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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三章 第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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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人之交往其实也是这个理,时间长短不同罢了,所以艳娘一直知道她与和尚必然是要分开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两年多一晃而过。不需要和尚婉转提醒,金主三令五申暗中严厉催促,艳娘知道分离的时日来临。
在金主暴跳如雷以命威胁时,艳娘给金主一个承若:让和尚失身。曾经一度她为这个承若绝望到后悔,但历经万千辛苦最终走到一起,真心真意的庆幸与感恩上天的怜悯,更感激我、小黄和木依姑姑一帮人的相助,最终给她一个活命的机会,与言清可以相守到老。
至今艳娘非常清楚的记得为兑现承若那晚所发生的一切一切,虽说是被胁迫,但更可以认为是心甘情愿,胁迫仅仅不过是个借口,一个让自己拥有勇气的借口。
无疑金主办事靠谱,安排得相当稳妥:精心、细致,顺其自然,而又毫无破绽一步步指引人深入早已经准备好的陷阱。
那夜夜深人静,一家雅致的别院,先是热善好施、敬重佛道的财主特意留下和尚与艳娘,专为和尚准备素菜席,以茶代酒,论经讲佛,娓娓而谈;接着财主因故离开,留下清言与艳娘相隔而坐,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弥漫在两人之间的火花由那炉加了料的檀香一点即着;然后鸟鸣清晨,财主姗姗来迟赔礼,推开房门,一室春宵余香;再者惊讶了财主,惊动了别院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最后艳娘完成金主的承若:破了清言的处子之身,毁了和尚的一世清修。
事成之后在离开前的那刻,艳娘玩笑清言与她一起远走高飞可好?他不做和尚,她不回烟花之地,遁世归隐也好,游走四方也罢,只愿不离不弃。可那是一颗纯正的佛心,即使破戒,即使不回大恩寺,都不能阻挡那颗要皈依佛门的心。艳娘无比伤心,比当初她失去处子之身更要伤心,谁让她这次失去的是一颗真心。
不堪真心被驳,艳娘黯然离开,留下一封书信告之清言真相:她是被人收买才会接近和尚,两年多的相处全然都是违心之举,不懂风花雪月、不知鹊笑鸠舞的和尚,她一个柳娇花媚的女子怎么会相中?笑话!如今和尚破掉色戒,事已成,酬金已到,心切回归原来燕舞莺啼生活,从此两不相干。
清言看到留下的书信百般滋味,他是和尚又不是木头,真心实意怎么会体会不出来。可惜他是个立场坚定的和尚,爱情,是一种无福消受的感情!所以清言毅然回到大恩寺。
关于清言的破戒,谨言师父是生气,生气在于清言不警戒不自律;对于清言的坦白,谨言师父是高兴的,高兴在于清言是被设计的并非心甘情愿。
由于大住持谨明师父和谨言师父的求情,大恩寺余下七位大执事住持一商量,决定小惩大诫,让清言去思过崖面壁修行三月,而后正式举办入册仪式,成为大恩寺名正实归的和尚。
有句话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应该是指艳娘幕后的金主。深谋远虑无非是想让清言回不到大恩寺,无论是自己不想回来,还是因为犯戒被逐出寺院,都好,只要成不了大恩寺正式入册的和尚就行。千算万算还是算不到大住持与八大执事住持会如此喜欢清言,以至执意偏袒,恨得牙根都咬碎了。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没错,艳娘幕后的金主也是个和尚,清字辈,叫清一,是清言的师兄,大住持谨明师父门下弟子,虽非首位,却是最有灵性最贴大住持之心,最被看好继承大恩寺大住持之位的人。但清一不这么认为,他虽讨得大恩寺每一位住持的欢喜,亦有能力担当大住持之位,可惜这中间终究横着一个清言,一个可与他匹及的师弟。清一曾在无意当中听到大住持亲口谈论候选人时是这么说的:“清字辈中,清言最具资格。”至此有了比较、生了嫉妒,谋划出艳娘偶遇清言一场戏,人算不如天算,没成!
清一同时也是个执着的和尚,他想如果不借艳娘这个漏洞做文章,恐怕之后很难找到清言的把柄将他扳倒。因此清一蛰伏三个月,三个月后清言入册大礼举行的那天,艳娘被强行请到大恩寺拜佛求平安。
那时已入深秋,大恩寺各间院落中很多大树稀稀落落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儿,只有青松碧绿高挺。艳娘到大恩寺那天天气怪异,天空暗沉,如夏至雷雨前的烦闷。她迈进正殿抬头,香烛璀璨,星星点点一直延伸望不到尽头。如果不是一个小和尚指引着,她必定会迷失在不停跳跃的烛火中。
距离大雄宝殿较远的一个院落——师祖殿中,正在举行一个简陋的仪式,不隆重却集合大恩寺各位住持高僧,所以这是一次小而严谨的仪式。仪式当中清言自然在场,他是这次仪式的主角,少了就不成了。
清言跪在殿中正堂剃头、烫诫疤,之后再三跪九叩,大住持宣读一下大恩寺清规戒律,便能将清言二字写进名册之中,正式成为皇家僧人。
然而,清言闭眼正承受最后一个诫疤所带来的疼痛,耳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女音:“大师,妾身在观音殿求到一支姻缘签,不知道在堂的哪位大师可以帮妾身求解?”
