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水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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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古龙驿站大门，即有侍者前来招呼：“水姑娘，请进请进，您的阁子留着呢。”
木然心道：“看来水晶是这里的常客。话说这么小就步入社会体验人世百态，真的好吗？我在她这么大的时候，都没出过远门。大一开学，爸妈两个人把我送去学校，宿舍里除了陈莎莎和我，其余两个人都是单枪匹马从家乡到学校的。这么一对比，我亦是温室里的花朵了……”
侍者又问：“这位姑娘，咦，不是嗅香公子的朋友吗？想吃点什么，但凭吩咐。”
水晶道：“什么嗅香公子，她是我姊姊。你且退下罢，我们自己玩。”
大厅内客人见有人进来，抬首盯视水晶，后者受人瞩目，片尘不惊，神态婉奕。
喝茶的松下叶子见东宫殿下入内，甫一立起，见殿下摆手，则坐回了位子。
“姊姊，可有什么想玩的？”
“这里我不熟不了解。你觉得什么好玩？或者我们按顺序一个个来。”
自小到大，木然几乎从未踏足娱乐场所。前文提过，网吧仅去过一次。这个年代，关于网瘾少年猝死的报道屡见不鲜，大众对网吧的印象恶劣，普遍认为去网吧都是玩游戏的，玩游戏的都是不务正业的不良青年。
KTV仅在班上同学聚会的时候参加过一次，此前她根本没听说过KTV，一直以为唱歌的地方都叫卡拉OK。
还有次班级集体活动组织了去溜旱冰，木然摔了十几次跤，尾椎跌出了阴影。
除此之外，再没去过娱乐场所了。对于这种地方，又好奇，又怕不正规。穿越后，倒是和月含羞逛了青楼和赌坊，如若只她一个人，绝对不敢进的。
“来，先听一会儿评书。”
哎，评书，想起在金陵的金庸茶馆听说书，并不太喜欢呢。
二人在左首茶艺区坐下，水晶询问喝些什么。木然仔细辨认菜单上的文字，各种红茶绿茶，不是她的菜，苦恼道：“我有选择困难症，你来罢。”唉，没有嗅觉真是件苦恼的事，错过许多人间美味。
水晶问道：“奶茶喝吗？这里最近推出一款新口味，芋圆桂花乌龙奶茶，不妨试试。”
“奶茶？”是我想的那个奶茶吗？木然犹疑道，“我不喜欢芋圆，有其他口味推荐吗？”
“招牌的波霸奶茶，可以吗？”
“波霸是什么？”木然羞羞的问。浮现在脑子里的首先是胸部丰满的D罩杯、E罩杯。
“嗯……就是一种比较大的珍珠。”
“不太喜欢。”
“那……涓豆腐奶茶呢？”
豆腐拿来做奶茶？木然不好意思展露自己的少见多怪：“我也不太喜欢吃豆腐。”
“牛魔王黑砖奶茶呢？”
这个奇葩名字。浅见寡识的木然面露惭色：“黑砖又是什么？”
“唉，姊姊，难怪你这么瘦，不享受生活的吗？”水晶眼里担忧集聚，“你受苦了！我懂了。”
我一百斤，脸上这么多肉，你居然说我瘦……你也近视？
水晶一锤定音，交待侍者：“小潘，以上四种奶茶各来一杯。姊姊，你是要多糖、中糖还是少糖，热的还是常温？”
木然忙回复少糖热的。她鲜少喝奶茶，喝过几次总觉得口感怪怪的，不如喝纯牛奶。特别是珍珠、椰果等配料，全部吐掉。某次和同学一起去饮品店，同学对店员提要求，说“中杯三分糖去冰加奶盖不要珍珠”，她震惊了：“点个奶茶有那么多讲究！”她每次直接点饮品店的招牌奶茶，不提任何要求，主要是她以为配方固定、不作调整的！
但听说书先生说道：“至次日五鼓，包公乘轿，展爷乘马，一同入朝伺候。驾幸耀武楼，合朝文武扈从，天子来至耀武楼，升了宝座。包公便将展昭带至丹墀，跪倒参驾。圣上见他有三旬以内年纪，气字不凡，举止合宜，龙心大悦。”
