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惊鸿亲王 ...

  •   话别了水流云,木然与两位女伴闲逛回行馆,心中乐滋滋的,因为与自小失散的妹妹重逢了!早听水清扬说过关于这个胞妹的事情。在父亲眼里,女儿自然是极好的,除了调皮了点。
      木然多次幻想过与水晶相遇的情景,可从未预料是如此短暂,下次见面居然还要等三天。三天呐,这要是影视,直接可以打上字幕“三日后”过渡,现实里,在心急如焚的情况下,三天真的挺长的,难怪古人说“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水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我们会亲密相处吗?我们会有隔阂吗?我们会反目成仇吗?等等,瞎想什么呢,宅斗文看多了!仇什么仇!
      不能接受的是,这个妹妹看到美男竟流鼻血!单纯的欣赏男性外貌就算了,只怕她年纪小误入歧途。木然愁肠百结。这是病,得治!
      回到行馆,熙和帝为其指定的御医早已等候多时,每日早晚为她复诊一次,也是尽心尽力。
      隔着帷幕悬线诊脉,触手脉象平稳,和缓有力,不浮不沉。御医遂说内亲王殿下身体康复情况良好,只需注意饮食调理,不用再补药石,他亦可将此喜讯禀告圣上了。
      井田正道送走回宫复命的御医,匆匆来催东宫殿下温习功课。
      木然的脸立刻垮成木瓜,大晚上的,还要我挑灯夜读?我要是能心无二用的读书,高考就不会只考个本二了……
      然则转念又想,可以与皇帝面谈的机会,还是别搞砸罢。水流云他们师兄弟一直说不希望她卷入纷争,可能是怕她拖后腿,或者有个三长两短不好向水清扬交待。
      嗯……如果他们自己能搞定的话最好,如果搞不定,她还是想以日出国储君的身份,请求皇帝彻查此案的。就当是备用计划。到时候措词好一点,争取不给日出国招黑,华国帝王不至于不给面子罢。
      既然如此,最好先赢得熙和帝的好感。若是一个难登大雅之堂的人,请求堂堂一国之君的帮助,怕是也不被当回事。至于对方身份是皇帝,俗话说伴君如伴虎,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此前因听说熙和帝是个明君,她脑子里直接代入了张国立和张铁林的皇帝形象,故而倒是没多惧怕。
      感觉自己变得深明大义的木然肃容道:“恳请老师教导。”
      井田正道大喜,心道东宫殿下终于识大体了。恨不能将平身所学倾囊相授,心知东宫殿下底子薄弱,便捡些紧要的讲解,力保混过三国会晤。
      井田正道道:“其实,以往昔经验来看,这文学方面,无论是诗或文章,命题极可能以写景为主,不外乎雪、梅、冬景之类。”
      木然嘟囔道:“呵,还押题呢。领导人会面,谈什么风花雪月?最主要是谈论邦交罢?”这不都是表面文章么?军事力量决定国际影响力,有空搞这个,不如搞科技。研究出航母、导弹,管他什么小日本、红毛子、阿三,打的他服。
      等等,在华国人眼里,我现在就是个小日本……一定是我穿越的方式不对!
      想到从小到大看的那些抗日影视,《铁道游击队》、《黄河绝恋》、《巧奔妙逃》等等,木然心里拔凉拔凉的,我拿的是反派的剧本罢?
      “当然。”
      木然心头泣血:“那你怎么不教我在这种问题上如何应对?反而舍本求末,搞什么艺术比赛。”怕不是脑子有坑。
      “自然不是,殿下您贵为日出神之血裔,却对日出国情并不十分了解,言多必失。关于这方面的洽商,届时由扶疏公子出面。”
      “谁出面?”
      “扶疏公子。”
      “这名字挺熟。他是谁啊?”哦,原来这才是主力,我只是个陪衬。
      “他是太政大臣扶疏家的长公子惊鸿亲王,也即是您的……”
      “好了我知道了!”木然粗暴地打断中纳言大人,完全不想听到“未婚夫”这个词。
      对,惊鸿亲王,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就是她的逃婚对象。这要是言情文,名字大概就是《穿越之逃婚王妃》、《穿成逃婚公主》、《我的公主皇后》之类。
      等等,这种结局一般还是跟逃婚对象绑在一起。木然快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呆了。
      她心情滞涩地挥退了中纳言大人:“明天再学罢。内容太多,我慢慢消化。”
      今天和水晶重逢的喜悦一下子被冲掉了。
      这什么垃圾剧情!
