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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宁静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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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恕珍似有预备的,备下了酒菜,要跟我聊一上午的样子。
我瞧她脸色果然惨白,盛情却难却,也许她是想要个人陪她吃这最后的一餐罢了。
这么简单的心愿,我为何不替她完成。
“听说妹妹喜酒,我这酒是我刚进府时就酿了的,埋在树根地下好些年了,醇香无比,爷儿最爱喝,来我这儿都要喝的。”完颜恕珍说。
“既是这样,我便尝尝。”
“听说新来的几个新人里,爷儿最喜欢的就是妹妹你。”
“我也算是旧人了,他是皇太子,是储君。将来后宫三千,我也该感慨万千的。”
“当初爷儿迎娶我的时候,一切都按照我家乡的嫁娶仪式办的,在爷的心里,我们这些人不过尔尔,他真正在意的,将她放在心上的,只有那一人。”
“姐姐是在说‘嫡福晋’?”
“嫡福晋?那个喜塔腊顺怡?她根本就不入爷儿的眼,不过仗着她娘家是皇家有功之臣,给她些面子罢了。”
“那时候我嫁过来这儿,一切都是那么的难以适应。我这儿的话也学不全,皇上还特意让我跟了那位姐姐学了一段日子的满人规矩。”
“那个姐姐是爷儿的心上人?”
“是,当初我叫她姐姐是以为她本事比我大,比我有些经验,谁知她比我还小三岁。我喜欢看鱼儿,皇家的家宴爷儿就带我去,我怕生人,就带了那个姐姐去。谁知道,皇上在锦鲤鱼池边赏风景时,瞧见了我们俩。”
“姐姐的意思是,皇上看上了那位姐姐?”
“皇上多嘴说了句觉得她像一位故人,那些个没了根的,就揣测圣意,安排了她入宫。”恕珍说吧,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过去,坐她身边,替她抹泪,问:“后来呢?后来怎么了?”
“后来,爷儿以为是我害得他心上人入了宫的,是我白白断送了那个姐姐的一生,爷儿记恨我。你以为是谁在外传说,我跟喜塔腊顺怡结党营私的。这一手的策划,都是爷儿做的。”
“就为了那个姐姐,爷儿竟这样待你?”
“爷儿把一切都怪罪在我身上,皇上年事已高,却又不见得有不好的事情,所以爷儿休不了我。”
“她是谁已经不重要了,现如今爷儿休不了我,却不是拿我没办法的。他把所有的恨都报在我的身上,那时候喜塔腊顺怡还不如我得宠,刘佳人也没有进府,他明着宠我爱我,背地里却逼我喝滑胎药,一碗一碗的,我那怀孕三个月的身孕,没几天就没了。爷儿还不让人给我治病,这一年拖一年的,也就落下了病根子。我算是懂得半年医术的,却也难自救。爱新觉罗顒琰,他伤的是我的心,不是我的身,所以我自己也没办法救。”
“姐姐这是何必,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得那么深,不值得。”我说,我也是震惊,原来顒琰最爱的人,竟然是另有其人,不是佳人姐姐。
“是我先爱上了他的,值不值得我也没有办法了。我输了,可是我好不甘心。”
“姐姐。”
“我这临死了,只想见他一面,问问他有没有爱过我,可惜啊,他再也没有来过我这儿。你知道我为何早早就备下了饭菜吗?”
我摇摇头,想来今日是她跟爷儿的什么日子吧?
“今儿是我寿辰,始初那年,他特意为我准备的礼物,如今,如今也有礼物,却是叫人看着寒心的蝎子肉干。说是补身子,背地里却骂我蛇蝎心肠。多少年了,我原以为他能渐渐放下,不想他却比起从前还要恨我。”
完颜恕珍流的不是泪,是血。
“别人说他嘉亲王仁慈,他对所有人都仁慈,却唯独对我,对我不够宽恕。想我原来以为忍着不把事情外露,这一切就都会随风而散。可他爱新觉罗放不下旧恨,非要我死才心甘。”
“姐姐说什么傻话,你也不该跟爷儿懊气,他恨你,你便当作不知,过自己的……”
“我完颜恕珍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苟活它做什么,还不如死了干净。我只是不甘心,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连累我的母家,他不待见我,别人自然不待见我的母家,我恨他也就恨他这一点。他何不给我个痛快!”
