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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章 第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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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天气依旧十分的燥热,我同丫鬟们一致穿着白衣丧服在厨房间忙碌,不知是因为炎热还是因为繁忙,每个人好似都闷闷不乐的样子。这几日已经有些武林人士陆续到达凤鸣山庄,譬如暮庄主的亲家吕家以及零星几个江湖门派,虽然不多,但足够让厨房忙乱。我熬了一碗蛇羹之后便离开厨房,因为实在忙碌,也未曾有人注意到我的举动。
回房换好一身衣裳,我便端着蛇羹往灵堂走去。暮毅仁的封暮祭礼是有吉时的,吉时未到前,山庄专门调配一间大堂作为灵堂让宾客祭拜。整个大堂挂坠白绸,所有参礼的嘉宾亦是一身白衣白帽,氛围十分的肃穆。当我一身鲜红配着妖艳妆容走入灵堂,确实极为突兀,惹来大堂之中所有人的视线。
无辜引来所有人的焦点,在我的人生中也并非第一次,故而格外镇定,微笑着一一对视回礼,在回礼巡视中暗暗盘点人数,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那么戏也就可以开场了,我甚是满意的点点头。
迈入大门,我并没有朝萧展衍一行人方向走去,而是朝着暮夫人移动。暮夫人身边都是山庄有些身份的人,在他们眼里我是杀害暮庄主的凶手,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可也畏惧红罗刹的身份,因而在我靠近之时,他们假装镇定却挪着慌乱的碎步后退,害怕的神色令我有几分得意。
走到暮夫人面前,我往左边立定,斜着头问站在暮夫人身后的人:“妾身端着这碗羹是毒蛇做的,怕蛇毒不够毒,又放了一味叫‘曲诺尔’的毒药,你敢喝吗?”
暮夫人身后之人惊讶的与我对视,我逼着她再问:“敢一饮而尽吗?”
那人一语未答,带着极为复杂的神情端起瓷碗一口喝完。放回空碗的过程,她始终捶地着眼帘未敢抬头。
将托盘与碗随意搁置一旁,我终于回到萧展衍的身边。萧展衍对我刚刚举动非常不解,便问:“子书姐姐为何对暮清清如此‘关照’?”
我凑到萧展衍耳边,用不屑的语气回答道:“看她不顺眼罢了!”
山庄及武林一帮人见我站在萧家人的队伍中,且看上去十分熟稔的样子,气愤极了,狠狠指责萧家兄弟:“红罗刹杀我庄主,更是逼疯我们少庄主,你们萧家居然还向着她,是何居心?”
听到指责,萧展衍也不生气,气定神闲站到大厅中央住持大局:“大家稍安勿躁,听萧某一言。孙阳大将军从边关远道而来为的便是暮庄主被杀一案。暮庄主是一个受人敬仰的武林豪杰,今日被害,大家都很伤心很气愤,作为暮庄主的义兄孙阳大将军承受的打击不会比所在的各位小,他的沉痛与悲愤更不会比所在的各位少。”
萧展衍说的动情动容,先以孙阳嘉沐的名义压制刚才骚动的一帮人,继续道,“暮庄主被害一案中,山庄及众多武林人士都认定红罗刹是凶手,然则红罗刹曾亲口告诉萧某说她并非真凶,并特意只身入庄以证清白。暮庄主是个大义正气之人,绝不会冤枉任何无辜之人,相信暮庄主在天有灵,亦希望案情可水落石出。今日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萧某的兄长萧展鹏陪同孙阳将军一道来此,为的是接萧某回府,他与红罗刹毫不相干,又与凤鸣山庄从无往来,虽非朝廷大元,却也谋得一官半职,相信有他坐镇最为公允。不如趁如此良机,在萧某兄长的见证下,你们两方对簿公堂,还各自一个公道,如何?”
听得萧展衍的提议,我很认可,便先开口表态:“萧公子说的很是在理,妾身非常认同。对于暮庄主被杀一案,你们都认定凶手是妾身,还说山庄之中多人见过妾身多次探访暮少庄主,然而,妾身早在半月前已经在山庄里,如此多的时日却无一人认出妾身,你们是真的看清、真的肯定那个出入暮少庄主房间的红衣女子是妾身——子书如意?”
就这一问题问的山庄众人哑口无言,一阵安静之后,有个丫头结疤着开口:“就是……你,是你,红……罗刹。你闯入少庄主房间是夜晚,天色黑,但是你自己自报家门的,你说你是子书如意,我们听得真真切切。而且你每晚过来都是穿着红衣服,如果你到我们山庄不穿红衣,我们自然是不太认得,现在穿上我们就认得了、对上了,夜闯我们少庄主房间的人就是你!”
“原来认衣辨人啊,好不荒唐!无论谁穿个红衣说自己是红罗刹,你们就当她是真的子书如意啊!”听得丫头的无理言论,差点气出一口老血。
居然还有附和的:“就是!再说你什么时候到我们山庄的,有谁作证?说不定就是今日才到的,谎称是几日前,为的就是混淆视听!如果前几日你遇见的是我,我一定把你红罗刹认出来!”
