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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太后 ...

  •   木然醒来时,相当惆怅迷惘:“月浩然走了,我依旧一个人闯荡江湖。睡了一觉,我怎么浑身疼?难道睡多了?哎,又要长胖了。”
      感觉到有人为她擦脸,木然道:“新姿,好了好了,我自己来。”洗脸这种亲密事,要是妈妈帮忙,倒是不怕羞,可以接受。若是非亲非故的人,真的不太习惯。
      她眼睛眯了眯,举臂时不大灵活:“真睡多了。”就此擎举手臂晾在空中,心内惶然。她只听到“咿咿呀呀”,没有连续的完整的发音清晰的句子。嗓子竟坏到如此地步,看来得好几天才能恢复正常。
      高中时有两次扁桃体发炎,难受了好几天,打针了才好。以至她后来不得不围围巾睡觉。
      她撑坐起来,后背如刀割,仿佛在坚硬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好几天,僵硬又酸痛。但听近旁有人惊呼:“姑娘伤势不轻,快些躺下!”
      木然惶惑望着身边的侍女模样的女子,心道:“什么跟什么?新姿呢?中纳言那老头儿搞什么鬼?说了我不喜欢人伺候!”
      眼看木然身子一倾,似要摔下,那侍女迅速拿了靠垫塞在其身后,为她掖着被子,欣然道:“姑娘暂且稍候,万勿乱动,婢女去禀知太后!”
      木然目露疑色:“什么!?我是幻听了吗?”
      随后,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她才理清来龙去脉。
      找了借口打发走所有人,蒙被子里列清单:
      一、失去了从12月14日到今天的所有记忆。
      二、失语。
      三、从扬州到了北京。
      四、摔伤,被路过的太后带进皇宫。
      五、新姿和日出国人都不在。
      木然浏览着网页,一边思考:“《犯罪现场调查》里说:‘头部打击的后果:失忆、神志不清、智力下降。’我碰上这轻微的失忆,而且是局部性失忆,虽然鄙俗,情况倒是最乐观的。可是我不单失忆并且失语,语言中枢哪里受损了?”
      无声地读着互联网上的信息,总结出自己患的是动运性失语症,运动性语言中枢病变。得出原因,可怎么治疗呢?没有剖颅技术,怎么办呢?还是说,有自然恢复的可能?咦?针灸!找谁主治?皇宫里的太医吗?不,看了几部宫斗文,对御医有阴影了。我要回家找父亲!对!父亲医术精湛,一定可以搞定!
      打定了主意,木然安心多了。
      在我摔伤之前的日子,发生了什么事?新姿呢?日出国的一群人哪去了?我受伤时他们不在身边,难道我早已摆脱了他们?真是太好了!不对,他们要给皇帝上贡,那应该就在北京!
      木然猜测形势,想的脑子疼,极端疲倦地睡了过去。次日再醒来,她已能挪动,不至于老躺着。她不太愿意动,一则身体虚弱,二则天气冷,窝被子里挺好的。
      太后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妇人,至少与木然交流时一直和颜悦色,一改其心中太后等于皇宫里的老巫婆的观念。
      木然内心诚惶诚恐,表面态度恭恪,从头至尾保持淑女的笑容,脸都僵了。不经意哂笑间露出的牙齿,出卖了其内在野蛮的本质。
      木然通过纸笔与之交流,可惜能写正确的繁体字太少,拣简单精练的词写下,再借助肢体语言,沟通并不存在障碍。有些丫头迫切得到答案的问题却是不太好问的。
      不知太后是否因长期独处深宫,寂寞气闷的慌,与木然这个哑巴沟通竟丝毫不显不耐烦,反倒兴致盎然。
      太后问道:“你哪一年生的?”
      木然一愣。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哪一年出生,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可是在这里呢?子丑寅卯,天干地支。她属兔,不知是哪个卯年。她写道:今年哪一年。
      太后道:“熙和二十年。”
      熙和是当今帝王的年号,木然还是知道的,当下写了个“三”。
      她暗道:“不是我装嫩,实在是不得已。水晶十七岁,我与她同时出生,总不能说我二十罢。”
      太后颔首道:“原来是丁卯年生的。”又问桑梓何处,家里有哪些亲人,来京城做什么。
      木然一一作答。
      太后忽然唤来侍女,吩咐其如何如何。少时,那宫女端来一只紫檀木的匣子,不见华丽,但显古朴。太后揭开盒盖,双手取出一柄小剑,木然望之眼熟,可不正是凝清光么。
      太后摩挲着刀鞘,慈爱的脸上泛起一抹独特的微笑:“这支匕首是你摔落在我足边的。其余物件我已还予了你,唯独这样没有,只因我曾在古籍中读到关于她的记载,遂把玩了这神兵几日,望你莫怪。现下给你,千万别遗失了。这是柄好剑。”
      木然挤出一点笑容,心内恍然,怪不得她一副留恋的样子。幸好她没索取,否则的话,我是给还是不给呢?等等,这种情况,我要主动献给她以示讨好吗?哎呀,好纠结!