咦，皇帝见了帅哥很开心？木然问道：“这会儿讲的什么？”
她并不爱听说书，大学里晚睡前，偶尔用学校发的头戴式收音机听电台的广播剧。当时，在《百家讲坛》带动下，国学盛行，《易中天品三国》风头尤盛，许多电台播放。讲的确实好，令人耳目一新。可木然听了几段之后，只因易中天说话口音太重，便弃了。
换到其他电台听时下流行的小说，《和空姐同居的日子》和《大长今》，听了几次没耐心等后续发展，她直接把小说看完了。
这会儿听说书先生语气抑扬顿挫，讲的是蛮好的，不过她还是更偏向阅读和看剧。
水晶答道：“《三侠五义》，已经讲到第二十二回，金銮殿包相参太师，耀武楼南侠封护卫。”
“呃，怎么不讲点江湖事，讲这些朝堂的东西？”《包青天》、《少年包青天》、《碧血青天杨家将》什么的，看太多了，没兴趣了。
侍者小潘端来奶茶，闻言悄声道：“时近年底，巡查的差爷多，尤其是咱们娱乐行业，得多讲点歌功颂德、拥护朝廷的东西，否则过不了审。”
“过审？”木然喝了一口奶茶，咂咂嘴，口感还行。
“那是自然。咱们的剧本严格按照朝廷的审查标准执行，情节规范，用词规范，绝不打擦边球，不包含任何敏感词汇。净化社会风气，人人有责。”
“觉悟真高。”木然称赞一声，专心喝奶茶，杯子不大，也就200ML的样子，她一口气喝完液体，吸了口杯底的配料嚼了嚼，确认不喜欢，随手将杯子扔进桌下的垃圾桶。
旁边的小潘连忙跑过来捡起杯子，将里面的残物倒入另一只垃圾桶，再把杯子扔回当前垃圾桶：“残渣属于湿垃圾，杯子属于干垃圾。垃圾分类，全民有责。”
“……”木然赧颜，首都人民果然不一样，素质高。
等水晶也喝完一杯，木然说道：“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二人各拿一杯剩下的奶茶捂手，走到右边桌游区域，木然看着扎堆的人群：“他们在玩什么？”
“这一桌在玩狼人杀，那一桌玩的真心话大冒险，那一桌三国杀，那边天黑请闭眼，那边智力金字塔。”
“咦，水姑娘。”玩狼人杀的一位牌友招呼道，“有兴趣跟咱们一起玩吗？”
水晶问道：“姊姊，想玩吗？”
木然摇头：“我都不会。我只会玩扑克，前段时间才学会斗地主。”
“噢，姊姊，原来你喜欢赌博！”
“不是！”木然连忙否认，千万不能带坏妹妹，“随便玩玩的，不赌钱，输了剪头发。”
“……难怪你头发那么短，这得输多少次。”
“不是，没输多少，我牌运和技术没差到这个地步啦。为了好打理，特意剪的，冬天洗头发太烦了。”
再往里走，木然遥指着“风流公子排行榜”告诫道：“那上面的男的，都不要接触。”
水晶噗哧一下笑起来：“姊姊，你反应过激了。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懂得。”
“你还没成年呢！”木然自有顾虑。水晶从小生活在世外桃源，四月天仅有几名女性，且是奴仆，不可能为她讲解两性知识。水清扬大概亦不曾对女儿进行性教育。长姊如母，木然提前上岗，宛如家有青春期女儿的家长一样，这方面尤其操心，生怕她受到生理和心理伤害。
红榜下一张桌案前坐了位中年男性，本在奋笔疾书，余光瞥见桌角处一片裙角，抬首招呼道：“水姑娘，新交了朋友吗？”
水晶拉着木然要走：“姊姊，不理他，这人是个骗子。”
中年男人道：“唉，水姑娘，做人不要太计较嘛，我的名声快被你败坏啦。”
水晶嗔睨道：“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肖灵通，你的消息半点不灵通。快点收摊罢。”
