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47、第三章 第十八节

　　萧展鹏真是聪明，他以另一种形式婉转告诉住持、告诉清言：他没有在药中下毒，他已经承认下落胎药诛杀他未出世的孩子，何必隐瞒下毒杀艳娘呢？

　　既然萧展鹏坦诚中牵出玄真，玄真也就不好再隐瞒，对于他所做的事情也说个明白：他是在艳娘住进大恩寺后，基于对清言的嫉妒生出恶心，买通艳娘身边的丫鬟与小厮，让他们盯梢艳娘，风吹草动什么消息都汇报于他，好让他借机行事扳倒清言，虽然他抓住漏洞，也已经谋划方案，可才开个头就没有下文；本只想打击打击清言，关于下毒害人性命，他一个多年出家人实在不敢。

　　清言静静聆听两人诉说，沉默一阵，主动站出来交给大住持一张纸，上面清晰的写有四个大字：药中有毒！“弟子做完早课理了戒堂之事，回到房中看到书案上的字迹，猜想是艳娘便赶去客房。只见她端碗喝药，未曾想过是否有毒打断为好，直至中毒才信纸上所写是真。”

　　“清平，女施主所中之毒，可解？”大住持认为此事人为必定有迹可循，可以慢慢追查，人命关天一刻都不能耽搁，于是就问清平解毒之法。

　　“大师父，恕弟子学浅，女施主所中之毒甚毒，并且药理独特前所未见。解药，按弟子目前所学，无能为力，实在配备不出来。弟子以为先揪出下毒凶手，寻到制毒之人妥当。弟子已对女施主行针压毒、运气护心，应该能拖得长久一些，但无解药终究难逃极乐世界。南无偶弥陀度！”清平是大住持领进大恩寺的，之后改在其他住持门下，从小叫大住持为“大师父”一直没有改口过。

　　说到下毒之人，很多人不自觉的把眼光放到萧展鹏身上，尽管萧展鹏已经辩解过不是他。

　　因大住持等人希望艳娘能够尽快复原下山，清平特意配置治疗骨伤的内服药可加速恢复。一般情况下骨伤骨裂只要外敷即可，所以大恩寺练武当中伤骨动筋的人不少，但是煎煮汤药服用的只有艳娘一个。大恩寺煮饭、烧菜、煎药统一在香积房，一日要料理几百人，香积房的弟子比一般寺庙都多，如果想要在煎煮过程中下毒，避开层层耳目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更何况，萧展鹏让人从中把原来汤药换成落胎药，亲自端给艳娘服下，自然而然所有的嫌疑与焦点都在他身上。

　　萧展鹏自知难逃干系，便主动提出调查下毒谋害艳娘凶手，不过需要大恩寺所有人的配合，他一外人，大恩寺又是皇家寺庙，真真调查起来，不知道有意无意会得罪多少人，更会受多少人的阻碍，所以更需要大住持的支持。

　　大住持欣然同意，先不说调查难度，如果下毒之人真是萧展鹏，还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深厚的家势可不是花花架子摆着好看。既然萧展鹏主动揽责，起码能够给朝廷一个完满的交代。为了配合，也为了监督，大住持指派清一辅助萧展鹏。

　　不料，被清言拒绝：“谨明住持（大住持称呼），此事全因弟子而起，请让弟子辅助萧施主查明此事，弟子责无旁贷该给大恩寺、萧施主以及中毒的女施主一个明了的交代。”

　　大住持是相信清言的能力与人品，就点头同意。玄真等人认下过错，但是事情真相未明，大住持暂不能把人交给戒律院，只让玄真在净房中反省，一切有结论后再论罚。

　　出了师祖殿，萧展鹏一脸阴沉，本欲想承清言一个人情帮着料理艳娘这桩麻烦，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还把自己搭进去，真是懊恼！

　　清言一改往日的清心寡欲，全身笼罩着一股犀利的气场，让人不自觉离他三步远，连萧展鹏也不例外。清言带着萧展鹏去到戒律院一角，那是他平常协助谨言住持办事的地方。一进门，客套礼貌什么已然顾不上，厉声问到：“你是如何让人调换药的？”

