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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白兰 ...

  •   正在此时,有内监在暖阁外禀知:“平靖长公主求见。”
      “让她进来吧。”太后对木然道,“你不是想练字么?槅扇门后的书架上有字贴,自个儿慢慢挑罢。”
      没办法,繁体字会写的太少,得学。
      木然展开红漆描金山水图格的中层的卷轴,一连几幅,皆是敦煌书法系列的大般若波罗蜜经、道行般若波罗蜜经等。她取下第二层的贴子,尽是看不懂的字体。踮脚够着最上层的卷轴,仍是辨认不出的字。
      我太难了,想临个字帖,都找不到认识的字,还怎么临摹?
      听到外间传入女子低啜的声音,木然心知不方便出去,原地坐下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那前来谒见的公主走了,才从内室出来,两手一摊。
      “刚才的女子,是我的小女儿。”太后叹气。
      “?不要说宫廷秘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一大串影视台词涌现在木然心头。
      “她的女儿,菁华郡主,就是我的外孙女……”
      木然心中叫苦:“我不想知道什么郡主公主!”
      “安静公主求见——”太监在外面扯着尖利的嗓子。
      “见罢见罢,让我走罢!”木然心里叫唤。
      “罢了。”太后的神情渐渐无光,“你先退下罢。”
      木然如蒙大赦,步履维持常态走出东梢间,迎面行来一位少女,发如墨玉,肌肤胜雪,清眸若水,俊俏美丽。
      木然没有盯着他人脸庞打量的习惯,若是被她打量的人正好也看向了她,岂不尴尬失礼?她稍一瞥,即转移目光。
      少女随意一瞟木然,脸上些微变色:“你!?”
      木然皱起眉头,心中嘀咕:“我怎么了?可不是我要赖在你奶奶这儿,是她非要我留下养伤。”自顾自回了房。
      是日,为木然治疗的太医,没有一个照常出现。
      侍女牧歌禀陈说,因琉球世子病情有变,所有太医会诊去了,今日无法为姑娘诊治。
      木然心想:“我反正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甲,太后只不过是为了体现她的母仪天下,凤光万丈,才对我百般照拂,我怎么能和举足轻重的琉球世子等量齐观呢!”
      等等!琉球世子!?那不是……尚书影吗?他——
      他曾遭到刺客行刺,后来呢?
      我记得……最后有关他的,是那天去找他的妹妹尚书函。
      那之后呢?他现在在皇宫?生命不会太垂危罢,毕竟皇宫里这么多御医呢!
      我千万不能被他们看见,要不然日出国公主的身份就暴露了。得闭门不出,最好找个机会离开。
      那水晶回来了如何找到我呢?这又是个问题。
      哎,算了。反正就二十天,天天在屋里闷就闷着罢。外面冻的要死,我也怕冷。
      时间临近黄昏。
      木然摔开手中的湖州毛笔,双手举起宣纸,迎着蜡烛光纵览自己辛辛苦苦写的字。
      纸是御制淳化轩刻画宣纸,三层托裱而成。其中一层纸刻出龙的图案,再用两层宣纸将其夹托起来,此时迎光视之,夹层间的龙纹便透现出来。
      笔是贡进宫廷的斑竹管玉笋笔,因其笔管、帽竹制,表层有褐色斑纹,故称“斑竹”。管上端阴文填蓝、绿色楷书“玉笋”。笔头羊毫制,柔软耐久。
      墨是兰台精英墨,此墨质地坚实细腻,蓝彩内蕴。
      砚是松花江石砚,纹理清雅。
      可惜,极品的御用文房四宝,写出的字,似狂魔乱舞,不堪入目。暴殄天物也哉!
      木然自上而下浏览自己的作品,《三国演义》开头的《临江仙》,自我感觉良好,有进步啊有进步。
      一页纸,一首词,六十个字。错别字占九个,滾滾盡轉舊幾發壺濁。
      其他的繁体字大都是最近新学的,因手机给了水晶,她无法再进行简繁对应的学习,问太后借字贴临摹,一卷冯承素摹的《兰亭序》。字是挺好看的,个别字太潦草,搞不清有哪些笔划。不如自己瞎写,于是一首《临江仙》,瞎出了九个错字。
      写到“白發”的“發”的时候,她竭力回忆麻将牌“发财”上的“發”,写出来的字似是而非。旋即找借口安慰自己:“我每天都吃鸡肉,也不知道鸡肉的蛋白质含量啊。”
      晚膳的时间来临,太后未曾如往常邀木然一道用膳,而是遣侍女侍候其独自用餐。
      夕烟布着丰盛菜肴,见木然似有惑志,说道:“并非太后怠慢姑娘,而是皇上驾临慈宁宫,与太后商议国家大事呢。太后说这些杀啊戮的,不宜让姑娘知道。”
      木然心道:“你这一说,我不还是知道了!”