      如今身处整个帝国的核心,说木然没太多想法,那是骗人的。
      且不说其他,单是面前这位,华国近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上最有权势的女人,居然如此平易近人,着实令她惊奇。这日深夜发生的一件事,更让她见识到华国统治者的宽容之处。
      这几日睡眠过足,木然夜间难以入眠,就躲在被子里搜查紫禁城的相关图片和资料。她有意在养伤之余参观参观皇宫,如此良机,不利用太浪费。只盼别另起风波,遇到王子皇孙什么的,上演多角恋爱的戏码。我志不在此。
      某4:想多了!
      木然默记了番大体的宫殿布局图,忽而想起夜未央。他和那个诸葛隽永现下如何了?不会问斩了罢?可怜丢失了最近的记忆,丫头愁得头疼,心忧如煎。
      曹操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棋王》里的王一生说:“‘忧’这玩意儿是他妈文人的佐料儿。我们这种人,没有什么忧,顶多有些不痛快。何以解不痛快?唯有象棋。”
      何以解木然的不痛快?唯有武侠。
      木然斗志昂扬:“等我养好伤,我就去行侠仗义,哪怕劫法场,也得救了他!奶奶的,出道以来的第一件不平事,怎么也得摆平,否则日后哪有脸面在江湖上混?良心上的谴责也过不去啊。话说,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你说我没有武功?那又如何!可以智取啊。武侠武侠,侠为主,武为末。武只是一种为达目的而借助的手段。可以是相思的刀,可以是销魂的剑,可以是惊梦的指;可以是枪械,可以是炸药,可以是轰炸机。像我们这种既无拳脚与刀剑,又无枪炮与子弹的,只能凭一腔热血情怀与凛然正气了。”
      念至此处,木然但觉自己的思想观念上升了何止一个层次,简直是□□啊!她不由的兽血沸腾,不,是热血激荡,可谓生猛!
      侠,一种与世长存的不朽精神,才是木然在这个世界孜孜以求的主旨。
      侠,起源于古时的聂政、朱亥、郭解之流,在唐传奇中的柳毅、聂隐娘、红线、虬髯客等虚无缥缈的影子上焕发光芒,在影视里的黄飞鸿、陈真、霍元甲等乱世英雄身上绽放辉煌,同样在西方的佐罗、霹雳游侠、绿灯侠身上得到升华。包括战国初期的“墨侠”,他们期望解民于倒悬,为救民于水火而奔走,舍身取义。墨侠同样没有武功,凭的就是侠义精神。
      夜半的时候,木然尿意大盛,如若不解决生理需要,一个晚上都会憋的睡不着。逡巡再三,她缓缓撑起,忍受身体的疼痛,谨小慎微,确保不惊醒相隔一扇屏风的宫女。
      她拖过一侧的冬衣罩在身上,足尖徐徐点地,趿上拖鞋。蜡烛的光一闪一闪,偶尔嗤嗤两下,木然摸着床帮,沿外侧徐步靠近马桶。屏风外的榻上有太后安排专职照顾她的两位婢女休憩。梳洗端茶喂饭起居乃至如厕,一律二人包办。寒夜冻冽,木然下身只穿了一条薄薄的棉睡裤,虽则寝室里烧着地龙,犹是顷刻间两腿冻刺刺的。
      “抓刺客,抓刺客,抓刺客——”
      夜阑人静的氛围因这呐喊打破。
      木然腿一抖,险些磕倒:“谁这么强悍?是不是来刺杀皇帝的?不是说皇帝勤政爱民么,怎么也有人来暗杀?当皇帝真不容易啊。”
      侍女们立即惊醒,顾不得披外袍趿拉跑来,一见榻上的伤者没了,顿时吓的魂不附体。一个弱声问另一个:“牧歌,木姑娘不见了,怎,怎么办?”
      “速去禀告太后!”
