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44、第三章 第十五节

　　艳娘十分清楚记得第一次见到萧展鹏的情境，那时她警戒周边环境一直未有入睡，暗沉沉中只见一个黑影干脆利落的打晕已经歇息的丫鬟和小厮，而后开门迎来一个文雅男子进屋。她傻傻的看着那名文雅男子迎面向她走来，素面青衣却是一身贵气。进屋后萧展鹏没有掌灯，尽管床边始终亮着一盏烛火，艳娘仍旧看不到他背光的脸。他朝艳娘微微一拜，在黑影搬来的圆凳上坐下，动作优雅文质。待光线柔和，暗中浮现一张白皙如玉的脸，微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的嬉笑。没来由的艳娘心头一紧，莫名认为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尽管萧展鹏笑得温和如佛。对于萧展鹏的此刻印象，我与艳娘是出奇的相似，尽管艳娘是许多年前，而我是在一个月前。

　　“在下萧展鹏，冒昧来访惊动姑娘，请恕罪。今夜受人之托过来探望，并不想让他人知晓，故而鲁莽打晕侍者请望见谅！”萧展鹏用下巴指指打晕昏睡的丫鬟与小厮，毫无歉意甚至带着玩笑的说。

　　面对笑的和煦一脸善意的萧展鹏，艳娘选择沉默应对，这几月的突变让她每个神经紧紧绷着不敢丝毫松懈，管你来着善不善。直到萧展鹏展示清言的佛珠，说他是替清言过来询问病情，艳娘终于松出一口气，如果来的是真人清言，恐怕已经止不住眼泪儿流。

　　艳娘按下心中滚滚翻滚的激动，最终只让萧展鹏转告淡泊的一句：“无碍，勿念！”

　　“萧展鹏何许人也，高干子弟风月场所的常客，毛头小子的年纪，怎么少的了生死相许撕心断肠的爱情，体会过的人当然会更加敏感。我仅此表露些激动，便让他感知到我与言清之间的纠葛，当真是个厉害的人物！”当艳娘如此评价萧展鹏之时，阿紫不知为何莫名的僵硬，好在大家焦点都在艳娘地方，没有留意阿紫的举动。

　　萧展鹏感知到艳娘与清言涌动的情愫之后，作为和尚的挚友，为清言的将来，他决定出手了断这不该发生的爱情。于是萧展鹏开始对艳娘讲述一些清言从小到大的事迹，他说的非常的详细，从清言出生到大恩寺修行小半生的事迹几乎没有遗漏。清言的经历艳娘是知道一些的，在相处两年多以来，清言多多少少断断续续有提起过，只不过没有萧展衍说得娓娓动听，特别是谨言大师对清言的悉心照顾与谆谆教导这段儿，说得细致入微，仿佛他也参与其中一般。

　　后来说到大恩寺的清规戒律，突然话锋一转从温和的口吻转变为严厉，为突出大恩寺的规矩森严举了一个几年前的案例：那是一个还未入册的和尚，年纪小小被家人送入大恩寺修行，收入在八大执事之一知客住持门下，聪明智慧，深得知客住持喜欢，常常替他师父出面接待进香贵客，从而也认识不少脂粉香客。在一次出门修行中，和尚受一位香客相邀前去讲佛，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来往太近便滋生事端，犯了色戒。天下无不透风的墙，果不其然，和尚修行回来，早被他人检举告发。纵使知客住持再喜欢多偏袒，最后还是按照大恩寺寺规赶出寺门，永不能再踏入大恩寺一步，即便你已经身为在家人也是不可入寺一步。

　　艳娘听到那里心下了然，随后紧张的冷汗直冒，她从来不知道和尚犯下色戒会受这么严重的惩罚。自此她才清楚自己被强行绑架而来，为的就是让她说出清言犯色戒一事，目的就是让清言做不成和尚。

　　那个时候艳娘根本不知清言早已向大住持坦白犯戒一事，并且早已解决，结果害得艳娘瞎担忧。对我们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咬牙切齿恨不得要撕裂萧展鹏的样子好可怕，也是萧展鹏的错，话说一半停在那里故意引导戏弄艳娘。

　　萧展鹏故意误导，为的便是查探艳娘对清言的感情到达何种地步，见到艳娘一脸担忧神色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已然知会，便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大恩寺，云国第一大寺，皇家的寺庙，多少人挤破脑袋、挖空心思的想进来，可是名额有限，所以大恩寺的和尚，特别是在大恩寺修行的和尚格外引人注目，容不得一点儿差错，一丝一毫的不规矩都会成为被人拉下来的筹码。清言是大恩寺戒律院住持谨言大师座下的首席入室弟子，多少人眼红，多少人嫉妒，你我是数不出来的。此次外出修行，半路‘偶遇’姑娘你，知情人多少能猜出一些其中道理，清言能不知道？但为何明知如此还让你跟随？”