肖灵通道：“韶秀姑娘的身份是真的不能透露，请多担待。你这位朋友，要不要买个榜来玩玩呀？我可以给个友情价。”
木然手一指墙上的榜：“这上面的榜，都是买来的吗？”
“自然不是！可交易的只有十之一二。我们须得保证榜单的公正和准确率的。比方说这个‘江湖恶人排行榜’，哪个脑残买这玩意儿啊。姑娘你的话，美女排行榜是上不去的，我不能自砸招牌。”
“怎么说话呢？这朋友没得做了！”水晶嗔斥着拔出匕首，“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
木然忙拖住妹妹：“法治社会。别冲动。”天哪，这孩子，一言不合掏凶器……让人联想到杀害室友的马加爵和硫酸泼熊事件。要命，青少年管教是个问题。
水晶气哼哼随手一挥，震退木然：“他活到现在还没被打死，多亏是法治社会。否则早把他绑到草船上借箭了。”
肖灵通道：“我只是实话实说，这种明眼人看得见，不能掺水份。多有得罪，原宥则个。这不尚有其他好榜备选嘛，譬如这个新秀榜的第十名，此人这个月没续费，可以撤榜了。姑娘，考虑下先包个月呗。交了钱，现在便可以把你名字添上去。”
短剑挑起桌案上一张纸笺，水晶轻飘飘道：“妄想！有包年的钱也不给你。”
肖灵通道：“咦，若是有包年的钱，你可以上富豪排行榜喽！”
水晶素手轻挥，纸笺化作一片礼花散开，她收回匕首，侧头道：“姊姊……”后面的话被木然的泪水吞没了。
木然本不想哭的，可实在太疼了，心里又有些微气苦。水晶震开她的时候，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气，是对自己这个姊姊有什么意见吗？她退了两步，手肘撞在墙上，撞到筋穴，整条手臂麻痛不堪。忍了又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抬头撞上了水晶瞥过来的视线，忙伸直手臂强装无事。可眨眼的时候，眼泪冲破屏障，挂在颊上。
水晶不知所措地走近一步，取走木然手里的奶茶放在案上：“伤到哪里了？我，我不知道你这么不经推。不，是我不应该推你。我不有意的。”
肖灵通道：“没事罢？水姑娘，你这朋友不通武艺，你稍微悠着点儿，手劲儿没数被你摧残了。”
木然强笑道：“没事没事。是我自己下盘不稳。”感觉像恶毒女配和白莲花女主的对白是怎么回事？
情景一：
恶毒女配自己掉到水里，男主正好看见。
恶毒女配：“你为什么要推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白莲花女主：“不，我不是，我没有。”
情景二：
白莲花女主被恶毒女配推下水，男主及时救起。
恶毒女配：“我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白莲花女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必自责，不碍事。”
如果从水里出来没能及时睁眼，不好意思，大概率是将被魂穿。
木然被自己的脑补恶寒了。
水晶满脸懊色：“姊姊对不起。”
木然忙道：“真的没事，你们千万别结仇。”
水晶道：“姊姊，我是闹着玩的，害你紧张了。”
肖灵通：“是是，水姑娘活泼，我跟她经常逗趣儿呢。”
“……”吓出病了好吗？这要是亲生的，真想打一顿。真是愁坏了家长。
两人出了一进大厅，左边的餐厅木然已经去过。
右边分棋室和阅览室，棋室内下围棋、象棋的居多，此外有五子棋、跳棋、斗兽棋、飞行棋、军棋等等。棋盘室内设斗智的围棋是比较常见的，眼见一群大人玩飞行棋这种儿童游戏，喊着：“六六六，起飞。扔个四，跳。”木然觉得分外诡异，是自己心态老了吗？