      木然及时拍打床架,以提醒二人自己安然无恙,抬手一指近在咫尺的恭桶,再示意她们去保护太后,不必理会自己。两婢女相视一眼,一个离去护驾,一个留下看顾木然。
      却说那将后宫闹翻天的人正是水晶。
      那日与水流云一较轻功高下,原本来回一趟全聚德并不费工夫,因全聚德招牌久负盛名,每日销量大好,供不应求,没有存货,只有现烤。等候厨师烧烤的时间久了点,其间另起风波,暂且按下不表。
      待回到古龙驿站,木然杳无影响。水晶凭蛛丝马迹,寻到刑部大牢,使了些手段,得知木然扣入了宫城,又做足筹划,是夜正式营救。
      她潜过护城河,跃过宫墙,按照既定路线行走,少顷即摸到与慈宁宫相临的寿康宫。她艺高人胆大,计议向这慈宁宫最势大的女人逼问阿姊的下落。
      一路平安无事,岂知人算不如天算,阴沟里翻船,最终功亏一篑。说来真真不巧到极点,排在巡逻队最末的一名侍卫,倏霍肚子绞痛,稀便关持不住,势必不及到宫人专用的地点如厕,心道大雪天里雪花一小会儿就能将粪便覆盖,再则与这宫里的杂役熟分,些许小事,定可掩盖,即匆匆到身旁粗干大枝的树后去了。
      刚解了裤子,张望四周,实际上他深知这一忽儿断无人经过,可因为心虚,还是打眼扫了一圈,这一觑探,果然觑出不寻常。一株腊梅枝后,一个娇影偷偷闪现。
      这侍卫暗道:“前日才听说这宫里有宫女和侍卫偷情,今儿个就让我逮着了!”
      他暗暗窥视,打算认清是哪个小娼妇,日后也好作为把柄,稍加利用。这一微察,始觉不对劲,那女子身着潜水穿的水靠,再加上穿树绕木的动作快到极致,晃得人眼花,显然是个武艺卓越的。他暗叫不好,匆忙放光一泡屎,趁那少女走远几步,即大声示警。
      水晶再聪明,也万万想不到败在这一泡稀便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众多巡视的守卫,她尚能毫不惊动地打他们眼皮底下通过,何时想到有人守株待兔呢。
      宫廷侍卫多如牛毛,闻声警觉起来,任水晶势如闪电,足智多谋,也难掩饰行踪。她目测一下距离,瞬间弹跳腾空,自面前数个士兵头顶飞过,令那些个向她攻来的护卫措手不及。
      水晶辨明慈宁宫的正殿方向,借力花园里的草木,几个纵跃,即越至徵音右门。门后不远处,即是慈宁宫正殿。
      慈宁宫的侍从早有闻声,侍卫首领临危不乱,井井有条分派护卫分队保护太后,并向不远处养心殿内的帝王示警。
      水晶念头电转,人如疾风,悄无声息地扒到宫墙内的一株松树枝杈中,综观慈宁宫中守卫的分布全局。
      太后在侍卫们的喧呼声中惊醒,她久居深宫数十年,不曾遇到刺杀类的谋逆事件,虽出乎意料,却不失分寸,忙传命侍女通知侍卫统领着重保护皇帝的安危。
      两名贴身女仆近前为其更衣,她伸入袖中的手臂陡地一顿,吩咐道:“木姑娘尚在西梢间安睡,命几个人暗中护着,莫要惊动。不,这么大动静,恐怕她已醒了。你去安抚她莫怕。”正见拨去伺候木然的侍女夕烟匆匆而至,问道,“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们守着木姑娘么!”
      夕烟听太后话语中似含着苛责之意,呐吃道:“木、木姑娘让婢女来、来护驾。”
      太后眉端一蹙,凛然生威:“护什么驾!这里少你一个不少。晨曦,按我刚才的话去办!”
      为太后更衣的一名婢子匆猝躬身离开,没隔半会儿,即转回,身后另跟着一人。太后眉尖更褶,隐隐薄怒:“牧歌,你怎么不看护着木姑娘!”
      牧歌忙回禀道:“太后勿担心,是木姑娘打发奴婢来的。她让婢子吹灭了灯火,自己仍睡去了。她说她是无名小卒,不碍事的。”
      太后一想也是,出了暖阁,碰上殿内护驾的侍卫副统领,眼神一凛,寒声道:“将情势简要陈报。”
      慈宁宫侍卫副首领尤子叶躬身回禀:“禀太后,刺客是一女子,武艺高超,许首领已率众捉拿。女贼潜入宫廷的原因尚且不知,请太后稍避,万勿伤了金体。”
      太后侧耳倾听宫门外的打斗声,问道:“尚需多久方能拿下?”