      膳后,木然探手到枕下去摸装万寿牌的锦囊,居然捞出了手机。
      咦?水晶没带走?
      她按着键盘,手机多日不见太阳,居然还有电。话说这手机什么时候进化成太阳能供电的,至今是个谜。晒太阳五分钟,工作两小时不是问题。待机王也不过如此了。
      进入日历界面,农历十二月九日。
      普通的日期字体为黑色,星期六呈蓝色,星期日呈红色,深红色的是二十四节气中的一天,呈鲜绿色的是当天,若是粉色,则表示这一天的备忘录上有所记载。昨天的日期,是粉红色。昨天的前面隔的几日,也都显示粉红。记了些什么呢?
      方框的光标移至昨天的日期,按确认键,记录的内容跳出来:“姊姊,若离开宫廷,可去外城的游园,等我归来聚首。园主风霜是我朋友,可放心托付。路线图存在照片里。”
      返回上一层菜单,去看粉色的从3号到7号的记录,木然一愣,赫然是自己的语气,内容是所经历的事,简短的句子,简洁的话,内容却很丰富。
      有关于半个多月的昏睡及期间的梦魇,有关于写作的打算,有关于对天气太冷的抱怨,最详细的是与水晶相识的经过,以及心理活动。
      根据这些只言片语,结合水晶的讲述,足够推断出完整的过程。
      8号是她出事的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自然没半点记录。
      有了这些零散的日记,她觉得失忆其实也无所谓啦。
      打开相册,第一张照片赫然是一幅简单却又细致的平面地图,重点街道建筑物全部标注,游园的位置画了朱色的爱心。
      水晶居然悄悄画了这幅地图,拍照留给我看。木然欢喜得胸膛间怦然震荡,似一支孔雀翎羽搔在心头:“我要出去啰!我可以离开这里了!远离这种优裕的钟鸣鼎食的生活,唔,竟有点舍不得。不行啊,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收拾东西,明天滚蛋,中午就吃全聚德的烤鸭去!”烤鸭在她心里几乎成了执念了。
      想到水晶居然有PLAN B,木然兴奋的手舞足蹈,同时泛起淡淡的怅然。
      说实话,这几日太后待她不薄,她这个样子,像是即将从巫婆的魔法中解脱,太伤人心。
      次日,木然忐忑地将那页写了“我是来辞行的,谢谢您无微不至的关照,真心感谢。祝身体健康,每天开心。”的纸张递给太后。
      这些字逐个在手机中繁简对照过,保证没有错误。
      不知为何,木然羞愧万分,垂头不敢看太后的表情。或许是因为这位年老的妇人始终无私地提供庇护,自己却不识好歹的认为别有用心。
      其实,她有什么是坐拥天下的太后所图谋的呢?
      纸上的告别之语虽然直白,却是她的真心话和真挚祝福。她原打算学古人措词写点“今当远离,临别涕零”之类,又觉得太假了。
      良久,才听到一声轻叹,似有若无,悄悄融入了近旁白鹤晾翅的香炉燃起的檀香的馥郁气味里。
      木然吊着的心反而落到实处。本来在想:“反正我就在这儿,你要是觉得我这白眼狼该千刀万剐,就悉听尊便罢。你如果想骂几声出气,我也认了,绝不还口,反正我也还不了。”这会儿一听太后的叹息,即知大有转圜的余地,可以如愿以偿远走高飞了。
      果不其然,太后道:“皇宫虽富贵,怎敌得上天空广阔?一首欢歌,拘囿的宫廷内哪有相配的词。好的填词,或许在江南的漫天雨丝里,或许在塞外的大漠落日中,或许在草原的奇花异草间,但必不是此处。我明白的……”
      木然心道:“她说的是我吗?这有什么引申义吗?她明白什么了?行罢,不为难我就好。我反正不太懂你们的脑回路。”
      太后握紧木然的手,掌心里的热度,一点一点温暖对方的冰凉,真切的话语好似黑白主题的山水画,山是活的,水是活的,山上的树木亦是活的,然而整幅图的色调则蒙了一层灰暗:“幽闭的,总是哀歌。雪下大了,你走路小心。走罢。”说完,太后拍拍木然的手,进了内室。
      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太后的眼里依稀有泪光。木然心里瞎猜:“这说的是她自己罢?也许她渴望自由,只是被迫呆在宫廷里,求不得,一生惆怅。她的例子警醒我,自由是最重要的,前车之鉴啊,要引以为戒!”
