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33、第三章 第四节

　　走出武房，门外是一片幽静空旷的场地，周边种植各类花草，如今夏日开得正是娇艳，把中间空地显得更加突出，寸早不生跟个光头似的，铺地上的石板已经裂开不少，想来也是个练武地方。

　　空地前有一潭碧池，水从池子周边浇筑的假山上流出，形成一道道小型瀑布，应该是引自周边的山泉水，在阳光照射下异常清澈闪亮。水面上立着好几十个摆放规则且雕刻精美的石柱，石柱顶端镂空类似灯笼，貌似是可以放蜡烛照明用的，这石柱的布局一圈又一圈，我从未见过，莫非是暮毅仁的创意？还挺新奇，别人家喜欢在水池上盖个凉亭，他偏偏摆些石柱！

　　水池周边、假山之后长着好几排林荫大树，郁郁葱葱好似一块巨大帘布将武房后院的景色与外界隔绝。我提身飞至一颗大树的树杈上，想眺望院外景色，但入眼全是大树，除此之外便是树下一株株含苞待放的白色小花，看着有点像玉簪花。

　　玉簪花是夜间花，夜里开花，花香四溢，云国爱昙花不喜玉簪，因而在云国不多见，但是在内那尔塞国和暗族的边界处可以大片大片看见。为确认是玉簪花，我跳下树丛仔细查看，却惊扰安装在树杈丛中串串铃铛，引起一阵骚动，好在此地无护卫看守，因而没有人过来察看，骤然铃响真是被惊吓出一身冷汗。

　　平复受惊的心，我忍不住疑惑：暮毅仁的书房坐落在山间一脚已经非常僻静，又有溪水间隔，为何还要戒备得如此慎重，除去池水边第一排树木没有安装铃铛外，之后的每一颗都有串铃，但凡是人只要踏入这树林一步都会惊动铃铛。难道是暮毅仁特别防备别人偷窥他练武？我只能想到这个。

　　再次回到树杈，无意中抚摸到树干，又是一惊，这树干未免也太过光滑，仿佛有人每日打磨一般。细细观察，还真是如此，从树皮磨光的形状来看，好似有人天天坐在这树杈之上，日积月累不但树皮光滑，连树杈的长势也如同一张座椅一般。我按照树杈的姿态坐下，正眼相对的武房大门，低头而视是院中池水，由于居高临下的关系，池水中石柱摆放的图案格外清晰，此时我无比肯定石柱的图案并非暮毅仁独创而是抄袭，如此推测树下的玉簪花也是有心而栽。为再次确定，我查看石柱中的蜡烛，果然有两个颜色，默默一惊！

　　在暗族和内那耳塞边境一带，有些民族流传着一种叫“镜花水月”的仪式，那是求爱的仪式，仪式中最具代表的便是一种图文与玉簪花。通常这种求爱的仪式发生在晴天的月明之夜，小族的男女会在水塘的莲叶上搁置放有蜡烛的小木船，这木船中的蜡烛有两种颜色，一种白色，点燃后幽幽蓝光，是月光色，代表月亮，代表女子的阴柔；另一种是红色，点燃后炽烈红光，是太阳色，象征太阳，象征男子的刚毅，他们把两色蜡烛摆放成如漩涡一般相拥相绕的图案，意为男女相依相偎。除此图案之外，那夜想要表达爱意的男女都会来到水塘边采摘玉簪花送给心上人，只要一方接受戴在发髻间，就表示愿意接受对方的爱慕，如此浪漫之局便是族民所说的“镜花水月”。

　　真是没有想到粗壮武夫暮毅仁会把在内那耳塞边境看到的“镜花水月”照模照样搬到凤鸣山庄中，用来对暮夫人表达爱意，果真是羡慕死人啊！一边感叹一边飞身而下，再次回到书房中，不自觉驻足在书房与武房间的书架区域，想象不通这书架到底用来干嘛？房中书架都被固定不能人为推动，而且高达屋顶，很有蹊跷！从书房的观察，暮庄主并非是一个喜欢看书的人，那要这么多书架和书用来干嘛，真的是装饰用的？我不信！大户人家通常设有暗房用来藏东西，会不会暮庄主的暗房就设置在书架中？

　　书架偏左边设有一条笔直的通道，连接书房与武房，通道左右两边都放置烛台用于照明。站在通道中间观看，书架参差不一的规划似乎有点不太寻常，每个书架之间间隔一人宽，在幽暗之中，层层组合像是一个迷宫。我随后拿起搁置在旁的油灯点燃，决定闯一闯这貌似设有玄机的书架。

　　一进里面寒毛炸起，凭借跟墨玉在一起多年的直觉，书架设置真的有学问，其摆放应该是根据奇门五行之道。如此推测，暮毅仁的密室应该就在书架中。

　　好在书架占地不大，机关设置的也挺简单，我便利用墨玉教的粗浅道理一步步摸索，花费一些时辰，终于找到密室的暗门。打开暗门的开关，几排书架缓慢移动，原本密合在一起的书架重新拆分组合，待静止之时，我已被书架包围，现身在密室中。