站在大住持旁边的清一第一时间出来阻止艳娘入殿:“施主,这边请,贫僧带您过去解签!”
“不,妾身想让这位大师帮妾身解签,可否?”艳娘抬手一指指向跪着的清言。
清言微微一转身便见到了艳娘,三月一瞬,艳娘仍然是艳娘,芙蓉如面、柳眉杏眼,在一身鲜红艳丽的斗篷帮衬下绰约多姿、顾盼生辉。清言有一晃晕头转向的感觉,可能久跪后血脉不通。可继而清言端正跪姿,不言不语。
清一使劲劝艳娘离开,又不好拉扯艳娘衣角,于是隔了一尺距离围着她转,显得非常为难。艳娘对身边的高僧置若罔闻,仿佛全天下只剩清言与她两个人,可是清言离她那么近又那么远:近在眼前,远到触碰不了。艳娘执意挪到清言面前,颤抖着把手中的签递出去:“大师,可否帮妾身解签?”
清言无奈,双手接过翻开,签面写着:子规半夜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是个下签。
“可解?”
清言微微皱眉,签在他手中逗留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回到艳娘手里。清言双手合十,低头一拜:“放手既解!”
“啪啪”泪珠应声落地,艳娘双手紧握温热的观音签,低头看着蒲团前晕染开的两团水印,俯身一拜:“打扰各位大师,妾身告辞!”
“施主这边请!”就在两人身边的清一微微一笑指引艳娘出了师祖殿,在出门后的那刻,紧握的拳头青筋暴露,微眯的眼睛杀气四溢。
艳娘出门之后突然脚脖一疼颠倒在地,几次试图起来扯筋痛骨没一次成功,索性躺在地上无声的流泪大哭。
这厢的清言入册礼没有因艳娘的闯入而打断,半炷香后大礼即成。就在各位住持散去前,清一匆匆赶来,在大住持的耳旁低语:“师父,刚刚送走的女施主半路失神跌倒扭伤腿,弟子不忍将其送入客房安歇。不知是否妥当?”
留宿客人,依照清一的资质完全有这个权利,按理是没必要汇报大住持的,但是清一却小心的请教大住持。大住持一听,出家人尚善,清一此举没错。不过从刚刚举止来看,猜测到艳娘与清言定有莫大联系,再往深处一想,就想到逗留在清言身边长达两年之久的那名女子应该就是艳娘,把艳娘长留寺中恐会生事,不由得深深锁眉便嘱咐清一一句:“让清平瞧瞧,无碍就早日送下山去。”
“是,师父!”清一领命请人去了。
清言当时还跪在大住持身前聆听教诲,清一虽然压低声线,但仍然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清言心头一紧,耳旁大住持的教诲顿时烟消云散,眼前浮现的尽是艳娘忍痛皱眉的脸庞。一幕幕相处的片段忽的上来,历历在目如此清晰:艳娘娇弱,扛不住疼,扭了脚、划伤手却忍痛不吭声,默默在原地咬着下唇等待疼痛过去;有时也会戏弄他,故意佯装跌倒在一旁娇叫,打扰他静坐悟禅。清言深深的吸口气:乱了,乱了!
艳娘此次过来带着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伺候,当然这丫鬟和小厮并非她的人,也是受人雇佣,好似看管狱犯的牢头。当她悠悠转醒后,丫鬟禀告有一个和尚带着药箱过来看病,艳娘推辞不下就让那个和尚进入卧房。带着药箱的和尚好是厉害,隔着一层被子呢,一捏一摸便清楚病情,看艳娘脸色煞白、气血亏虚的样子,想替她把把脉,艳娘娇笑着婉拒。
大夫和尚说艳娘的腿摔得厉害,骨裂,恐半月不下床不走动为妙,开出药单让丫鬟午饭后去药膳堂取药。走之前看艳娘脸色忧愁,误以为艳娘担忧会留下后遗症,好心的宽慰:和尚他们多是练家子,骨裂、骨折、骨碎什么的常常有,多年医治下来治出经验,不会留下后病。
艳娘回以微笑表示感谢,心里哪是担心什么后遗症?她担心的是走不了,见完清言一出师祖殿就摔伤腿,虽然不知出手是谁,但绝对是有人暗算,而且此人就隐藏在她的身边,如此看来大恩寺危机四伏,她害怕会拖累清言。因为那时她已经怀有清言的孩子,而这个秘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打算让人知道,尤其是清言,既然清言一心想做个了断红尘的和尚,她便成全清言让他没有羁绊。
在她得知自己怀孕后不久,却被迫挟持来到大恩寺,一路威逼利诱让她在清言入册典礼上上演一出苦情相认戏,细致的连戏词都准备好了,为的就是破坏清言清修,让他当不成大恩寺的和尚。
为了清言心愿,结果艳娘不管不顾顺着感情半路跳戏,任性了一次,惨了,才离师祖殿没多远,就被弄折腿走不了路,无奈躺在大恩寺的客房里越想越害怕。结果就在折腿的当天夜里,艳娘担心受怕之时,萧展鹏自己送上门来当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