      宫人抬着软轿,将木姑娘送出了西华门。木然擎伞,站在雪地里,风吹得外袍一鼓一鼓,猎猎飘起。她回首纵观美轮美奂的宫殿,银妆素裹的建筑,刺得人眼疼。尚在宫墙边,却恍如隔世。
      她在冰天雪地里的掉头离去,再不回望,雪花纷纷乱乱,瞥忽间湮没了靴子一路刻下的深浅不一的印记。
      向南跋涉,耳边唯余呼呼的风声。风势大了,吹得冻僵的手握不稳伞,木然尽量使伞顺着风向,以减少阻力。近尺厚的雪路极为难行,深一脚浅一脚,一崴一崴,有时踏下去险些拔不出来。寒气冻得鼻尖疼痛异常,鼻腔内的鼻水甚至结成了冰,眼睛睁不开,只好每次迅速的睁一下,记住前路,再闭眼往前摸索几步。
      她不禁后悔,何必过早地放弃金巢,大可再呆几天,水晶过二十天才回来呀!然而一想到南边的外城,不远的游园,那里将是与妹妹相聚的地方,就不再抱怨。这是支撑她走下去的信念。太后原是提供了车架或骏马,可是她不大会骑,再加上雪路难行,更不易控马。还是安步当车罢!
      到了皇城的城墙,再沿着城墙往东,走到天安门,木然出示那枚万寿牌,顺利的通行。摔伤未愈的肌肉与骨头,此时疼如刀割,她忽地想起卖火柴的小女孩,心想会不会和她一样死去。在这个时刻,极为想家。顾城的《天》说:“白云是天的雪山;碧空是天的海洋;阳光是天的熔岩;阴霾是天的煤矿;星团是天的城市;流星是天的车辆;天上的一切只能遥遥相望,所以天是幻想的家乡。”举首望天,雪片迷蒙了双眼,无法看清天空,看不见家。
      往南走了数十步,一阵风鼓劲,吹得木然扛不住伞,被风势带得一个踉跄,摔倒在雪里。她只得收伞,将帽檐前拉,以蔽雪花。掀起眼皮,正见迎面驰来数匹骏马,忙侧身让过一边。实际上马骑与她尚距数尺,不可能撞到她,只是人在危险莅临之际,总会下意识做出保护自己的举动。
      一位骑手回头光顾一眼,似是想确定雪地上的女子没有安全问题,速度却不曾慢下分毫。
      木然不经意间抬眼,模糊的视线里,依稀飘荡着日出旗贴,白底红日的太阳旗,以及象征皇室的十六瓣菊花纹章。丑死了。
      歪在地上片刻,木然振作精神,环顾四周,辨别方向,冒着风雪继续赶路。朝南走了好久,出了正阳门,很想一死了之:“我要去江南,‘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江南。我宁可去开拓现在的上海,据传尚是不毛之地的浦东地区,也不想在北京这个全国的心脏多呆!”