      尤副统领忙回:“女飞贼固然武功高强,但大内高手如云,许统领又……”
      太后喝断道:“恁多废话。”
      太后娘娘往日里温和语善,从不高声说话,此时薄怒情态从未有过,不免令身周一干侍卫宫女齐齐一凛。
      宫殿外訇然,有人问道:“母亲安好?”声音不是特别宏亮,然则不怒自威,内含一股雷霆之势,穿越了打斗声与厚厚的宫门。
      太后趋前一步,失声道:“是皇上来了!开宫门!”
      近侍卫忙听令行事。
      太后跨出门槛,站在廊庑下,火把和宫灯将宫殿照得宛如白昼。远远的十多丈开外的慈宁门大开,她的儿子正立在门内,岳峙渊渟,一派从容,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度。
      她想跟儿子说你是天下的主宰,岂可涉险,速速避开险地,然而十分了解皇儿孝顺,绝不至弃母不顾,独自离去,遂按捺住胸中千言万语,只是不由踏出月台几步。
      身边的近侍不敢出言阻止,低声唤道:“太后小心!”见主子在台阶前停下,方重重呼出半口气。
      水晶行藏暴露,心知即便撤手也难以安然返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挟持太后,逼其交出阿姊,再一道离开皇宫。有太后作质,一切好办。
      暗器已然告罄,她拈下头上的发箍,架开侍卫攻上的长剑。她的发箍不仅是绾发饰物,亦可作为武器,有一个别致的名字,唤做黄金缕。
      此物乃特殊材质所制,通体呈柳枝形,看上去仿佛初春时分的鹅黄柳条。
      柳永有词:“一夜狂风雨。花英坠、碎红无数。垂杨漫结黄金缕。”
      故起名黄金缕。
      水晶手执黄金缕,倚仗轻功之灵便,借助武器的柔韧性,利用别具一格的点穴手法杨柳风,轻轻扫拂众侍卫的臂上、肩头、胸前、腰眼等处,经黄金缕拂中的人,无一例外的滞在当场,状如秦皇的兵马俑,或是倒将在地爬不起来。
      跟随君王的近侍为帝王扣起尚未穿戴整齐的貂裘披风,皇帝拨开近侍的手,自己勒紧喉下的领结,沉声道:“许久,限你在一柱香内活捉刺客!”
      慈宁宫侍卫首领许久心间一凛,他本在主持大局,现下不得不亲自下场,虽有大材小用之感,然而禁宫中闯入刺客,他已有失职之处,若手刃夜贼,许能抵消一笔罪过。
      许久长剑在手,身子纵起,如老鹰般向水晶扑去,剑身映着雪光火光,晃出明亮的剑芒,气势如虹。他展开穿云剑法,三两招一攻,即迫得有些乏力的水晶回身自救。
      水晶暗暗叫苦,心下不甘孑然脱身,料想阿姊被误作刺客抓到这宫墙内苑,哪有活路可走?只盼能九死一生。她不由提声叫道:“姊姊,你听到我喊你吗?我是水晶——”
      腊月夜的风如利刃,割面生疼。清越激扬的呼唤,如冰凌,随风穿透慈宁宫的重重殿宇。水晶冰雪灵慧,忖度情理,大内侍卫抓获刺客,一时半会儿不至于杀了她,只会严刑拷打,逼其说出所谓的他们臆断出的“主谋”、“元凶”、“目的”等等莫须有的东西,非但不令其速死,反而会想方设法保其性命,迫使她吐露有用的讯息。可怜阿姊要受尽皮肉之苦,只盼能熬到她来相救之时。眼下呼唤,不过是为其增强活下去的信念。
      木然正趴在被窝里竖起双耳监听殿外的情形,得知刺客是一名孤身女子,和大内高手打的凶猛,暗想这女的怕是有来无回,皇宫里这么多人,不至于像武侠小说里那么容易被江湖中人切西瓜一样砍罢,俗话说好汉敌不过人多。
      听了一会儿,她竟有些无聊,倒是想看看这么大胆的刺客长什么样子。闻得那少女的喊声如冰晶相击,清灵清锐悦耳,又不失柔婉绵长,心想如此年轻的生命怕是将断送在此,不禁为其哀伤。这是什么仇什么怨,要来皇宫行刺,难道是当代吕四娘吗?
      等等!她说她是谁?
      木然瞬刻间心浮气躁:“她说她叫什么?她说她叫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啊!”无声咆哮多次,果然听闻那少女又重复了一遍,更夹着“木然”二字。
      木然的失神只一刹那,在外自报家门,她只说自己叫“木湛清”,若是知道她真名“木然”,那一定特别值得信赖之人。难道说,她失去的一段记忆里,与水晶相逢相认了?