      内亲王的宝座诚然贵不可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见钱眼开,我怦然心动,我承认。可不代表我真的愿意坐。
      这宝座要是个实物,我更偏向于转手卖掉,换一大笔钞票,存进银行靠利息吃饭。对,就是这么没出息。
      然而,这个位子非同一般,这是皇帝的宝座。
      想想《冰与火之歌》那个铁王位,为此死了多少人。你本以为主角是艾德·史塔克,谁知道他第一部就领了便当!
      更何况,皇位之侧,还附带了个惊鸿亲王。就像在豪客来点牛排时,旁边的鸡蛋,没有点,但就是在那儿。吃不吃随你,钱反正得付。
      曾有宫女说过,惊鸿亲王是天皇与皇后的长女、原先在世的第一皇女歌子内亲王的未婚夫,只是后来,这位倾注了天皇全部心血,寄予了全日出子民深厚期望的东宫殿下,在她人生最美好的青春时代不幸薨逝。
      当时,木然在平安宫听说了她的“同父异母的姊姊”的早夭,倍感伤心。一成是为这么个才华横溢,据说是大日出神国有史以来最会作和歌的才女的早逝而感叹天妒英才,九成是恨歌子内亲王一死,担子落到了她头上。
      我就是个备胎!
      未婚夫也是个二手的!
      伺候她的宫女陈述实情:“歌子内亲王不算夭折,殿下已经成年了,她十二岁时就举行了着裳仪式。”见现任东宫殿下一副茫无所知的神情,解释道,“着裳仪式即是成人仪式。为歌子殿下担任结腰之职的是太政大臣。在她穿裙仪式上担任结腰之职的贵人亦是太政大臣呢。”
      十二岁就成年?木然吓倒了。十二岁我才上六年级,只看过《神雕侠侣》、《新白娘子传奇》、《还珠格格》那么几部电视,连早恋都没听说过,一直以为得长到电视里女主角那么大才找对象。
      那位惊鸿亲王,是歌子公主的未婚夫,是天皇与朝臣最看好的继承人。
      宫女们但凡提到他,必俏脸泛红,满眼崇拜,各种赞美的诗句、形容词张口就来,七言八语,轮流说几个时辰不带停的,《万叶集》和成语词典都不够引用。
      木然每每不耐烦听她们吹,甚至在心里给他打个三折。
      此前听说《流星花园》的F4在日本极受欢迎,而她真的不觉得F4帅,过目即忘。要不是高一时有个同桌总提,她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
      所以,谁晓得日出国的人是什么奇葩审美?
      木然知道的日本帅哥就一个,柏原崇。《美少女战士》的地场卫勉强算半个。
      她看过的日本电影不多,黑泽明的几部,影片评价可以打四颗星五颗星,帅哥是没有的。其余多是恐怖片,《午夜凶铃》、《大逃杀》、《死亡笔记》,也没美女帅哥。
      日剧看完整的只有一部《一吻定情》,男主演柏原崇确实挺帅。至于其他日本男明星,只听说过木村拓哉,却没兴趣百度他长什么样子。
      高中时总听同学谈论什么灌篮高手、流川枫、樱木花道,名字倒是蛮好听,无奈她不爱好动漫,完全不懂同学们为什么喜欢。
      此后倒是看了多部宫崎骏的动画,《天空之城》、《幽灵公主》、《千与千寻》等等,盖因IMDB和豆瓣上评分高。可也不太欣赏得来。
      相对而言,还是皮克斯、迪士尼、梦工厂的动画更受她喜爱。
      所以,这些宫女对惊鸿亲王追星一样吹捧的态度,木然深深怀疑是她们常年居住深宫,眼界太小的缘故。
      其实有一次宫廷宴会,木然与惊鸿亲王同时出席过,架不住她是个近视眼,再加上灯光、化妆什么的,对方在她眼里糊成了480P的盗版电影,真的get不到帅点。
      歌子内亲王原是要继任天皇的,可怜红颜薄命。天皇便有意将皇位传给惊鸿亲王,曾被后者拒绝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欲迎还拒。
      若是没有我出现,那位惊鸿亲王日后无疑稳坐天皇的宝座罢?
      我好死不死的冒出来,“夺”走了他唾手可得的滔天权势。而原本全日出最美丽最有才情的公主新娘,换成了一个平平无奇,《源氏物语》只看过三四章的文盲。他就没点想法?