我正要再安慰几句,只见丫头进来,说:“刚刚爷儿来过。”
“爷儿来,你怎么不传,你让他进来!”恕珍说。
“爷儿不让传,他站了半会儿就走了!”
我心里明白,他一定都听得了。
“也好,不见面,不往来。只愿他把我的话听进去,日后我有个不测,他别给我母家添麻烦,我若是孜然一身,死我也愿意。”
“姐姐这是何苦,你也说爷儿好久没来,这今日你生日他不就来了吗?若不是我和你在屋里说的这些话,也许他早进来了,更有可能,他要和你冰释前嫌,不计前嫌了。”
“真要不计前嫌,这礼物他就不该送。真要不计前嫌,早些年我病着的时候,他就该来问候一声,他是铁了心要恨我入骨的,我早就想开了。爷儿赏我那么些东西,都不算好的,就这些蛇胆酒蝎子肉干,货真价实。他指桑骂槐也罢,无心也罢,我都领了。我不恨他,我恨我自己,早知是这样,当初就算是死,我也绝不踏进王爷府一步的。”
说话间,完颜恕珍就大咳了几声,丫头递上来手绢儿,替她接住了从嘴里吐出的血红,想来她的病已入膏肓。我陪着笑说:“始初我也咳成这样,听了你的,吃些燕窝粥一类的,竟好了!可见天底下,没有治不好的病。等我回禀爷儿,寻了中用的大夫,一定治好你。”
“不说那些没有用的,你来,便替他跟我喝两杯,这酒是爷儿最最爱喝的,存着是越来越香醇的。他不来我这儿,酒就浪费了,不如等你回去,我叫人给你拿几罐回去,也存起来。”
“爷儿去我哪儿,不怎么喝酒,只怕他……”
“总也有机会的。就当是你帮我的,若这酒叫他想起我的好来,也不枉我走这人世一遭。”
我难以抗拒,但是还是满口答应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这最后的时间,要什么我都答应,但凡我力所能及。
两日后,完颜恕珍就一病不起了,走得那天,也是清冷。
因为是我跟完颜氏最后吃了顿饭,爷儿好似就冷落了我,好几天没瞧见他人影了。我心里也明白,爷儿该以为我把恕珍所有的秘密都扛肩头上了,这一切都不利于他,他便不再喜欢靠近我。
不知这是不是完颜恕珍活在人世最后的心计,反正爷儿就是疏远了我。
难得有晴天,玉儿和佳人姐姐才有空往我院子里来,聚聚。
佳人让乳母把小格格报了过来,我和玉儿都仔细瞧了一遍,玉儿心急口快,直接就说,“这小格格啊,像小贝勒。”
她说罢,也自觉知道说错了话。跟我一个眼神看了佳人姐姐一眼,我叹了口气,忙安慰说:“像爷儿,像爷儿。”
“要不是喜塔腊顺怡陷害我的孩儿,我的孩儿也和喜塔腊顺怡的那个嫡长子一样,会写字吟诗了。”佳人姐姐掩盖不住,哭了出来。
我和玉儿上去,拍了拍她的后肩,我说:“都怪玉儿,没事干嘛扯小贝勒。姐姐别伤心,咱们一定还会有孩子的,姐姐的孩子是我们的,我们的孩子也是姐姐的。”
“是是,对,对。都怪我说错了话。姐姐,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先放下吧。今日难得有空坐在一起闲聊,再不坐下,小格格醒了就难了。”玉儿附和说。
“是,今日咱们该说些好的。”佳人放下小格格,使了个眼色让乳母抱小格格回去了。
我拿出完颜恕珍送我的酒来,给她们满上。
玉儿瞧我,倒叫我不太自然,我问她:“怎么了吗?”
