“他一云国人怎么知道我们族人的喜好！”

　　端木茶佳顿悟：“对了对了，是我想的不周到！改天我带你去，其实云都还是有些好玩的地方！”

　　“你身子骨挺得住？”

　　“有你在，当然挺得住！”端木茶佳为人的确厉害，三言两语打散不欢的气氛。因为离晚餐有一段时间，怕我们等着开饭等得慌，端木茶佳便带着木依姑姑去她精心筹建的医馆。医者对新奇的药材、医书都有浓厚兴趣，木依姑姑也不例外，也就答应参观一下。

　　一入医馆，木依姑姑果然舍不得出来，里面不仅各色药材齐全，并且放置许多医书有些甚至是孤本。木依姑姑与端木茶佳抛开尘世中的恩怨，两人单就医术医理谈得不可开交，直到周嬷嬷再三催促也无法让她们离开医馆就餐，最后还是我出面一顿撒泼，才使得两人恋恋不舍的出医馆大门。

　　夜里就寝，木依姑姑突然提到白天怜坊中我撒气摔盆一事，问我缘由。

　　我心中烦闷，也懒理头顶蹲着的暗卫，把最真实的感受说给木依姑姑听：“姑姑，我人生变故就是遇到沈家兄妹开始，清楚真正变故的原因并非他们造成，是齐家人造的孽。我恨老天让我知道的太晚，但是又一想如果待等到与齐恒宇成亲之后才知父母被杀真相，还不如就像现在这样早些看透齐豫椋的为人。因而我批判过命运对我不公，却也无法反驳它其实还是向着我的，譬如让我一路遇到好多真心对我好的人，有姑姑你，有姨娘银鱼，有小黄、墨玉、言清、师姐他们，还有魏启涵。”

　　不知怎么的，那夜我十分伤感，说着说着眼泪就开始簌簌流淌：“其实打小我人生愿望就很小，我不想学父亲出人头地成为武林豪侠，只想跟娘亲一样成为一个顾家的好妻子好母亲。可自从知道父母被杀真相后，我的人生不可能像我想象的那样活了。我恨过、挣扎过、解脱过，却没用，只要沈家兄妹在，我只能活成红罗刹那个样子，被武林追杀、被百姓唾弃、亡命天涯的样子。日子这么一天天过，我也开始麻木，直到昨天见到那个男娃儿，姑姑，我崩溃了，真的撑不住了！为什么我的仇人可以带着罪孽活着如此洒脱幸福，而我仇未报、恨未解，孑然一身蹉跎岁月！姑姑，我是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败者？”

　　说完翻身抱着木依姑姑嚎啕大哭。木依姑姑富有节奏拍着我的后背，额头抵住我的头顶，紧紧的拥着我：“哭吧，把所有的难受都哭出来，哭完后重新振作起来，我们如意是一个坚强的好娃儿，姑姑知道，一直都知道！”

　　这注定是一个不凡的夜晚：上半夜，我前所未有在一个陌生府邸暗卫监守的环境下，肆意宣泄自己伤痛；后半夜，灯火乍亮，云国的第一人未着正装连夜赶来，因为端木茶佳猝然发病面临生死大劫！

　　周嬷嬷敲打大门第一下，我睡得浅已经醒来，听闻她急促的呼吸声料到出了大事，不过我没有去开门也没有喊醒姑姑，一动不动静躺着闭眼感知他们的行为。

　　周嬷嬷大喊大叫“夫人”未见动静，凭空喊了一声“打开”，一个盘踞在屋顶的暗卫飞身下来破门而入。果然暗卫的部署“蔓草”府邸的人是知晓的，指不定我红罗刹的身份她们也清楚的很。在破门那刻，我故作惊讶惊坐起来，横手一指：“大胆贼人，居然敢夜闯家宅！看招！”抽来床头的红烛，穿透屏风狠狠刺向门口。

　　红烛劈宰两段落地，紧接着提灯丫鬟鱼贯而入，一室透亮。周嬷嬷上前扑倒在地：“大慈大悲的夫人，求您救救家主性命！”见周嬷嬷不停磕头，一屋子跟进来的丫头不敢站着，纷纷跪地。

　　从我坐起来那刻姑姑恍惚醒来，事发时间虽短，但动静这么大，木依姑姑不得不清醒，又听周嬷嬷如此讲，自然猜到事情源头，急忙下床穿个鞋便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