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泣血吟》赢滟

32、第三章 第三节

　　萧展衍的来历有依有据，尚且让我信服，但还有一人令人猜疑，此人名叫暮清清，其身份是小姐暮禾怡的贴身丫鬟，我曾十分细致的打听她的情况，来历也是颇有些传奇。

　　暮清清虽然姓暮，却与暮家人没有丝毫血缘关系，至于她为何姓暮，还需从她身世说起。听闻暮清清的母亲不守妇道，未出嫁前被人搞大肚子，后被家里人赶出门。一个女人活到男人、家人都不收的地步，便心灰意冷想了结余生。就在暮清清母亲上吊之时，碰巧遇到出门在外的暮毅仁，暮毅仁不仅救下她，更看她孤苦伶仃又可怜她怀有身孕，于是把她带回山庄。而庄主夫人人美心善，不但同意收留她，更是留下来当作姐妹好生安养，直到暮清清出生。因为夫人古道热肠，暮清清生下后没有父亲，便给她冠以“暮”姓，取名“清清”。暮清清一出世体重严重偏轻，她母亲生下她后又体弱少奶，夫人便把暮清清交给奶娘，与比暮清清早出生一些的少爷暮禾丰一起养。

　　后来暮清清五岁时，她母亲就病死了。暮夫人受她母亲依托，便把暮清清一直养在自己房里，与后来出生的女儿暮禾怡住在一起。再则到暮清清十岁那年，得知身世后的她非要去找寻自己的生父，便不告而别悄然离庄，可把暮夫人给伤心坏了。可也就离庄五年后，暮禾丰在一次外出中发现乞讨的暮清清，把人带回凤鸣山庄，就这样成为暮禾怡的丫头留在山庄中直到现在。山庄的人都说暮夫人把暮清清当做自己半个女儿养，只是差一个名分而已。

　　我之所以猜疑暮清清在于她如今的庄内地位，身为暮小姐的丫鬟，却在庄主过世后瞬间掌管山庄一切琐碎事务，哪怕是账房的财务也需由她过目，凤鸣山庄总管如此重要一角由个年纪轻、资历浅的她当担，身后虽有暮夫人撑腰，但总归令人怀疑，毕竟上位的姿态过于迅猛些！

　　小丫头暮清清的上位已然迅捷，但总归抵不住世家公子的来势汹汹，萧展衍来庄只不过短短半月而已，可主人姿态堪比暮家人还要过分，我如此说并非毫无根据。

　　根据几天的切身体会，凤鸣山庄护卫工作做的确实不错，可能跟暮毅仁出身战卫军有关，庄里的侍卫被调教得相当好，身手不弱，执行力强，最为可贵的是明卫与暗卫之间的排兵布阵相当紧密。那些可以看得到、摸得着守卫各个院落的侍卫，一般喜欢叫他们明卫，这些人无论是身手还是身材都是一个大庄应该具备的实力：看着赏心，实则耐打。那些落在梁上、树荫里等各个角落不易被发现的，都是暗卫，从他们的气息判断，这些人可比明卫难缠多了，明卫还会顾及一下山庄的门面，暗卫就没有这些顾虑，甚至怎么脏怎么来。一般来说明卫数量多工作轻松，暗卫数量少任务相对较重，两种护卫或多或少会有些冲突和矛盾，但在凤鸣山庄并没有此种现象，两种护卫相辅相成，可谓十分的友好融洽，也由此可见，暮毅仁在山庄护卫心中有着超然的地位，否则怎么可能驯服高傲的武林人。

　　如今暮毅仁被杀，由他亲自带出来的山庄护卫自然非常的义愤填膺，结果被萧展衍这位年纪不大且毫无功夫的世家公子以强硬姿态按下情绪，也是够匪夷所思、够有能耐的。

　　压制山庄护卫，其能力是令人敬佩，但萧展衍有些行为确实不顾及山庄主人的面子，过于霸道。譬如听闻自他带自己护卫入住山庄以来，便抢占山庄西边的厢房，将山庄众人统统赶至东厢房去；又在入住的头一天，更以保护暮禾丰为由，将暮禾丰强硬的请进他所住的隔壁院落重点看护，只允许暮家人派遣少许丫头贴身看护，连家主暮夫人、暮小姐想去看暮禾丰，也需萧展衍的人陪同。

　　后来我才为萧展衍的霸道找到理由：原来自暮毅仁被杀后，作为凤鸣山庄的朋友临时组成一支讨伐我红罗刹的联盟军，几乎都是由各路武林门派派出的人手，除萧展衍一人，而且这一个非武林人的萧展衍更是这只联盟军的将领头头。他受孙阳嘉沐大将军亲自委托找出凶手，外传凶手无疑是我红罗刹最有可能，因而压力过大，年纪稍小、阅历过浅，做出来的事情便少些考虑，多些莽撞。

