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37、第三章 第八节

　　经墨玉提醒，我恍然醒悟：“她啊！当年小黄出嫁前，我在山神庙带回来的那个小乞儿？那个后来被师姐曲诺尔抚养的小乞儿？”

　　“是的，就是她，她不但是小族的遗孤，更是暮毅仁的亲女儿！”

　　墨玉的回答令我连连咋舌：“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你把人留给师姐后不管不顾的，自然也就不清楚她的身世。我曾受师姐委托带她去找小族遗址，如此一来，来龙去脉才一清二楚。”

　　墨玉说个大概，更令我匪夷：“你慢慢说来，详细点的说！”

　　墨玉无奈道：“好，我从头说起。自小生长在凤鸣山庄的小乞儿无意中得知自己的身世，想要认父，可是暮毅仁有心隐瞒便把小乞儿赶出凤鸣山庄。之后她便在流浪中被你和小黄带回鲛鱼族，一直跟在师姐身边抚养。”

　　“是的，当年陪读小黄期间，抽空还把我父亲的武籍传授给她，她有些功夫底子，不练就浪费了。何况鲛鱼族毒蛇瘴气多，她以后采药总归用得着，但鲛鱼族世代和平刀剑什么对她没用，所以我特意挑出轻功典籍让她修习，还让言清帮忙看着点。说起来，我不但是她救命恩人，还是她半个师傅，居然恩将仇报，个小乞儿，没良心的！”我越说越气，嘟囔着抱怨几句。

　　结果引来墨玉不屑：“你算哪门子师傅？轻功是言清教导的，巫医是师姐传承的，你做了些什么？把人丢下，半年后跑的不见人影，小黄出嫁洛桑国你回过鲛鱼族几次，有去看过她几次，每次还不是有事相求木依姑姑才回去！”

　　“那，”我承认确实对她不够照顾，“我也是有苦衷的，当年我练武走火入魔，怕控制不了自己发狂伤害身边人，所以去鲛鱼族的次数就不多。”

　　这回轮到墨玉翻白眼：“你还有理了，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墨玉装作大气不与我计较的样子继续道，“小乞儿本来已经在鲛鱼族安定下来，却一次无意中把自己母亲的骨灰盒摔碎，掉落出一份告罪书，这才使得小乞儿知晓她母亲的身世。”

　　“什么身世？”

　　“她母亲是圣女族族人，圣女族就是被孙阳军惨灭的小族。当年她母亲十来岁的年纪，亲眼见证孙阳军残害他们的族民，以及放火毁灭圣女族的全过程。得老天庇佑，她逃出升天，后与活下来的几个孩童一起到云国找暮毅仁和孙阳嘉沐报仇，待小乞儿的母亲找到暮毅仁时，暮毅仁刚刚成为凤鸣山庄的庄主，家大业大无从下手，她便混入山庄接近暮毅仁，预想伺机暗杀暮毅仁。可哪知老天作弄，时日一久小乞儿的母亲居然爱上暮毅仁，还为他生下小乞儿。舍不得杀，恨又放不下，纠葛之中，居然把对暮毅仁的恨转嫁到小乞儿身上。”

　　我听着听着就开始揪心：“如此说来小乞儿真是可怜，爹不认，娘不爱的！”

　　墨玉点头：“是啊，小乞儿从出生一直不知生父，也不受自己母亲照顾，确实可怜。后来小乞儿母亲爱恨交织双重折磨下就早早的过世了，去世之前觉得愧对族人，更愧对自己的女儿，便写下这份自我告罪书，一直埋藏在骨灰中，想把这份罪恶感伴随生生世世！”

　　我不认可道：“告罪书就能减轻自己所犯的罪孽，还不如生前对自己女儿好一点才实在！所以通过这份告罪书，小乞儿知道暮毅仁灭族的罪行，也因为暮毅仁曾经把小乞儿赶出去，所以小乞儿才回到凤鸣山庄找暮毅仁报仇？”

　　墨玉摇头：“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那日装着小乞儿母亲的骨灰瓷瓶打碎之后，骨灰呈现的颜色并不是一般人的浅灰色，而是深灰色并且带了黑紫色。师姐是巫医，更是精通毒学的巫医，所以一眼就看出问题，后经过判定，才知小乞儿的母亲是长期喂食毒药才致死的。”

　　我立马问道：“这毒是谁下的？”

　　墨玉也问“是啊，这毒是谁下的，是小乞儿的母亲畏罪自杀？还是暮毅仁？小乞儿比你更想知道真相。她不认为是自己的母亲，因为她母亲生下她后体弱，加之精神折磨已经多病多难活不过长久，觉得只有暮毅仁才是会用下毒的阴招，所以为找出真相，她就又回来了，再次回到凤鸣山庄！”

　　“如此说来小乞儿应该是找到真相，是暮毅仁下的，所以他死了！”我根据思路一步步推理，突觉得不对，“不对，不是暮毅仁！”