阅览室里便是读书看报喝茶小憩的。这个世界报纸已被发明，不知道是哪位穿越前辈鼓捣的，版块众多，信息量大，图文并茂，在这个时代引领潮流。木然曾买过几次，一见繁体字和竖版印刷就大脑缺痒，特别费劲。穿越前辈，报纸都发明了，不能顺便简化下字体，做个横向排版吗？笔画少还节省成本呢。
水晶问道：“西北处有个小跑马场，要去玩玩吗？”
木然欣然道：“可以看看。”
二人沿着走廊行到二进大厅后面的院落，此地开阔，遍植树木，近日雪未化，无论常青木或是落叶树，俱覆盖着一层银白。顺着石板路，一路假山、观景亭、水榭、池塘等园林常见布局，因是冬日，木然无心欣赏这种萧条景色，渐渐听到了马蹄声和马鸣。
跑马场有足球场大小，赛道上的雪清理过，地面稍有泥泞。跑道上只有两人策马奔腾，身上的披风随势扬出优美的弧度。
水晶顿足道：“今日没有赛事，没意思。姊姊，要骑马吗？”
木然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了罢，我不太会骑，而且太冷了。我听父亲说你骑术很好，不如让我看看？”
“那我就献丑了姊姊。”水晶口中应道，心里却犯了难：“这骑术怎么看？不就是骑马跑得快且稳么？”
此处是个小型的赛马场，没有赛事的时候，供顾客骑玩，中间区域可作击鞠、蹴鞠等游戏之用。冬日里户外冷，来客寥寥无几。
木然坐在场外的观众席上哈气搓手等待，胳膊肘仍然微麻。不知道别人家的姊妹是怎么相处的，与水晶一起，她总有些忐忑，说是姊妹，其实依旧是陌生人，心态上甚至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总担心对方不喜欢自己。
少时，便见水晶选了匹枣红色的骏马驶到了赛道上，木然扬手打了个招呼，但见对方轻夹马腹小跑起来。从前看影视，一直认为“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玉手扬鞭马儿走”是件浪漫快意的事，实践方知因人而异。木然这种运动废柴，骑马只能慢慢的，奔起来真真是要她的命。更别提什么“从天而降的你，落在我的马背上”，掉到马上还不压到□□的话，实乃技术活，太难了！
一位不会跃马扬鞭的大侠，好比一位没有豪车的总裁，好比赌神出场没配BGM，逊色不少。当大侠的第一步，被骑马这项运动扼杀了一半，衰透了。
自怜自艾间，水晶已然打马近前，暖阳里的少女，皮肤近乎透明，如有神光，令木然挪不开眼，若是有摄像机，一定要用长镜头记录下这一刻。她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担忧，这朵鲜花这颗好白菜，以后一定得防着牛粪和猪！
可谓咸吃萝卜淡操心。
水晶慢跑磨合了一圈，逐渐加快了速度，清冽的风里缠绵着梅与雪的气息，沁人肺腑。新认的姊姊安静的坐在观众席远望着自己，神色认真，微微带笑。仔细去看，对方的眼神其实有些发散，不知心中如何作想。
对于这位姊姊，水晶早有耳闻，之前遇到了出四月天采买货物的水雾叔叔，得知自己离开四月天不久，家里便空降了一名姊妹。按水雾转述水清扬所言，明明与自己同胞出生，对方相貌却与自己殊为不同，且年龄似是大了三四岁，她心中疑虑重重，却又不想回家诘问爹爹，岂料冥冥中自有天意，竟然在外面且从未谋面的情况下相遇相认。
她自小在远离尘嚣的桃花源成长，平日里接触的只有爹爹和十几名奴仆，没有同龄人，更无兄弟姊妹。兴许天性开朗豁达，平素并不觉得孤单寂寞。如今遇到了据说有血缘关系的姊妹，倒生出了些许兴味，想体验一番人世间平常的姊妹之情。