      进入闹市区,街市店面林立,百货俱呈。放眼望去,一派迎新春的喜庆气象。远远的,“全聚德”好大的金字招牌,木然无意识的挪过去,才走几步,骤然想起,因为“轻功烤鸭”事件,前几天发誓再不吃“全聚德”,这会儿一见人家的烫金招牌,嘴里一下子分泌了许多酸溜溜的津液。她暗下决心,掉头不看牌匾,绕道而行。刚跨两步,依依不舍地转回:“以后我都不来北京了,就这一次机会,吃罢。”
      一到全聚德大门口,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则见好开阔的厅堂,有三分之二的地方在装修,拉锯的拉锯,刨木的刨木,凿孔的凿孔,刷漆的刷漆。所有工人卖力工作,干的热火朝天,有的说着荤笑话,引来一片大笑。
      门童忙接过木然的披风,抖落雪花,挂在衣架处。有小二引着木然上楼,略带歉意道:“姑娘面生的很,是第一次来敝店罢?这两天店内装修,扩大铺面,不便之处,请多多谅解。”领女客在一方清静的角落落座,为其添茶倒水,奉上菜单。见女客含笑,一副海涵的样子,续着话茬,“只因本店生意太好——别看今天没什么人,那是因为大家有的在采办年货,有的跑到海上的什么岛上摘花去了。每次烤鸭一出炉,即被抢够一空。上次居然闹出场事故来。听说一位姑娘深爱吃我们全聚德的烤鸭,让她哥哥和妹妹来买。我们刚出炉的烤鸭兜售一空,那兄妹俩只能耐心等待。岂知那位姑娘太心焦了,等不及兄妹带给她食物,从古龙驿站屋顶跳了下去!”瞥见女客惊异的神色,小二安慰道,“客官莫慌,那姑娘命大,听说没死成。所以啊,我们全聚德着手扩大经营,每日多做烤鸭,旨在造福天下吃货,未免再闹出此类事件。”
      其实那日水晶拎了烤鸭赶回,不见木然影踪,问了附近许多人,都说没看见。后来问讯古龙驿站侧门角落里的小乞丐,得知有个类似阿姊模样的女子跳了楼,被官军之类的人抬走。水晶喟然,将烤鸭全数给了乞丐,转身走了。
      那乞丐得了四只烤鸭,高兴得不得了,掖在藏身处,一天吃一只,过了两日,与同伴说笑时,请对方吃烤鸭,同伴问他哪儿得来的正宗全聚德烤鸭,乞丐才说出由来,并将木然形容成等不得美食而跳楼的馋嘴姑娘。此事不胫而走,传遍了全城。
      木然捂脸,这等糗事传遍了北京城,我不要面子的吗?恐怕日出国的人亦知道了罢,只是奇怪,他们居然没有去紫禁城找人。什么原因呢?
      近旁传来一位女子的嗤笑。小二与木然一同望去,那女子道:“小二哥,我今天听你说这话不下十遍了,这会儿实在忍不住要说两句,既然你们要解决类似的事故,为什么不多开分店呢?如果古龙驿站边上即有一家,那姑娘何必跳楼?直接坐在你店里等,难道不香么?”
      木然一想,觉得很对。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们东家自有打算罢。”小二陪笑,问木然道,“客官点什么餐?要不要推荐一下?”
      木然喟叹着浏览一遍菜单,指着“全聚德烤鸭”几个字,竖起食指。又指指喉咙,示意自己说话不便。
      小二会意,说道:“姑娘,我们店的烤鸭斤两比较重,一只的话你一个人吃不下,可要点半份,或者打包半份?”
      木然心道这伙计还挺实在的,没有为了销量按她说的来,于是说了“半”字。
      那小二看她口型也明白了:“那就点半份,趁热吃最好了。其他还有需要吗?酒水饮料呢?”
      木然也没个主意,菜单勉强看的懂,不知道哪个好吃。
      “打星号的是招牌菜,星号多的是销量高的,画辣椒的是辣菜。”小二不厌其烦的介绍。
      木然便各点了一份五颗星的点心和素菜。
      小二应道:“好咧!客官请稍候片刻!”
      旁边的女子坐到木然身侧,笑容略有些诡异:“我从山中来。”
      木然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解下围巾和手套。店里烧着炭火,烘得满屋子如春来临。
      那女子拈个兰花手,含笑望着木然:“你问我爱你有多深。”
      虚假的笑容渐渐僵滞,木然震撼:“这女的是蕾丝边,还是变态?”
      那女子又道:“我姓白,叫白兰。”
      “怎么不叫白兰地!”木然心里嘲笑,“这女的也忒主动了,我要换座位。”刚站起来,则听见那女子说:“苏格,别水仙不开花——装蒜了。还是说,你摔了一跤,脑壳撞坏了,给姊姊装失忆呢?”
      木然一惊,原来这女的是兰花杀手党的!真是阴魂不散。本想将计就计,装失忆。电掠长空间,想到兰花杀手党与承影剑有莫大干系,不情不愿地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刚反应过来的切口:“带着兰花草。月亮代表我的心。”话说,这切口肯定是哪个穿越的前辈设的罢?