　　为早日抓到凶手，就是我，萧展衍也是殚精竭虑，一到凤鸣山庄便坐镇派出各路人马去寻找我红罗刹的行踪，无一武林人留守，无意中带我回来的吕维安那群人也被他再次派遣出去，可见，他十分焦急想抓住红罗刹交差。我猜想也许此次凤鸣山庄一事，对于他而言是人生出道的头一桩大事，因而有些急功利近！

　　萧展衍着急想找到我，我亦着急想找到真凶，为此绞尽脑汁想去瞧一瞧暮禾丰套取些许线索，毕竟他可是当事人之一，虽然疯了。可惜身为疯子的暮禾丰被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看护得不留一点儿缝隙，能进去的又是熟脸孔之人，自然我就被排除在外，这点真令人抓狂！

　　暮禾丰瞧不得，我就找暮毅仁身前的生活痕迹希望发觉一些线索，便在一日午后偷偷探访暮毅仁的书房。暮毅仁书房在山庄的最北边，此处是山庄的旮旯一角，虽然幽静无人打扰，却离南边的大厅十分远，又与住房区有嘈杂的山泉相隔，往来并不便利，偏偏是暮毅仁亲自规划，也是眼光独到。

　　可正因为书房地理偏僻，暮毅仁过世后便无人守护，我才如愿得以查探。一入书房，便能摸到厚厚一层灰，看来已有一段无人来访的时日。书房占地广、布局简单大气，整座房前间是书房，后间是武房，中间用整排整排的铁书架隔离，书房、书架、武房各占三分之一。书房放置的物品很大，大书桌、大椅子、大座榻、大花瓶、大砚台等等无不显示暮庄主的霸气，东西虽大却不多，收拾得非常整齐一目了然。

　　就在一目了然的书桌上突兀的摆放着一封未开启的书信，书信上依旧上了一层灰，看到信封上的几个字，瞬间，我如同被人推入陷阱一般恼怒不已，信面上整整齐齐的写着：子书如意亲启！

　　是谁写这份书信？是谁料准我会来凤鸣山庄？是谁料定我会来暮毅仁的书房？又是谁看穿我的一举一动？按捺心头的怒火与恐惧，我小心翼翼打开书信，原来是萧展衍特意写给我的邀约信。他在信中十分坦白的说明，在鸣凤山在的第一天，他查看完暮庄主书房之后，便写下此信放于书桌上，猜测我会因为暮庄主被杀一案卷入其中，从而为查明真相可能会看到此信，便以信相约借此探讨下案情，他十分肯定暮毅仁不是我红罗刹所杀，只求我相见解除其中误会。

　　既然萧展衍只是推测我兴许会看到此信，那么见与不见还是在于我愿不愿意。虽然萧展衍言辞诚恳，但谁能保证这不是一个引我红罗刹落网的陷阱呢？我才不去呢，让你萧展衍愿望落空！打定主意，正当我窃喜之时，回身看到地上的脚印那刻，头疼的感概：这计谋方面我年长的确实不如这年幼的！

　　暮毅仁书房没有人看护、没有人来访，这一切全是萧展衍刻意安排，怕是书房中厚厚的尘土也是萧展衍有意而为，否则短短时日哪能积得厚厚一层？从我进门的那刻留下痕迹，无意就是暴露身份，书房地处偏僻，山庄人受萧展衍告诫定然不会随意进出，那来此之人定然是别有用心的人，显然红罗刹不管是真人还是冒充的人都是第一人选。

　　书信之内还有一个白玉坠，萧展衍说白玉坠是萧家人特有，见玉如见人，只需凭借白玉坠便可见到萧展衍，更可凭此玉就能调动萧家护卫，为取得我信任他特意留之。今日一来，我的行踪暴露得彻底，与其等待萧展衍来找我，不如我主动去相见，白玉坠自然要收下。

　　收下代表萧家人的白玉坠，我也不在小心翼翼、躲躲藏藏，大大方方的查看起暮毅仁的书房。书房除了萧展衍那份书信再也找不到有价值的东西，我便穿过层层书架，来到武房。武房比书房看上去大上一些，可能是布景不同的原因。正中间的空地放置一块巨大绒毯，四周摆放着各式的架子，架子上放有各类兵器，有各类尺寸的刀、长短不一的剑，统一没有开锋，应是用来平日练武的，还有不同材质的棍子、链子、鞭子等等，更有一对两尺高的铜钟，铜钟周身雕琢精美，顶上挂着缠着布的铁环。我过去把玩一下，重疯了，不用真气我丝毫动不了它半分。仔细瞧瞧，那块布已经磨得很旧很脏，可见，暮毅仁对它的喜爱应该很是待见它。

　　一圈下来，可以看出暮毅仁是个尚武不喜文之人，除去常用的笔墨纸砚之类，书房很多东西都非常的新，尤其书册染上厚厚灰尘没有动过的迹象；武房的东西大半已经陈旧，譬如几把大刀的手柄摩得非常光亮，剑口也有大大小小不同的缺口，甚至是铁鞭亦有断裂的现象，可见时日不定时使用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