她见到木然右手揉按着左肘，心想适才果真是撞疼了，她自觉没出力，对方却疼到现在，身体恐怕娇气的很，日后须得注意。
再一次驰近木然之际，水晶双掌按住马背，双腿往后悬空绷直：“姊姊！”呼唤的同时，左手松开，单凭一只手支撑，姿势如燕，气贯长虹。这一幕却吓得木然胆颤心惊。
“小心点！注意安全！”眼看着对方一跃而起，立在马背上，张开手臂冲自己打招呼，木然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的画面从《反斗神鹰》开场的美女骑马PK男主骑摩托，跳到《乱世佳人》里郝思嘉的小女儿骑马摔断了脖子。
干嘛啊这是？说了看骑术，不是要看马背上表演杂技啊！木然心里慌的要死，嘴里却喊道：“好厉害啊，好棒啊，哇！天哪！就是太危险啦，停下来罢！”
水晶又随心做了几个动作，纯粹是随意发挥，此前并未见过马术表演之类，算是无师自通。眼见木然捧场又担忧的神情，心中有些异样。她缓缓勒停了马，向木然伸手邀请：“姊姊，来，我带你。”
木然快哭了：“不行，我不会，我怕，太危险了。”
水晶笑道：“只是跑一圈，不做危险动作。”
木然咬咬牙，走近前，被水晶像抓大鸡仔一样提到了身前坐下。她稍有不适的调整着坐姿，被水晶按在胸前，单手楼住：“姊姊不用怕。”
唔，这个姿势，一男一女、一长一幼更合适罢？
木然动了动，想坐直，坐骑倏地纵了出去，她顺势又躺回了水晶的怀里。喔，算了罢，就这样算了罢，该躺就躺。旁边奔来一名骑客：“小姑娘，刚才炫技耍的不错哟。现在是准备玩双人的吗？”
“不不不不。”木然声音抖的厉害，双手往后揪紧了水晶腰间的衣服，“不能再快了，我不行！”
水晶不自在地扭了扭腰：“姊姊手放松点，太紧了。”
木然抓得更紧了：“跑一圈就好了，快让我下去。肚子都颠空了。”别人是颠的要吐，她是颠的肚子空空，难掩吃货本质。
“噢，你饿了吗？那我们去吃下午茶罢。”
“……这不是重点。快快快，下去罢。”
水晶将木然抱下马，再去归还了坐骑，返回道：“姊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胆子小。”
“……不是。”木然强行挽回点尊严，“主要是我最近身体有点不太好，运动多了难受。等春天了，我们骑马去郊游。冬天不想动。”
水晶拿住木然的手腕，摸着脉搏。
木然紧张的盯着她等结果。
水晶凝神道：“脉象节律均匀，流利有力。让我看看舌苔。唔，舌淡苔白。姊姊，你大便怎么样？”
“……”
“不用不好意思说啊。”
木然描述了下近日的身体状况，又说有大夫医治调理。
水晶放下她的手腕：“好罢。我其实是个半吊子，医书毒经读了不少，实践缺乏的很。不过若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及时告诉我。”
木然应是。
姊妹二人用过晚饭后话别，约定次日再聚。
木然回了行馆，整个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心中徘徊该不该和水晶坦言自己被日出国奉为继承人的事。
翌日午后，木然又找理由离开了行馆，前往古龙驿站。
水晶早已在大厅茗茶区等候，见她来了，递上一杯奶茶暖胃。木然喝了口，微甜不齁，口感尚可，打破了她之前对奶茶的偏见。以前她偶尔去饮品店，主要是买沙冰、刨冰，极少点奶茶。自从吃了肯德基的圣代，棒冰、雪糕一概不吃了，最多吃梦龙。每每有优惠券，则去买一杯4块钱的圣代，巧克力和草莓的都喜欢。
姊妹二人往内走，二进大厅的对联题了半副：“冰比冰水冰。”
金庸曾在其作品的自序提及对此联的观点。木然疑惑道：“不是说这联不符合对联的规律，说上联的末字应是仄声吗？这种错误的对联挂这儿混淆视听？”