      妹妹危在旦夕!木然张口欲呼,无奈失了声音,霍地掀起棉褥。下床之时太急迫,身子一歪,滚落下地,摔在柔软的地毯上,竟也格外的疼。
      妹妹性命攸关,哪有空自伤自怜,她强忍酸痛,爬将起来,究竟是重伤未愈,才挪两步,直欲摔倒。她侧倚上槅扇门,借助房内实木装设一步步挪行,全身刺骨冰痛,心里却是灼痛异常。水晶,你千万别有闪失啊!
      此刻寝室内灯火全熄,宫婢奴才全守在太后身侧。木然养伤的日子多有留心殿内的陈设,明明将室内布局记在脑子里,可从寝宫到宫门十多丈的距离,跌跌撞撞,直如地狱至天堂一般遥不可及。
      屋外的打斗声,如同哭丧的哀乐,而间或听到的水晶的声音,真如仙章。短短的一段行程,似走过的漫漫人生路。她脑子里什么也不敢想,却又纷杂的转过许多念头。
      扒到宫门边,她倚靠着门框跨门槛,陡然间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横流,心道:“水晶,你一定没事的!”
      前脚越过门槛,后脚却绊了一记,木然陡失重心,重重往地上一摔。众人紧张着台阶下的境况,无人留意到她。她一时无力爬起,惟有重重捶打地面,巴望引起旁人的注意,边锤边叫嚷,直捶击得手痛臂麻,可声音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响。
      天幸,立在最末的小宫女发现了她,惊呼一声:“木姑娘!”
      侍女牧歌闻声忙赶来搀扶,怜惜她冻得瑟瑟,且跌得不轻,要挽其回去休息。木然伸直臂膀指向太后,神色惶遽,咿呀吐字不清。
      牧歌怜忧道:“姑娘怎么哭了?要见太后么?”
      木然迭迭点头,傍着牧歌往太后探去。
      太后此时亦注意到她,看着木然的手势,意念遽转,一时不语。
      木然大急,想也不想地跪下,揪住太后的衣摆,一边咿咿呀呀比划。
      太后再回首,遥望刺客手中的杨柳枝已换作一柄数寸长的匕首,幽丽的蓝色光茫在她掌中燦然升腾,凡是光芒所经之处,莫不溅起淋漓的鲜血!
      飞雪纷纷,没有一朵沾在她身上,落到地面,不一刻即染上红色。少女容颜清雅非凡,在绚烂的玮光之中,自有一种让耀芒失色的荣光,直似月中女神降落凡尘。
      木然远眺不远处,那少女手心迸发着瑰丽的蓝光,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那是水晶啊!木然全身抖如筛糠,呼吸粗重起来,比自己面临险境更觳觫七分。
      太后观览全局,稍一迟疑,叫道:“住手!都且罢手!”
      水晶叫唤几声之后,兴起抽身之意,打算另谋计策,然而数个回合的防守之后,居然看见了姊姊,与木然同进同退的念头巩固。黄金缕换至左手,右手持落九日,挺剑急刺周遭相欺的侍卫,剑光起,殷血乱纷。
      侍卫首领许久持剑攻上,若是单打独斗,百招上下,许能拿下这少女。然而宫廷侍卫搅成一锅粥,更有穴道受封,如木桩杵着不动的,反而处处牵制掣肘。圣上正在此处,总不能枉顾人命,或令下属退下,让皇帝瞧见自己托大。剑影漫天飞扬,晃得众人眼花,刺、挥、削、劈,变化迅捷,俱是极精妙的招式,且招招不离水晶的要害,紧要关头,听到太后一声断喝,真疑心自己听错了。
      水晶闪、腾、挪、挡,勉强应付,脚下连退五六步。趁许久疏神,腰身一拧,左手柳枝,借机在对方脸上一拂,心想这火辣辣的一记,亦够他受了。趁其错愕之间,水晶身形拔高,足尖点在一个侍卫头顶,倾尽平身之能,往太后方向掠去,任侍从们大声呼喊着“保护太后,护驾”。
      慈宁宫中包围的军士刀出鞘、箭在弦,只等上头一声令下,即将女刺客射穿成刺猬,然则帝王已下令活捉,若是一箭令其毙命,责怪下来倒是担待不起。
      副首领尤子叶见势不妙,从太后面前围成半圆、三面拱卫的侍卫中跃出,唰的就是一剑。
      水晶不避不让,短剑对准欺来的长剑,意料之中,长剑断,更没有金属相击的铿锵之音,可见水晶掌中的是柄宝剑。守护太后身前的侍卫都曾听清太后适才的命令,眼见刺客抢上前来,正犹豫间,即被刺客越过了头顶。
      水晶宛若一道无影无形的风,倏忽之间,落九日匕首即抵在太后颈侧,左手黄金缕戴回发间,喝令近旁的众人退出三丈。