她一笑,说:“姐姐的脾性反差大,一会儿劝我们不沾染酒气,一会儿又殷勤向我们倒酒了。”
我放下酒杯,说:“这是完颜恕珍给我的,她说爷儿爱喝。也不知道这酒有毒没有毒,请你们来,是要你们帮我看看,验验货。”
“喝吧,这的确是爷儿最爱的酒,酒罐打开的时候我就闻着气味了。”佳人说罢,就酒杯而尽。“我还得奶孩子,不宜多喝,这杯就当是我敬你们的。”
玉儿没好气说,“她的东西谁稀罕,她现在人都没了,还留着这些做什么。姐姐,她临走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有没有什么嘱托之言?”
有是有,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这里,嘴巴严实点才是生存之道。听到,看到,也不能往外说去,事关顒琰,更是关我的性命。
“就说了些她和喜塔腊顺怡不往来,也不闹气的闲事。都是你们知道的,就这酒,她说的爷儿爱喝,大概是想给我,让我替她捎给爷儿喝罢了。”我说。
“也许吧,她该知道,近来最得宠的人是你,要想爷儿把这酒尝完,得爷儿经常来的。她完颜恕珍也是聪明了一世的人,可惜命薄。”佳人姐姐说。
“爷儿来我这儿本来就似有了酒疯气,再不许他喝酒的。你们要是能替我受了,我便感谢。不受,我今日就都喝光,绝不姑息。”
玉儿一笑,说:“你撒什么酒疯了,女孩子家喝酒吃肉的,一点千金闺女模样都没有,在这么下去,迟早爷儿看厌了你。”
“那能怎么办?这酒你要?”
“不用多想,是我要了。”玉儿也大大咧咧喝干,要慧敏续杯。
佳人挡住她的杯口说:“既然是雪儿妹妹替你谋了心思的,你就收着点,爷儿去你那儿要是没了心思,你就拿出这个。别在这里浪费了。”
“我知道,我知道,姐姐是想爷儿多多喜欢我,去我那勤些。我都知道,姐姐的好意我也领了。这要是能抓住爷儿的心,就是喜塔腊顺怡给我的,我也收着。”
“你就那么想讨好爷儿?”我问玉儿。
“咱们就这一个夫君,不讨好他,还讨好谁?”玉儿说。
说的也是,那么多的女人争他一个,不讨好他,还能讨好谁?
他是国之君王,但于我们而言,他首先是我们的丈夫,是我们的依靠,是我们的承重墙,没有了他,我们也就不复存在了。
于情于理,我们爱的,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不过话说在前头,爷儿不喜那些铺张浪费的,你整日里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什么金簪银簪都往自己头上戴,这样最不讨喜。不如学佳人姐姐这样,戴几朵新鲜的花枝,穿得朴素得体即可。喜塔腊顺怡是嫡福晋,外头人都说她勤俭持家,她也就当上太子妃的那日,穿得艳丽些,平日里戴的玉器,还不如身边丫头戴的新丽。”我说。
“爷儿说过,他就喜欢我这样的穿着,还说我这样便好,不需要为谁改的。”玉儿孬孬着嘴,满脸的不高兴。
“爷儿说的,我们看的,那是不一样的。爷儿不知道那是在害你,你自己心里掂量掂量,你这样风头岂不是要盖住她喜塔腊顺怡了?她是爷儿的太子妃,你呢,你和我们一样,是人家的妾。你这样树大招风,不着喜塔腊顺怡对你下手,便是别的女人,也都是瞧不惯你的。”我说。
“瞧不惯就瞧不惯,我生来不是叫大家瞧的,爷儿瞧惯就行了。”
“佳人姐姐,你帮帮我,劝劝她吧。”我无奈,要搬救兵,谁知佳人姐姐一把扯开我的手,放下茶杯,说:
“你就由她吧,府里若是个个都像你这样,整日戴朵会枯萎的花儿,没个特色,那还能有什么趣儿?爷儿喜欢她这样,就是允许了她这样,向来这也是玉儿妹妹得宠的法子,你叫她改了,爷儿又该喜欢她些什么呢?”