水晶道：“这是下联，不是上联。”领着姊姊自楼梯拾级而上，木然放眼环视，一个个包厢外大多悬挂着对子。“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桃花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流星蝴蝶剑，天涯明月刀”，等等一系列表明此地性质的句子。
此间厅堂十分开阔，总体的局阵类似现代的综合性商场，顶棚有各类装饰及长长的标语垂泻，最醒目的当属“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其次有“无招胜有招”，“无剑胜有剑”。
木然喜欢上了这里，原以为妹妹要带去某个包厢，然而水晶引着七拐八绕，在一角的木梯再上楼，更宽敞的空间显露出来，沿着迂回的长廊，进了一扇雅致的门。房间极其典雅，摆设极为精致，足见构局的人耗费了心思。
水晶走上前，素手址动一幅巨大的窗帘：“我们赏会儿戏。”
随着帘幕往一边褪去，视野渐渐宽广，最后，整个空间尽入眼底。
木然没有亲眼见识过剧院的内部结构，在影视里看过纽约的百老汇、《芝加哥》里眩目的舞台、举行奥斯卡搬奖仪式的柯达剧院、《莎翁情史》中简约的剧场等等。在现实中，充其量进过家乡的一家小型电影院。
此处赫然是一个剧场。
放眼而望，座位大概两三百个。加上二楼三楼的包间，或可容纳四百人。
此时，楼下的舞台上正上演着戏剧。
“哇！”木然喜出望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驿站，居然别有洞天！”
水晶问道：“姊姊你喜欢看戏么？”
木然难为情道：“不太喜欢，什么京剧越剧，基本上听不懂，我只会唱《天仙配》和《女驸马》。”往楼下张望，那大红榜上写着戏曲名儿，正是《新鸳鸯蝴蝶梦》。
咦，这不是一首歌么？歌挺好听的，可歌手的台风有点让人受不了。
舞台上。
男主角情深意切一字一句：“英台妹妹，你记得草亭结义同拜倒，柳荫树下生死交，三载同窗情意笃，十八相送路途遥。而今你，莫要因父亲一句话，即和马家把亲配！”
此时有侍应敲门，征得同意后入内，为姊妹二人奉上茶水点心。
木然费解：“这台词我没听错罢？像《梁山伯与祝英台》。”
侍应当即释疑道：“正是《梁祝》，不同之处在于，这是一出武侠版的《梁祝》。”
木然险些喷茶：“这么具有武侠气息的地方上映言情？还武侠版？”行罢，你们开心就好，难怪现代编剧也喜欢魔改，行业规则吗？
“蝴蝶本为采花死，梁山伯为祝英台。”侍应感叹。
女主角面容悲戚，一句一泪：“我也曾苦求爹爹将亲回，无奈他坚持己见不肯退。”
男主挥着大大宽宽的袖子，肝肠寸断：“你爹既然不肯把亲退，我则难与你长相守，只得他日碧落黄泉再相随！”
女主洒泪，满心悲苦化作言语：“蝴蝶鸳鸯配成对，我与梁兄却难双宿双栖，如此惟有日后地府下相见，来世同作一对鸟儿比翼双飞。”
一对情侣依依惜别，四只手抓了又分，分了又抓。这情景极其熟稔，令木然想起《新白娘子传奇》，白素贞在雷锋塔下与许仙相互屈长了身子触摸对方，两只手欲碰又偏，最后法海抓了白娘子的手臂大力一甩，甩进了雷锋塔底十八年。
梁山伯下。
女主望尽天涯路，诉说深情成空的伤怀：“挥挥手，我目送你走，才觉得心里好难过。你伤着心儿走，我忍着泪儿流，难道就这样分手。挥挥手，我不愿你走，可是不见你回头。你消失在眼中，我无从忍受，此情不知等何时休。”
女主角身段窈窕，看着娇软易推倒，声音倒是敞亮，楼上楼下听得清清楚楚。
这歌好熟悉。木然仆地。
女配角上。