“啊哟,这丫头好有学问,‘混淆视听’都懂?”听着丫头说我说谎,是真的来气,脸色端不住的差,“好在我还有证人,萧家的小公子可作证。萧展衍,你当是出来说句话啊!”
而此时的萧展衍居然尴尬一笑,并未出来为我证明。待我前去拉扯萧展衍之时,孙阳嘉沐站出来呵止:“胡闹,不必争论,本将手里有证据!”
我一听孙阳嘉沐手里有证据,喜出望外:“哦?那自然最是好的了,快快拿出来给这些愚民看看!”
孙阳嘉沐从胸口掏出一封书信,打开在众人眼前展示:“这便是证据!此为本将义弟暮毅仁留给侄儿暮禾丰的书信,信中提到‘为父未能全身而退,凶手便是红罗刹,与旁人无关!’”
孙阳嘉沐一言之后大厅沸腾,众人用“果真你就是真凶”的眼神注视我,惹得我相当愤慨:“等等,为什么暮庄主写给儿子的书信会在你的手里?”
“这你无需多问!今日本将手里的书信便是铁证,子书如意你如何抵赖!一命还一命,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我们帮着你解决?”孙阳嘉沐说罢便撩起金刀要动手的样子!
我急忙退到一边,呵止:“且慢,只凭一封书信便草率结案未免儿戏了些!孙阳将军,你如何肯定这封书信是暮庄主亲笔,指不定还是你们为陷害我子书如意而伪造的!”
孙阳嘉沐甩一甩手中的信纸说道:“本将义弟的笔迹,本将最是熟悉,谁改冒充!”
“那它为何会在将军你的手里?是谁交给你的?暮毅仁?当然不可能,这份书信是写给他儿子自然不可能给你;暮禾丰?也不可能,他如今已经痴傻,怎么会交给你?”原先对着孙阳嘉沐说话的我突然转向萧展衍,“还是你萧展衍!其实你早在入住山庄后便已搜到这份书信,你早就知晓真凶,却伪装成懵懂无知的样子!派遣武林人士外出寻我红罗刹复仇,实则散播谣言引诱我入庄。知晓我已经入庄,又以寻找真凶为名引诱我留下,直到今日安一个‘谋害凤鸣山庄庄主’罪名,然后想栽赃嫁祸将我就地处决,对吗?”
对于我的步步紧逼,萧展衍风轻云淡回答:“事实就是你红罗刹杀害暮庄主,有书信为证,容不得抵赖!”
我点头认输,耍赖的本领比不得他们:“好!好!好!什么找真凶,什么一命还一命,什么为暮庄主报仇,都是幌子吧?其实最终的目的就是我子书如意,事到如今我已然在你们计划之中束手就擒的地步,就不能明明白白告诉,我如何得罪你们?”
此时一直沉默的萧展鹏站出来:“子书如意,本官与凤鸣山庄毫无交情,与你也无恩怨,就事论事,杀害暮毅仁暮庄主一案,孙阳将军有书信为证,倘使你想翻案便拿出证据证明你自己的清白,本官亦会凭借证据公证裁判此案!”
对于萧展鹏的承诺,我怕手称好:“太好了,萧大官人能够公证裁判,那是最好!至于证据稍后我慢慢给你展示,定然不会让你们失望!但在这之前,先来说一说暮毅仁暮庄主为何被杀,如何?”
“自然是因为暮庄主阻止你与暮禾丰在一起,你怀恨在心杀害他!”暮毅仁的亲家吕维安的父亲先行一步,说出被众人认可的理由。
我讥笑一下并不理会,反而对着空气说道:“小乞儿,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孙阳将军手里头的信应该不止这半张,另外半张多半已经表露你的身份,他们早已查明一切,只不过为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暂且隐瞒,等事情过去,即便他们会念及暮毅仁的面子,你的处境也并不安全!不如今日由你来掀开尘封的历史,或者由我来揭露事情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如何?”
话音刚落现场鸦雀无声,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一个声音响起:“我是当事者,由我来说更为合适!”暮清清抬头挺胸走到我身边,“好久不见,如意姐姐!”
恍惚隔世般,眼前这张清秀的脸仿佛回到从前的稚嫩。从救起她在鲛鱼族的途中,小乞儿生病体弱,多数我背着她前行,那段背着她的时光里,柔嫩的小脸一直紧贴着我的脸颊。不自觉伸出手触摸一下粉嫩脸蛋儿,透着怀念回应:“好久不见,小乞儿!”
“对不起,小乞儿把你牵扯进来,好像还到了无法换回的地步!”暮清清看着我的眼睛,眼泪不自觉的涌出来,里面包含太多的委屈、害怕和渺茫,一下子揪住我的心,曾经我救起的孩童,她过得不幸福!
我用拇指抹去她眼角边的泪水,安慰道:“有我们在,没有什么不可以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