“可是……”
“别可是了,爷儿就喜欢,爷儿喜欢的,她必定做到底。”佳人说。
“罢了罢了,说了你也不听,喝你的吧。我就当好心给驴踢了,以后再也不劝你了。”我给她满上,说:“既然你要争宠,你把这些酒都拿走吧。”
“不是我要争,他已经是皇太子了,如果不出意外,那他将来就是大清的天子,历来帝王后宫佳丽三千,将来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和我争,我在这里无儿无女的,若是不争,将来就更不值了。”
“我不也无儿无女……”“你跟我不同,你母家家大业大,能帮着你。我母家地位低下,我娘还是个庶出,我谁也靠不了,只能靠自己。”
“我跟你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姐姐跟我说笑呢?”
“她的意思是,虽然她家世显赫,可到底有个垮挎子弟哥哥,也不知道给自己家里惹了多少的麻烦,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还得要她去摆平。她跟你也没什么不同,要是出了事,还指不定比你惨呢。”佳人忙解释说。
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我连爹娘都没有的人,跟玉儿又有什么两样呢。但瞧佳人给我使了个眼色,便也明白,过去的事情,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个人知道,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说得也是,我看我该回去了,近来家里又派人来要银子使了,我自己竟是不够用了,所以做了些针线活儿,变卖出去换银子补偿家用呢,还没做完,我得回去赶赶。”玉儿起身,说:“慧敏,你把你主儿送我的酒备好,我全都要了。”
我和佳人姐姐看着玉儿出去的,佳人姐姐看了我一眼,说:“有她替咱们争着宠,那些厉害的自然不会找上我们。你何必劝她做平淡女子?”
“姐姐这是在害她,这怎么能行?”
“争宠这些,是她想要的,咱们怎么害她了?坐了一上午,我也不跟你说了,方才我瞧着你这地上生了个窟窿,你叫些人来换换地砖,不然日后有什么蛇虫爬上来,就够吓人了。”
我过去,果然瞧见地板裂开了缝,核桃大小,蛇鼠也正好能经过,怕是真有蛇虫爬上来了也指不定,忙是叫慧敏去叫人来换。
送完佳人回来,就听见慧敏有事儿要跟我说。
我瞧她缩头缩脑的,问她,“发生了什么?”
“叫你看样东西。”她把我拉到了裂开的地板边。
“不是叫你安排人来修补地砖的吗?怎么挖了这么大个坑在这儿,叫我看什么东西。”看得我是一肚子的气!
“福晋,你看这个坑下,埋了什么东西?”
她一说,我才注意到,坑下有些粉末,香气扑鼻。
“是什么?”我问。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着蹊跷,便让他们停手出去了,福晋,不止这个坑,而是这整个屋子地底下,都埋着这些东西。你往日跟我说床底下有香气,屋子里有香气,我是不信的。我还说是香绕院玉儿格格那边的花香飘来的呢,原来这些气味是从这地底下传开来的。”慧敏说。
我蹲下来,伸手抹了些带着香粉的土壤,深深闻了一口,突然觉得恶心无比,干吐了一下。
“这是——”
“是什么?”她问。
“麝!香!”
原来,我这还没进府就已经有人要害我了!我还傻傻的要吃什么避子药,我真是傻!
我让慧敏扶了我出去,在院里还没站稳脚跟,就听到玉儿的叫唤。
“妹妹,妹妹,你快来瞧瞧!”
“怎么了,玉儿?”
“我刚拿了姐姐的酒回去,突然想起这些酒还是冷封的好,就要拿去院里埋在树根下,想着等爷儿来了再取出来。谁知竟挖出了这袋东西!”