      白兰道:“那个‘兰’字错了。妹妹书没念全么?没关系,姊姊日后教你。”
      木然写的简体的“兰”字,闻言也不改正,懒得跟这种鼠目寸光的人辩解。
      白兰又道:“我听其他姊妹说,苏格妹妹你伶牙俐齿,别人说一句,你总要回三句的。怎么今天一句话不说?难道是白姊姊我太威严,吓到你了?”
      谁特么在背后黑我?若不是苦于无法言语,木然必定当场发作,骂的她弃甲曳兵而走。当下恨恨写:“失语。”
      白兰一掌拍在木然肩上,后者肩膀一沉,痛的泪花都飙出来了,含泪望向这个叫白兰的女人,心里控诉:“哇,痛死我了,这个女神经病!她有病吗?为什么要打我?人倒霉了,穿道袍都撞鬼。好疼好疼……”
      白兰瞬间微微赧然,对方仓猝受她一掌,若是装假,肯定失声叫出来,可现下对方发声明显不对劲,可见是真的失语了。她看着对方流眼泪,心道我这才用了几分力,这女的也太不经打了。一时无话。
      过了半晌,等木然擦干了泪水,白兰切入正题:“我听说,琉球世子毒伤反复,只剩下一口气。皇帝必须给琉球一个满意的交待。作为罪魁祸首的夜来香,恐有性命之虞。刑部一早将其名单送呈御前,皇帝只需朱笔一勾,夜来香即午门斩首。”她略为顿了一顿,才徐徐道,“我知道你想救夜来香。别这么意外地看我,认识你的人,谁不知道你想成为一代女侠?你就差贴张告示通告天下,你就是‘侠’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了!”
      ……有这么夸张吗?木然赧颜:“我以为我嘴毒,遇到这女的,才知道太阳系很大,但银河系更大。”
      白兰道:“你一定在心里感慨小巫见大巫了。行了,等有功夫,姊姊慢慢教你怎样说的天花乱坠,令对方哑口无言;如何口若悬河危言耸听信口雌黄,再加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让你的境界成为别人追逐的目标。我伟大的姊妹之爱又有表现的机会了。哎,说话的艺术有的学呢,当然,也是因人而异看天赋的。你么,可造之才。”
      木然鼻孔里哼气,心道:“造尼玛。”
      白兰仿佛能听见木然心底的话,摆手道:“咱们姊妹间,不要斤斤计较。我方才只是试你一试,哪知道你那么菜。”
      “我信了你的邪!”木然忿忿地想,“你们武林人士不是一看即知深浅吗?你都看不出来,你才菜呢!”
      白兰又问道:“你打算怎么做?别盯着我一副小白样儿呀,闹半天我白说了。救夜来香呀!劫法场么,合你我二人之力,成功率微乎其微。估计你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妙招。你要想见他一面,倒是易如反掌。”
      ?我见他干嘛?木然不屑置辩,心道:“就算要见他,可以贿赂看守,或者利用日出国东宫太子的身份。”倏瞬眼神一闪,看来真得借助这女的的力量。双手掌捧住额头,手肘抵在桌子上,闭目凝神思索计策。
      白兰知道对方在用心,也不打扰。
      木然思考良久,再抬头,已有了计谋,蘸水写道:“怎样见到他?”明知兰花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或许自己此举正落入她们处心积虑的圈套,尽管“求人不如求己”,但夜未央命悬一线,火烧眉毛,且顾眼下。
      白兰看着木然似是迫不及待、紧紧抿住的嘴角,悠悠道:“我知道你望穿秋水,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木然心里暗恨,正巧菜肴逐渐呈上,她意兴萧索,嚼着烤鸭,唔,真的好吃!美食不可辜负!转眼把其他事情都抛到了脑后,吃菜吃的特别满足,感觉跟云天河吃了止血草一样,还能再自动战斗一会儿。
      余光里,白兰目光复杂把自己望着,木然撇撇嘴,心道:“想吃啊?呵,没你的份儿。”但听白兰让店小二打几斤酒带走,她想了想,敲了敲桌子示意小二过来,让打包两份全聚德烤鸭。
      会钞之后,木然取了外衣,与白兰一道出了店门。后者呼哨一声,远处马嘶声响,一匹洁白的骏驹,自全聚德边侧的小门内奔出,嘶叫两下,震得全身雪花簌簌扑落,停在白兰跟前露出乌黑的本体。
      白兰一跃而上,端坐马背,姿势轻飘,好似全无力道。欠身一拽木然臂弯,将其曳上良驹,放在自己身后,一拉缰绳,喝道:“抱紧。”一夹马腹,长笑一声,纵马狂驰。
      木然被颠得如抽搐,几乎抓不稳手中的包裹和食物,簸动带来的难受,使她不及探究兰花党的图谋,她尽力睁大眼睛,最大限度的辨清方向及记清沿途的重要标致、醒目建筑。
      无论何时,对木然来说,最重要的是弄清身处之地的地形和路线。比如玩RPG游戏,左下角的小地图最有帮助,价值无可估量,地图上发光阵的地点,是成功的关键。
      白兰一路策马,奔入内城,右转绕过使馆区,再折向北,过了近十条街道,方放缓速度。在一个偏僻的转角,二人下马,白兰道:“你不能说话,加重了难度啊。别动。”自怀中取出一件物事,徐徐展开,小心覆上木然的脸,“先假扮会儿天下第一女捕,云鬟那女人不苟言笑,你装她不易遭识破。”似是自语地道,“真不知夜来香有什么好?值得你们紧巴巴的。就连云鬟那妮子亦芳心暗许的样子,若不是碍于身份,我怀疑她是否要真情告白。一意淫云大女捕的忸怩缠绵样儿,我就禁不住大笑,哈哈哈哈。”
      木然暗骂:“You are insane!”