      侍从们正疑惧,听得皇帝喝道:“按她的要求退后!”立即后退数步,却不敢离三丈那么远。
      水晶立在月台上,状若披甲的女战神,眼里闪现琉璃的烨光,远远地皇帝威严的声音传来:“你夜袭宫廷,本罪不可赦,倘若放了太后,朕可以既往不咎,你另有何要求,大可一并说来;相反,若是伤了太后毫发……”她无视帝王的警告,低首向木然道:“姊姊,干么跪地上!快起来,我们离开。”
      原来真的是妹妹!这个小傻瓜,夜探皇宫也不知道蒙个面的吗?这怎么让人放心?木然泪眼朦胧,胡乱地揩泪,腿早麻无所知,怎么也立不起。以往心里抗拒下跪,此时竟觉得超值。
      丈外的侍女待要上前扶她,水晶误以为宫人要搞鬼,剑锋更逼近了太后咽喉三分,问道:“阿姊,你怎么了?他们折磨你么?你放心,我总有法子让他们加倍偿还的。”
      木然说不出话,迭连摇头,示意她松开太后,至少匕首别离那么近,容易出人命。啊,这女孩子真好看,面容说不出的熟悉,一定是水晶了!
      太后凝视着威胁自己生命的那只手,手指纤细,凝脂玉色,玉石般孤冷,而纤手的主人,容色如寒玉,满殿的辉煌灯火皆不及她的容光。太后忽地问道:“你是湛清的妹妹么?你、你、真……这一切皆是误会,你放开我罢,我决计不会加害于你。”
      月台下,远处又有侍卫蜂拥而至,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一是投鼠忌器,二是没有授命。
      水晶眄睨着密密麻麻的箭矢,丝毫不露惧色,只是手指收紧了力道。被掌控着的人,是她们有恃无恐的最佳筹码,亦是烫手山芋,放不得,伤不得,一个疏忽,难保身首异处。
      帝王此时亦靠得近了,立在相距月台不远之处。他眼望着墨发雪肤的女刺客,不知眼睛是否被火光刺伤,一时有些恍惚,眼前闪现多年前的某个夜晚,曾发生过类似的情景,只是当年的伊人,是个不通武艺的单纯少女,握剑的手,自始至终都在打颤。
      木然总算自地上挣扎起来,凝重地注目妹妹犹自滴血的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水晶睇目一眼,知其所想,安慰道:“不是我的血。姊姊,我们出去。”
      太后低柔的声音响起:“湛清受了伤,失去部分记忆,也暂且不能说话,否则定能解释一切。现下她不能说明,我却可以。”一只略显苍老的手抬起,轻轻覆住水晶持匕首的指节,像握的一枚冷玉。
      力道轻柔,带着暖暖的体温。水晶望见阿姊惶迫的神色,短剑随太后温和的手掌移开一尺,剑锋斜斜对准其胸口,提防她发难。
      太后提声道:“皇上,请让众人撤了罢!今日只是一场演习罢了,这位姑娘是我请来的贵客,主要是帮哀家考察各司的应变能力。偌大皇城的安全,是不得懈怠的。赏罚结果明日再行公布。皇上,你留下,其余人等撤了罢。”
      “太后——”
      “不可——”
      后至的皇帝的妃嫔中有人惊叫。
      皇帝尚自沉吟,又听到母后催促,遂传令所有人撤退,众嫔妃虽有疑义,却不敢违旨。秦俑般动弹不得的侍卫亦被同僚扛走。尚有太后的贴身侍从不敢擅离,被太后吆喝而退。
      一忽儿,偌大的慈宁宫干干净净,不闻人声。唯余四人,月台上,太后与水晶僵峙,木然口不能言,颤颤地立在一旁,一副随时倒地不起的样子,月台下的皇帝跨过几级台阶,立在玉阶的当中。
      最终太后打破寂静:“初二那日,我从法华寺归来途中,湛清从天而降,砸坏了轿子,当时一团大乱,她人事不知,被谬作刺客关入刑部。后来我细细一想,深觉不对,得知其伤势不轻,即接来宫中治疗。这不是什么紧要事,就不曾知会皇儿。想必这位姑娘打探姊姊消息时,受到误导,以为我将湛清当作刺客处置了,心生误解,今日前来营救。念其一腔护姊之情,且不曾闹出什么伤亡。皇儿,这事作罢。”
      皇帝双目炯炯,正视水晶良久,久到木然以为他意图用目光将水晶绞死,再睃了木然一眼,缓缓道:“姑且任母后定夺。”
      木然好似枯木逢春,喜不自胜,抱紧太后臂膀,埋首其肩窝处,表达着内心的感激之情。呜呜,我再也不偷偷在心里怀疑太后都是老巫婆都是老顽固了!