“是什么?”我诧异,但早已经隐隐约约地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麝香!”玉儿递给我闻了一下,和我屋子里地下埋的香粉是一个味儿。
“你来。”我拉着她到我屋里看看那个满是麝香的地底下,叫她闻着。
她也一惊。
“是喜塔腊顺怡!?”我和玉儿异口同声,说。
“我还没进府,她便已经这么精心设计了,可想而知,佳人姐姐并没有冤枉了她。”我说。
“佳人姐姐没有冤枉了她,我更是没有,难怪这么多年我都怀不上,原来,原来是她!我院子里种的花多,和着这些麝香粉,就算我是个香料大师,也必定闻不出这气味来。她就是这样精于设计的。”玉儿咬牙切齿,把那些都恨都显在了脸上。
“你要去做什么?”我拉着她问。
“告诉咱们爷儿,这就是证据,她喜塔腊顺怡害人,我们不能由着她。”
“别去,”我拉住她,“没用的,佳人姐姐痛失了一子,证据她也有,同样她也伤害不了喜塔腊顺怡。我们,我们更不可能!这地下虽然埋了这些东西,可是谁瞧见是她喜塔腊顺怡放的?这是爷儿的王府,轮不着我们撒野的。更何况皇上近来身子抱恙,爷儿是不想惊动皇上的。”
“那我们怎么办?”
“忍。”终于,我也学会了佳人姐姐的那一套,忍着。“等时机一到,抓她个现行。”
“可是,难道我们就这样由着她为非作歹吗?”
“等着吧,她会遭报应的。”我说,“你回去,叫人把你院子清理一下,好好养着身子,不怕等不到那时候。”
“那你呢?你这里可怎么办?”
“我会告诉爷儿,我想换所院落,搬离这里。”我说。
“那这件事就这样由它了?”
“就这样,不能使别人知道,连佳人姐姐也不行,她要是知道了,必定坐不住,要和喜塔腊顺怡来个生死较量的。”
玉儿惊魂未定,我便让慧敏送她回去了。
夜里爷儿过来的时候,烛光残暗,正好今夜夜风有些紧,我说:“也不知道是不是坐北朝南的缘故,我总觉得这屋子阴深深的,爷儿,你这侧福晋我怕是当不久了,住下这几年,风寒骨痛的。爷儿若是真心疼我,便给我换处好些的屋子,朝阳的,暖和些的。”
“难怪你身子一直未好,原来是这里阴寒的缘故。你既然想到,何不早说?”
“我也是才想到的,爷儿若是嫌麻烦,怕我这里空着又浪费了,便罢了。”
“那怎么会,难得你对我有所要求,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安排。因为完颜氏的事情,我一直都记恨着,曾经和她靠近的人,我也都懒得理他。可惜啊,我放不下你。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不管你信了几分,我都不能冷淡了你,所以今日忍不住要来瞧你,你要是信我,就让那些事情过去了吧。”
“我……”我信不信不重要,难得他能放得下,“爷儿真要想那些事情过去了,以后就别再提起。我与恕珍姐姐本来不熟,去她那一趟,是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段太医给我开得药没有用,恕珍姐姐一说吃燕窝补身的,药就奏效了。爷儿也该查查那段太医了,他那里是太医院的人,简直比城里的大夫还不如。”
“段太医虽然是跟我的随访,但也不算最出众的,宫里的太医都重在后宫和皇阿玛身边,有个段太医已经算是不错了。恕珍原是学过医理的,她救了你,也算是她的一件功德。”
“可惜,她已经……”
“你放心,我早已经放下了,我答应你,绝不加害你恩人的母家,就让他们过他们的。”
“说到城里的事儿,我听说前日爷儿和和珅和大人在朝廷上吵了一架,我在娘家时就见过他的家丁奴才打骂街上的流浪汉,想来有这样强行霸道的奴才,也是他做主子的带头使坏的。那种人,最是留不得,听说他贪了许多银子,家里堆都堆不下,城里许多百姓叫苦,还有人说,咱们国库不敌和珅的家库,说他富可敌国。”
“是,这些事情都传到我耳朵里了,毫不夸张。只是我没得权利,不然我早就惩治了他。”
“爷儿办不了他,难道皇阿玛也不能?”
“不是不能,还不是时候,还有太多东西牵扯在这里面了,素来贪官污吏的不止他一个人,要杀也杀步进,这些事要办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是。”
“既然你累着,就先歇息,我去安排一处房屋,叫你搬过去。”
爷儿走了之后,慧敏进来,跟我说:“多谢福晋。”
“多谢我什么?”