女配柔声安慰：“小姐小姐切莫伤悲，我听说西洋有一种药无色无味，喝下去仅会十二个时辰的昏睡，那朱丽叶·凯普莱特小姐曾经服用，诈死骗过了父母，最后与情郎罗密欧·蒙太古先生远走高飞。”
木然绝倒。这编剧，可以的，连《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都知道。
女主惊喜地问：“假死药？这世上真有此药？”
假死药，很好，电视剧的标配了。
女配颔首：“确然确然。”
女主问道：“如何求来？”
女配道：“说难也困难，说易也容易。”
女主迫不及待：“快快说来！”
女配道：“这附近的尼姑庵的师太即有此药，但她不轻易赠送，须得答应她一条件。”
女主道：“什么条件？你速速询问，我答应就是。”
女配下。
女主水袖轻挽，身姿绰约：“蝴蝶恋花美，花却随春去春回。与君双双飞，你却不能留一夜。人情似流水，流到我心却是泪。爱一回，痛一回，离别能教肠寸结。”
这歌也好熟悉。木然心想，完了，歌全被穿越前辈们剽窃了，那诗词估计也不能幸免，我怎么混？肉被吃光就算了，留点汤给我罢！
女配上。
女主问道：“药求来了？”
女配道：“求来了。师太说，说，你必须要用声音和她交换。”
女主不解：“声音？交换？”
女配不忍道：“服食了此药，余生再无法说话。”
女主委顿到座椅上：“再不能说话？”
女配道：“师太说这是她最后一瓶药，不把握机会，则终身之憾。听说遥远的丹麦，海的女儿也曾问巫婆求药，只为换两条腿到陆地见王子一面。”
木然接受无能。再也不能直视外国名著和童话了。
女主悲情掩面：“好。”
之后，女主诈死瞒过了父母，赶去重逢生命垂危的情郎，天不遂人愿，男主病重难治，挂掉了。最后，因女主口不能言，旁白说道：祝英□□自一人行走江湖，帮助无法结对的情侣，偶然得到一把刀，取名为鸳鸯刀，她得了个绰号，蝴蝶仙子。
总算和武侠挂钩了。
木然心内咆哮：“这剧本谁改的？行不行啊？不行换人！”
你以为曲终了吗？
不不不，人还没散呢。
梁山伯在地府里日夜思念着祝英台，不肯去投胎。阎王因畏惧喜欢看言情剧更偏爱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结局的老婆，于是网开一面，批准梁山伯每年的七月初七到阳间与祝英台在兰若寺相会。
若问占领了兰若寺，聂小倩和宁采臣怎么办？请三日后来欣赏《聊斋志异》之《聂小倩》。
《新鸳鸯蝴蝶梦》全剧终。
整个剧院响起高亢的丝竹声，以及极富感情色彩的诗词朗诵：“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木然几乎气绝身亡，刚要发表意见，便见漫天乌七八糟的东西往戏台飞去。
但听有观众喊道：“英台妹妹，一朵玫瑰请收下！”
还有人喊：“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牡丹砸你情！”
“演员辛苦了，来一支茉莉提提神吧！”
“我上不管天，下不管地，中间也不管空气，只管用芍药砸向你！”
水晶递上一只篮子，丫头就着一看，但见篮内有序排列着各种材质不同品种的花。
水晶道：“这是打赏用的礼物，不同花卉价格不同。”
木然莞尔，嫌弃地摇头。就这破剧还想要打赏？
有工作人员拾掇着观众扔到台上的礼物：“谢谢众位的打赏！谢谢这位客人的玫瑰！谢谢这位客人的蔷薇！谢谢这位客人的鸢尾！”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水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