      她亲昵的动作让一直面罩寒霜的帝王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木然转而去握水晶的手,感受着妹妹手心传来的热度,睃着水晶目不转睛。尽管摔光了有关与水晶相处的所有经历,可毫不影响亲近之意。她做着口形:“我们走。”
      皇宫乃是险恶之地,吃人不吐骨头。水晶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犯下行刺的滔天大罪,即便今日掩瞒过去,他日难保不被翻作陈年旧账,恐有性命之忧。深悉内廷凶险的木然万万不敢将妹妹留在这等朝不保夕之处。
      眼见水晶颔首,木然掉头打手势,表示姊妹这便离开,多谢太后的收容和照拂。
      太后温言挽留道:“湛清,你大伤未愈,此刻又站着受冻良久,更加深病情,宫里有最好的御医,集腋成裘,必能治愈你。况且夜深寒重,又早已宵禁,你们往何处去。”
      太后所言的确在理,可木然心意已决,任其再三规劝,总是摇头拒绝。
      在她的思维里,皇宫是天下间最呆不得的地方,无论是历史、影视、小说里,涉及到皇宫,总是惨剧胜过喜剧。她绝不能容忍妹妹陷在这杀人不见血的地方。
      先前她孑身一人,且伤重无依,处处不便,留下倒不打紧,此时说什么也不愿再呆的。
      水晶自然不违拗阿姊的意思,揽着她就要走。木然一直心力交瘁,此刻心神一松,支持不住,当即昏睡过去。
      太后忙命人速传御医,再以木然的伤情打动水晶留一夜。
      水晶搂着姊姊软弱的身体,权衡利弊,颔首同意。与木然的观念不同,她对皇宫并没有多惧怕,幼时,父亲给她说的故事里也会提及皇宫,每次寥寥数语,不恭敬也不贬低,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地方,住着一群普通人。远没有话本里可怕。

      木然录之一月十日
      注册的博客空荡荡的,于是来写篇日志装点门面。标题也不知道起什么好,写的又是日常琐事,索性简单点,以时间为记罢。其实就是我不会起名嘛,哈哈,囧。
      冬天真是太冷了,高声宣告三遍:“I hate winter!”
      我的爪子冻得像过年时家里灌的香肠,不,比香肠还难看,好歹香肠没有裂口。我讨厌冬天,比讨厌单片机考试更讨厌。我以后工作一定要去江南,温暖的江南。
      兰烬落,屏上暗红蕉。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潇潇,人语驿边桥。
      梦江南啊。
      期末考试终于来临。
      《通信原理》总算翻到末页,平常上课听的不认真,幸好老师比较有良心,划了重点。话说班里的同学一反平时的散漫懒惰,团结一致,齐齐哀求老师给条活路。正所谓哀兵必胜,女教师在全体学生的围攻下,透露了试卷的大部分内容。
      其他人我是不知道,反正我肯定会过的。期望不高,混个75分,拿个二等奖学金就OK。什么?你说75分就能混二等奖学金,学校要求太低!非也非也。这就是我这破学校的与众不同之处。简而言之,学生的每门功课都必需达到80分,才能获得一等奖学金。好比五门学科,四门100分,另一门只考了79分,对不起,二等奖学金。
      学校看重的是各科的成绩,而非平均分。所以,只需保证各门功课考个70,稳拿三等,我满意了,庆幸自己不偏科。
      至于为什么不向一等奋斗?太难了,整个系鲜有人臻至如此水平。顺便抱怨一句,学校奖学金数额忒低!
      盯了一上午的书,实在看不下去了,去他的GSMK!室友都去教学楼自习了,就我一个人留在宿舍复习。
      歇会儿罢,歇会儿罢。心里有一个声音鼓动我。不能死看书,要劳逸结合。我劝慰自己。好罢,玩一会儿。按下HP笔记本的电源键,等待WINDOWS启动。按键的时候,我不由轻笑出声,因为想到了爸爸。
      我妈常说我爸跟个小孩子一样,要当小孩子哄惯。
      诚然,老爸总和我没大没小没上没下,比如他看见我敲键盘或点击鼠标,或许会打趣:“小麻雀,又要踩电脑了。”
      听听,这是一位父亲对女儿说话应有的腔么?