　　暮毅仁的密室不大却很高，起码三人高有余，顶部吊了个油灯，我飞到半空把它点燃，一下把密室照得光亮无比，都快闪瞎我的眼睛。慢慢转了一圈，发现这么高的密室没有设置扶梯，不过书架每隔半人高的地方多出一圈手掌长的木片，一一数来共有十圈这样，想来应该是驻足取物作用如同扶梯一般。

　　暮毅仁的密室是个好密室，放的多是我喜欢的宝贝。一面书架几乎都是武功秘籍，好多像是失传的那种，粗粗翻阅，包罗万象涉及到各方面的武学，其中居然翻到阴性武学秘籍，要知道阴性武学在武林中可是少之又少，居然也被他搜刮而来。其他三面就杂乱许多，什么有像夜明珠、翡翠雕件等等名贵的装饰品，可惜不多，更多的是刀、剑，甚至是暗器，这武器其实在我们武林人眼里才是名贵的宝贵。越到上层越是精贵，想想也是，哪有精贵的放置在底层的。不过我暗自偷想：他就不怕有人在房屋顶部开个洞取走？我能想到，暮毅仁也会想到，所以屋顶应该是做足防备。

　　飞至第十层木片的时候，出乎意料差点摔下去，原来这圈木片比其他九层薄上许多，要驻足在上面对轻功造诣要求更高，好在难不倒我。仔细观察发现最顶层的书架是暮庄主常来的一层，因为这层的木片有些被踩压得变形弯曲。在变形最厉害的那块落脚，细细留意搁置在书架中的东西，是个狭长的锦盒，锦盒有些破旧，感觉像时常被人翻取造成。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老旧泛黄的画。

　　既然是暮庄主时常留意的东西，那当然要细致瞧瞧。于是小心取出，落地打开。啊呀！没有想到啊，画中画了一个男人，一个正在练剑的男人，一个露出精壮赤、膊上半身的男人，一个剑眉俊秀的男人！大大出乎我意料！

　　说这画有名师风范，没看出来，画风顶多算秀气，应该不是名画。何况暮毅仁三大五粗的，书都不看还会去欣赏画？打死我都不信！但为何偏偏老喜欢翻看这幅画？你看，画轴都已经有些破损，想来是经常打开的缘故。这画到底有什么特别？如果不是因为画，那是不是因为画中人，画中的男人？因为思念，从而睹物思人？男人思男人，对于一个有名望的人，被传断袖恐会遭武林耻笑与嫌弃，所以暮庄主要掩藏起来。呀！如此一来，武房后院的石柱和玉簪花会不会也是因为这男人而设？因为见不得人，从而建造的这么隐蔽，才用大片树林和铃铛来防护。

　　我犹如发现惊天秘密一般兴奋得血液沸腾，连出暮毅仁的书房都还有些头晕目眩，真的是刺激过头。

　　出门无意中摸到袖中萧展衍留给我的白玉坠，眩晕的头立刻止住，不禁觉得有些烫手后悔，万一这真是一个诱我出洞的饵，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不过按目前凤鸣山庄的实力我自信可以应付，毕竟一路都是风里雨里淌过来的，但打草惊蛇之后想要找出真凶就有点难度。可是如果萧展衍真如信中所言信我清白，那无疑找到一个得力助手。权衡之下，我便赌上一赌，会一会这个萧展衍！

　　夜里我避开耳目，小心翼翼把白玉坠放在西厢偏房的一个凉亭石桌上，并留下一朵玉簪花，相信聪明的萧展衍应该会懂：白玉坠相约，花开之时相见。

　　果不其然，第二天入夜萧展衍在凉亭的石桌上备上一桌酒席，摆放两副碗筷，一副做东请客的样子。待我来临，他正安静的借着烛火看书，桌上的酒菜一动未动。我依旧一身山庄丫鬟的服侍，靠近时他并未抬眼看我，入座后我先行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他才放下手中书本开始用餐。

　　“闻名不如见面，红罗刹好胆识，萧某佩服！”

　　我笑笑不语，先吃几筷子填填肚，一边吃一边有的没的观察萧展衍。他知晓我在暗暗打量他，对我温和笑笑，不知怎么的，一瞬间突然在这个小白脸上看到一丝魏启涵的影子。几杯酒下肚，我一手托腮开始明晃晃的盯着萧展衍，无论是他白里透粉的脸蛋还是弱不禁风的身子，与魏启涵是截然相反的风格，可为什么就是感觉亲近呢？我蹙眉凝思，无意中瞥见萧展衍故作轻松的神态，终于晓得，那张稚嫩的脸上透着紧张却又板着脸装老沉，的确十足十的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