　　墨玉听我口气肯定，便疑问道：“哦？为何不是他？”

　　“我在暮毅仁书房后院见过‘镜花水月’布局，曾经我以为他去那一带地方打过仗，觉得有意境才照搬照抄，但今日听你一言，我觉得暮毅仁并不是为哄得暮夫人开心，而是为了小乞儿的母亲特意筑造的。暮夫人是云国人根本不懂‘镜花水月’含义，但是小乞儿的母亲懂！”

　　脑子中一闪而过许多思绪，令我着急，于是抓住什么便说什么，“小乞儿母亲不舍得杀暮毅仁，不仅仅是因为爱上暮毅仁，更是因为暮毅仁也爱她，他们两个相爱了；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偷偷相爱，见不得人，所以要躲起来；所以暮毅仁亲自选址、特意建造书房，而书房非要选在偏僻位置，只为不让暮夫人或者说山庄众人发现他们私会的场所；所以后院的树木之中布满铃铛，是为了防止人偷窥；所以暮毅仁密室中的自画像，是小乞儿母亲的手笔，因为睹物思人，不是看画中的人，而是看画画的人，画画的人是小乞儿的母亲！”

　　困扰多日的谜题终于得到解答，我过于激动抓住墨玉的手臂：“所以暮毅仁真正爱的人是小乞儿的母亲。”

　　墨玉顺着我的话道：“所以暮毅仁是不可能下毒谋害小乞儿的母亲，那会是谁？如果暮毅仁爱小乞儿的母亲，爱屋及乌，更会爱自己的女儿，可为何赶走小乞儿？更为何不认小乞儿，哪怕为了面子认个干女儿也好？”

　　我瞪大眼：“暮夫人！一定是她，所以她才那么古怪，一定有原因！”我过于激动抓着墨玉的手臂说，“查她，查出真相，把她揪出来公布于众！”

　　我以为墨玉会与我一样兴奋，毕竟我难得聪明一次，结果墨玉话风一转：“查她之前，不如想想你自己，暮毅仁被杀一案，你的处境可比暮夫人槽糕多了！”

　　“我？关我什么事？”我好奇问，“整件事我是外人，我是帮忙追查凶手的人，杀暮毅仁的真凶不是我！”

　　墨玉摇头，对于我的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萧展衍的亲哥哥萧展鹏已经在凰城待了几天。”

　　我一头雾水：“嗯？”觉得自己反应有些傻，于是干巴巴问道，“你怎么知道萧展衍的？”

　　墨玉止不住叹气：“哎！我不但知道萧展衍，更知道他入住凤鸣山庄的目的，为了缉拿红罗刹！”

　　“但是他知道我不是真凶啊，真凶另有其人，我是无辜的，他会帮忙澄清的。”我以为墨玉不信，再次强调，“真的，他答应我的！”

　　墨玉扶额：“你难道不知道你如今就是那案板上的鱼吗？只要孙阳嘉沐这把大刀一来，便等着被一分为二好了！”

　　墨玉是危言耸听吧？可她甚少狂言的，我拍着小心肝说：“你可不要吓我，我不经吓的，真的！”

　　“那就等着吧！”

　　说罢墨玉起身就走，我连忙追上：“什么意思啊？你说清楚啊！”可她充耳不闻，脚步稳健的走了。

　　暮毅仁的五七祭日是在大暑前的二日，在他祭日的前一日，我在萧展衍的房间与他对饮。有墨玉指点迷津，确实让我看清不少人心，不禁要感概：这世道我们练武的确实比不上读书的心眼多！

　　对饮到一半，我表现的很是忧伤，深锁眉头道：“事到如今杀害暮庄主的真凶未能找到，明日就是暮庄主祭日，武林豪杰集合，你们真的会公开我的清白吧？”

　　萧展衍安慰道：“当然，今夜萧某的兄长萧展鹏会与孙阳嘉沐将军一道入庄，为的便是明日在众人面前还你红罗刹清白。萧某年纪不大、资历浅显，恐不能在武林群雄面前压阵，特意喊来萧某的兄长，他为人清廉公证，有他坐镇又有孙阳将军助威，子书姐姐不必担忧！”

　　“我红罗刹曾与你们萧家有过瓜葛？还是另有牵扯？”我不解再问。

　　萧展衍疑惑道：“为何这么问？”

　　我解释说：“只是觉得自己无德无能，又与你们毫无瓜葛联系，却能得到你们豪门世家帮助，真心令我惶恐！”

　　“子书姐姐不必惶恐，有些关系盘根错节并不容易理清，有些道理艰深隐晦说不清道不明，既然存在就接受它！”

　　对于萧展衍的说法我莞尔一笑，无法赞同亦不想反驳，便错开话题：“不知明日我是该以何种身份入场？”

　　萧展衍建议：“既然红罗刹不是真凶，为何不堂堂正正现身？”

　　我点头赞同：“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