      从小,老爸就喜欢叫我小麻雀或者丫头,从不喊小名抑或大名。每次他叫我小麻雀,我都应答:“哎,老麻雀。”每每这时,老爸也不生气,只说:“你站到我面前再说一遍。”我则重复他的话:“你站到我面前再说一遍。”老爸作势要打,大步流星走来。我转身慢跑,回首瞻望,他并不拔足追我,仍是晃悠悠赶羊似的。我总是嬉皮笑脸的和他在家门口追逐两圈,完成每次对峙。
      每当我动手做某事,老爸就会把我的行为冠以脚完成动作的动词,简直可恶。
      有时我与他作对,老爸就将矛头指向我妈:“萧然诺,你看你生的好丫头!”老妈不吝回敬:“这女儿是我一个人生的?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女,自个儿好好反省!”
      也不知道双亲家庭的家长发现孩子有缺点,是不是都喜欢互相推到对方头上以撇清责任。
      我一般是偷笑。有时火上浇油,添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根本原因不在我!”
      视线聚集到XP系统的桌面,桌面与其他同学的背景设置不同,他们喜欢用俊男美女、如画风景、卡通动漫之类做背景,我则是用的《邪恶力量》第二季序幕的截图,纯黑底色,中间是SUPERNATURAL的剧名。既简单,又能体现主人的爱好。屏幕太花哨的话,我眼睛受不了刺激。
      上网、看电影、或者看小说?
      电脑中了U盘里的AUTORUN病毒,只得杀。学校网速慢的一塌糊涂,病毒库尚且不能在线更新。某次寻找卡巴斯基离线更新病毒库,偶然逛到了学校论坛这块新大陆。我的魔爪伸向了这里,有事没事灌灌水,如今发贴七百多,头衔才小小的团长,账户的虚拟金钱也不多,排不上银行二十大储户的排行榜。“七百多”这是什么概念,我竟然浪费时间进行了“七百多”次回贴……真的是闲得无聊么。鄙视一下自己。
      其实我不想码一些诸如“走过”、“飘过”、“谢谢LZ”、“沙发”的没营养的词耗时间——实际上我很少占到沙发,占沙发和板凳乃至地板的仁兄速度令我望尘莫及——可是网速实在太慢,百度经常打不开——至少刷新五遍;迅雷的下载速度始终徘徊在10kb/s——大部分时间是根本不出现速率的;我曾经花了整整两个月才下载成功游戏《剑侠情缘》的外传《月影传说》,九百多兆的软件,两个月的时间,真是太太太太锻炼我的耐心了。这样抽的外网网速,我除了去内网的论坛灌水,又能如何?
      在水区又顶了两个贴子,真是无聊透顶,不想看电子书,就找着电脑里存的影视。
      嗯,好莱坞大片留到寒假和老爸一起欣赏,他喜欢动作大片,上个寒假,我们父女俩看完了整个007系列。其实看多了也审美疲劳的,每次剧情就那么回事。
      《老友记》剩两季,放假了回家连续看。
      《夺命狂呼》等晚上再看,那样更加强恐怖效果。
      《英雄》等这一季全都出来一次性解决,一个星期上映一集,实在等死人了。
      挑来挑去,剩下一部日剧《一升的眼泪》,最后两集了,了结了罢。
      我最讨厌韩剧,班上居然有好几个男生整天追韩剧,真受不了他们。我也不喜欢日剧,听学妹说这部《一升的眼泪》差强人意,并非偶像剧,就拷了来,果然是好片,极赚人眼泪,我每一集都抽抽噎噎,面纸牺牲好几包,看的我心里难受死了。只剩两集,看完罢,哭完就不哭了。
      一百多分钟慢慢过去,人们经常形容时光如流水,我倒觉得时间如我的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亚美总算死了,从第一集生病到最后一集,总算死了。我擤着鼻涕,大脑缺痒,恍惚有人对我说:“姑娘醒一醒,别哭了,姑娘。”
      我不喜欢别人喊我“小姐”或者“姑娘”,因为电视里那些风尘女子的丫鬟们都这样称呼她们的主人,我听了别扭,“小姑娘”、“大姑娘”这种倒是可以接受。在商场买衣服,导购们喜欢喊女性为美女,其实这是一种普遍的恭维的称呼。道理都懂,可我也不太爱听,因为我长相一般,再加上心胸又不宽广,总觉得有讽刺意味。被别人这么喊的时候,总感觉自己不配,自卑心理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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