　　艳娘回想过往摇摇头，的确，清言从来没有赶过她、也没有挽留过她，去留随艳娘自由。

　　“他在考验自己，考验是否经得起红颜的诱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就是清言。没有一些真才实学，怎么会在众多佼佼者中脱颖而出，深得住持们欢喜。”经过萧展鹏指引，艳娘终于懂得一些，一直以为清言是个木讷愚钝的和尚，原来她才是自以为聪明的笨蛋，清言才是那个大彻大悟心底通透之人。她不是他的诱惑，他才是她的劫。可惜，一直知道他是个遁世的和尚，却偏偏还爱上。

　　“正因为清言白圭无玷，总有人想设计玷污他，没想到此次会如此用心，设计得如此长久。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被设计到，你成为清言的那个污点那个把柄。”萧展鹏无情的对艳娘道。

　　受到萧展鹏指责，艳娘又愧又羞又惊心，的确是她联合外人设计玷污清言，莫非金主已经公开清言犯戒一事？便小心翼翼问道：“你如何知道？难道被人告发不成？”

　　“没人告发，是清言自己，他自修行归来便去谨言师父的戒律堂领了惩罚，如今清言犯戒之事大恩寺众人皆知。”

　　“为什么，只要他不说，我不说，没人会提起！”

　　萧展鹏呵呵笑起来：“姑娘，”喊的这声姑娘绝对的鄙视，再回首回味萧展鹏的这声笑，艳娘笃定那是讥笑、嘲笑，笑她的愚蠢与迟钝，“从你和清言在一起的那刻，你们所有的举动被人关注的很。如果清言此次不自行坦白，而是让人告发，你觉得会是什么下场？”

　　“什么下场？”艳娘木讷的只能问出这四个字。

　　“姑娘，你在清言身边两年多，居然什么都感知不到？什么都看不明白？”

　　的确不知道，艳娘只知道清言是任务的对象，一开始所做所关注的是如何勾引清言，陷入情网之后，眼里心里无一不是清言，除了他，艳娘哪里还有其他的心思。

　　“大恩寺被人称为皇寺，你可知道？”

　　汗颜，艳娘真不知道，她小地方的人儿，知道大恩寺很厉害，真不知道是这么的厉害。说起来这点跟我有点像，我也只知道大恩寺是皇寺很闻名，其他就模模糊糊不清楚。

　　萧展鹏讲解说：“皇寺有别于其他寺庙在于大恩寺的大住持，大住持是皇上推心置腹之人，是云国历来皇帝烦心解闷开导之人。从而大住持的推举，如同朝廷官员一般，非常慎重，先由大住持和八大执事住持推选出候选人，之后再由皇上定夺任命。清言便是其中最为年轻的候选者，也是最有实力的候选人。知道为何？”

　　萧展鹏没有指望艳娘答上来，继续：“每隔两年，云都皇族亲贵、高官大臣家中的男童，在成年之前会有专门管事官员统一安排入住大恩寺，与年纪相仿的小和尚一起修行品性，历时半年。当年的皇子，如今的太子，在大恩寺修行时与清言相伴，两人同吃同住，上课形影不离推诚相待。太子回京之后，仍与清言书信往来不断，直到如今亦是如此。四年之前，推选大住持候选之人，清言是由太子殿下上书推荐，皇上没有因清言并非大恩寺正式入册的和尚为由驳回，反而批准，可见皇家对清言的重视。对于候选人，朝廷更是慎重的会不定时派人暗中考察，考察其品行是否真有能耐稳坐大住持之位。所以你与清言相遇，与清言发生的一切，早在暗中被人关注，非常规之举一旦发生早已汇报朝廷。清言此次破戒，大住持却罚他面壁思过三月，如此大戒小惩，真是清言深受几位住持喜欢？”

　　一夜揭开这么多的奥秘，艳娘真是吃不消，傻傻的由着萧展鹏一步步深入：“如果不是太子派人调取真相，把清言遭你暗算之举书信大恩寺并出面担保，你觉得清言还能留在大恩寺吗？即使大住持和谨言师父偏袒力争保他，那也是护不住的，大恩寺的清规从来不会因为住持而修改，也只有皇家的太子、未来的皇帝才有这个权利和能力出言担保。如果太子不出面，你觉得清言的前途会是如何？”

　　萧展鹏最后一句说得特别的狠重，艳娘不禁低下头去，脸色煞白尽是后怕的恐惧。

　　厉声质问之后，萧展鹏一改威严面色，柔和道：“今日打扰，在下确有要事相商。如果姑娘真心喜欢清言、深爱清言，便放他自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倘若执迷不悟，在下身为挚友，不得不做些什么，有对不住的地方，不敢奢望原谅，希望能够体谅。”萧展鹏说完笑得如若春风，艳娘却阵阵发寒，她相信萧展鹏怎么说定然怎么做，不但如此恐怕下手不会留有余地。

　　艳娘先是摇头泪如雨下，再者破涕大笑：“萧公子，妾身怀有清言的骨肉，已有三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