　　倘若从前清言此番无礼态度，萧展鹏定会回以颜色，可现在形势不由人，想要让自己从下毒之事脱身必须仰仗清言。清言从小在大恩寺长大，寺中各色人马关系最为清楚，并且是太子倚重之人，怎么可能只会是个念经的和尚？

　　点头示意下护卫，护卫上前恭敬的一拜清言：“小人昨日下山，让德济堂掌柜连夜配置落胎药，之后一直带在身边，直到跟随主人去清平师父处，才把清平师父让小人转交给煎药小沙弥的药包做了调换。”

　　“你可有离开药炉？”

　　“未曾，小人一直跟在小沙弥身后，亲眼看他将药倒入罐中加水泡开煎煮，直到药熬干沥入碗中，再由小人端给艳娘姑娘，一路未曾离开汤药半步。”

　　“中间可有人刻意靠近？”

　　“没有！”

　　问完护卫，清言烦躁的来回走动，突然停下双手握拳抨击桌面，“嘭”一声响，桌上的物品被震得老高。

　　“清言！”一个老者声音从背后传来。回过身来，原来是谨言住持。

　　“师父！”

　　谨言师父一看双目通红的清言，极为震惊，多少年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当真乱了、急了、燥了！“同师父切磋一番如何？”

　　“谢师父！请！”

　　谨言师父一扬半挂的袈裟，徒手避开清言打来的拳风，一旋一拉把人带出房门，在院中放开手脚痛快的比划一场。

　　尘埃落定，谨言师父弹一弹身上尘土，捡起地上袈裟穿上无声的离开，没有理会灰扑扑躺在地上相当狼狈的清言。清言躺在地上好久，足有半日才半起一手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吐出一口带泥沙的唾液，笑了。

　　萧展鹏忍不住上前关心：“可好？”

　　清言点点头，沉思许久开口：“让人封闭山门，只进不出；收了寺中所有信鸽；你我便走访下煎药的小沙弥吧，不知道他是哪位座下弟子？”

　　萧展鹏问道：“毒是小沙弥下的？”

　　清言摇头：“不是，下毒之人另有他人，我只想确认排除。”

　　“你已经猜到？是何人所为？”

　　“我又并非掐指能算的道士，如何能速度知道谁是下毒之人、谁是幕后推手？但他是大恩寺的人，也就只能是这么几位，多想想多看看多问问总能排除一二个，留下的那个八成就是了。”

　　不错，大恩寺人才济济能人众多，但各有所长，能够准确拿捏萧展鹏与清言心思的人那就少之又少。因艳娘身陷鬼门关，清言对感情之事幡然悔悟，但事已发生为时已晚，悔恨得无心思考，又被重重混乱的迷局所遮掩，烦躁的情绪进一步积压快到了爆炸的极限，幸在关键时刻谨言师父出手“打醒”，让他思维放空、平静内心、清理思绪，从而看得更加透彻。

　　瞧瞧清言神采，宁静而充满睿智，萧展鹏不信，总疑心他已然知晓幕后策划之人，反而对他有所保留。

　　照着清言的安排寺门整整封闭五天，好在深秋季节，不是初一也非十五香客不多，没有造成太多不便。寺中所有的信鸽在寺门关闭后一天一起被清言放飞出去，一只不剩。走访煎药小沙弥回来，清言只身去看了一次艳娘，正巧清平刚刚施完针。清言让清平守在一旁替他挡去围在周边的耳目。

　　艳娘深深的陷入昏睡中，短短几日圆润的脸庞已经凹陷，清瘦的令人心疼。清言轻轻捋开散在艳娘脸上的碎发，细腻温和的触感不知不觉多停留一会儿。曾经视为妖魔陷阱的笑容，如今想再看一次也是奢侈。“我不再逃避了，所以等我，等我回来！”几句呢喃，恐怕连清言自己也听不清楚，不过他深信艳娘一定知晓，因为她对他说过：“子规半夜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他如她愿，归来，所以她一定要遵守诺言等他。

　　离开艳娘客房，清言邀请清平一同回去。在两人商议一夜之后，清平被清言说服把艳娘接进庐斋，那是清平等医者平日炼药丹的地方，之后庐斋禁闭，连大住持等人也不可探访，这一切都是清言刻意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