      白兰拍拍木然的腮,面露薄笑:“好了。”她解下身后的一块棉布包裹的长形物事,缚在木然背后,压的其腰一曲、腿一弯,扶正对方道,“你也忒不经压了,这刀是个假把式,不过十斤而已,可伪充云鬟的佩刀,别嫌重。”
      “不过十斤而已?”木然苦着脸正正身体,心道,“你这刀是假把式,我也不是真把式啊!重死了,假如我走路吃力的话,肯定会被人看出是个冒牌的。”
      但听白兰又道:“既然造假,那就得面面俱到,不能露出破绽。这是云鬟的令牌,你且拿着,得出示的。这些吃食也得我先拎着,你一个大名捕,带酒携菜见案犯,岂不可疑?等会儿板着一张寒霜脸就行,其余的交给我。幸好云鬟是个高冷人设。”她领着木然走了十余丈,在一处隐蔽的小门前伫足,轻轻扣门。
      一个差役模样的人开门,警惕地询问何事。
      木然一亮仿制的“天下第一女捕”的令牌。白兰道:“请牢头施爷出来。”
      差役忙不迭地躬身回走,请了一个头子模样的人过来。那施爷一见木然,谄媚的前倨后恭,笑着施礼:“云大人来审问夜来香同党的下落的罢?快请快请。这位是?”他的目光逗留在白兰身上。
      白兰微微一笑,表情亲睦:“我是刚上任的京师捕头,姓白,陪云大人过来的,大家都是公门中人,日后有机会亲近亲近。”
      牢头陪笑:“原来是白女侠,失敬失敬。”
      白兰对着一直晾在一边的木然亲热一笑:“云妹妹进去罢。我在这儿陪施爷说会儿话。”眼神一瞟,为木然指明方向。
      木然眼珠发慌的转了转,就这个情景,云鬟定然对这里极熟悉,可不能漏陷。眼瞄到白兰手中的食物,示意她拿给自己。
      白兰笑着分出一份吃食,娇声道:“云妹妹套取情报,威逼利诱定少不了,酒菜乃不时之需。这边则是初次见面,小妹孝敬施爷您的。听闻您喜欢烈酒,这十年陈的二锅头您尝尝,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再备些别的。”
      那施爷倒也不嫌弃礼薄,心想还是这白捕块会来事儿。要知素日里云鬟皆是空手来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没有半分假以辞色。
      木然提着食物,硬着头皮往白兰示意的那扇门走。幸亏那牢头又喊了一声:“大吕,给云女侠引路。”
      木然惴惴不安地缀在那个叫大吕的狱卒身后,进了第一扇门,第一间是个类似休息室的小房间,左右各一条青石板的道路。走上左边的通道,七八丈后又是一道门,门楣上雕刻着“男牢”二字。入内之后,又分左右两个甬道,沿着右边的甬道走,再进一道门,则是关押重刑人犯的囚笼。
      进入狱室,光线愈发幽暗。木然脑子里忽然想起来在扬州大牢里的日子,腿打着颤,她强忍着掉头跑掉的欲望,暗暗道:“不要怕不要怕,这时候跑了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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