“多谢福晋告诉爷儿和珅的罪行,多谢。”
“别跪了,他和珅是天理不容的,你没看出来爷儿早想办他了吗?我不过是说出来,附和附和他罢了。”
“若他早日得报,那我在九泉之下的父母亲人也必定能早日安息了。”
“你过来这里坐着,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儿?”
“日间你和爷儿的近身侍卫傅长林多有往来,你觉着他如何?”
“我觉得他挺好的,就是人太老实,太笨了容易叫人欺负。”
“他老实是真,可他对你好也是真的,你若心里喜欢,我便告诉爷儿去,许你嫁给他。”
“原来福晋在说这个,奴婢,奴婢不喜欢他,也不想嫁给他。奴婢想顺其自然,还不想这么快嫁人。”
“你不知道,我这三番四次给你说媒,是为了你好。皇上大限将至,爷儿又是太子爷,十有八九他是要登基做大清的新皇的,这府里这些女人将来也都是要晋身成宫里的人。你跟我入宫去,得二十五才能出宫嫁人,到那时想出宫也就晚了。更何况,宫里阴险狡诈的人那么多,要想活着也不容易。我不想你步我的后尘,能在紫禁城外生活,曾经是我的梦想。如今我已经成了爷儿的女人,那些自然不敢想了,可你呢?你还有得选择,你嫁给了傅长林,我也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奴婢宁愿跟福晋入宫,也不愿意嫁给他。他并不是我心仪之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嫁就嫁最好的,要么就不嫁。”
“行吧,你不听我的,自有你后悔的。可是漫漫人生活下来,到头来你真的知道什么人是最好的,谁是你们心仪的吗?人生苦短,如果每一步都要计较,那活得也太累了。”
“奴婢不知道福晋在说什么,反正奴婢就是不想这么快嫁人。”
“罢了罢了,你不愿意我也逼不了你,扶我歇下吧。”
换了新居所,好似人也精神气爽了些,玉儿说我这里空气好,暖和着,嚷嚷着也要搬过来,东边也有两间空房,我便让她搬进来了。
“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近着关迎春那儿不好,烦得很。”
“又怎么了?”我问玉儿。
“她,天天高着嗓子哼曲,好似谁不会似的。跟个小鸟似的,吵死了。”
“你一定是吃醋了,她唱曲爷儿喜欢听,你心里烦,你不喜欢。”
“爷儿再怎么喜欢也都腻了的,我吃什么醋。”玉儿边磕瓜子边说,可醋意都显脸上来了。看着好笑又好气的。
“听说长格格会说话走路了,也都戒奶了,跟爷儿还很亲呼,爷儿不来,她便不笑,爷儿一来,她就笑了。”
“还不是关迎春挑唆的好女儿,利用女儿争宠,下三滥!”
“她有得利用那也是她的福气,可恨我没有呢。”我叹气,有也罢没有也罢,于我而言不过寥寥。
“最可恨的是喜塔腊顺怡,若不是她,我的孩儿也有她绵宁那般大了,写字写诗那样不会。”
“喜塔腊顺怡的却可恨,无奈我们还不能绊倒她。对了,佳人姐姐近来怎么了,怎么不见她来我们这坐坐?”
“听说她女儿害了相思病,都那么大个了还不能断奶,佳人姐姐正为这些愁得脱不开身。有个孩子做伴,就算爷儿不来,也可解解烦闷。”玉儿说起来,也是唉唉叹气。我扶了扶她的手,同她说:
“别急,搬来这里住下了,以后就会好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住这里吗?”她问。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堂中挂着一块牌匾,牌匾上写着几个大字。
“宁静致远。”我细声吟读。
“我喜欢这里的这几个大字。我娘告诉我的,要想走得更远,就要日省三思,宁静以致远。”她说。
“对付喜塔腊顺怡,就要走长远之计。”我说。
“是,没有什么别的捷径可走,我们只有忍,只能等。”
“不如我们去佳人姐姐哪儿看看吧,我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