      哪怕结婚了,肯定也是相敬如宾、貌合神离,他能忍?
      由天皇的行动可以推知,无论他有几个女儿,承继天皇之位的那名内亲王的驸马必是惊鸿亲王。若是陛下没有子嗣,承袭天皇宝座的依旧是惊鸿亲王。可见天皇对他是如何地器重。
      好一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天皇你自己为什么不争气?为什么不多生几个儿子?
      居然肯让女性继承皇位,真是与时俱进啊。米国至今都没女总统呢。
      宫女又给她普及历史,说日出国历史上有八位女天皇。
      中国历史上才一个武则天,被吹上了天,一片溢美之词,电视剧翻拍了十套八套。你们居然八个!厉害呀。百八十套连续剧不在话下罢?让我想到了“中国四大发明比欧洲早多少年”是怎么回事?你们历史书上完全可以写“我国历史上女天皇数量比欧洲多多少个”加强民族自豪感。
      宫女继续讲解皇室的婚姻,说她和惊鸿亲王非常般配。
      木然:我这个长相,你说我和你们的国民男神般配,如果不是讽刺我,只能说明国民男神根本不是你们的真爱!审美太诡异了你们。
      宫女又说惊鸿亲王的母亲是天皇的长姊,他的祖父祖母是哪位亲王和内亲王,血统多么高贵,与她结婚可保下一代血统如何纯正。
      WHAT THE FUCK!木然呕血三升。
      近亲结婚……近亲……
      表兄妹结婚,像贾宝玉林黛玉,也就算了。他们皇室居然还有亲兄妹结婚的……
      亲、兄、妹……
      兄弟还能勉强忍一忍,反正男男生不了子,别提“生子文”!
      亲兄妹结婚,生出来的孩子,死亡率和遗传病率特别高好吗?
      难怪天皇生不出孩子,生出来也早夭,难怪歌子内亲王死的早。真相了!
      要疯了!一定要远离这一大家子!
      不要慌不要慌,作者水了三十万字才出现名字的一个男配,又是近亲生的,怕是活不长,掀不起什么风浪。淡定淡定!

      第三日上午,中纳言大人按时指导东宫殿下功课。
      木然惦念着与水晶之约,掐着指头算水晶所说的那个“三日后”,倒底是哪一日。
      相遇的那天是星期四,那个“三日后”,指包括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三天的星期六,还是不包括星期四,而包含星期五星六星期日三天的星期日,又或者是既不包括星期四也不包括星期日的星期一。
      哎呀,水晶不说清楚,也怪我没问清楚。
      木然向井田正道告假,心想,我这几天都在那儿等着,总能等到她的。
      井田正道不允,说会晤之期将至,不得再浪费时间,且熙和帝已由御医得知殿下的病情殊为好转,将于正式接见之前为一众接风洗尘。言下之意是,殿下您哪儿哪儿不行,届时自己丢脸也就罢了,跟着受辱的,是整个日出神国的国威啊。
      木然一急之下,脱口而出:“那个尚书影还不知道是死是活,会什么面啊?”
      井田正道道:“今日早晨我询问过御医,得知琉球王子已然苏醒,只是身体尚虚,需要静养。听闻琉球世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否则琉球国王怎会派他出使?”
      你们那个五车装的是竹简,怕什么?不过尚书影确实有才就是了。木然心里发虚,只能学前辈们剽窃了。当下请求道:“你就让我出去一趟罢。这诗文不成问题的,肯定不会贻笑大方。”
      “是么?东宫殿下您会作?”
      “不就是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么?我随便抄……吟一吟保住脸面。至于出彩么,就算了。树大招妖风。那个,今天天气不错,为了养好身体,我先出去晃两圈!”
      “东宫殿下,您不能戏弄老臣呀。”井田正道拦在木然身前作揖,就差抱大腿哭嚎了,“这可关系到我们整个国家的荣誉和……”
      “我知道,不就‘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之类么?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题库。”背个《沁园春·雪》《卜算子·咏梅》不就得了。
      “‘偷得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好,这句好!殿下,这是咏什么物的?”
      “我忘了……”木然冥思苦想,“海棠!白海棠!”
      “诗到是好诗,可你能保证熙和帝让我们咏海棠么?”
      “我就是举个例子。”
      “殿下!”中纳言大人苦口婆心,“不能存在侥幸心理啊。”
      木然郁闷:“你在那绞尽脑汁地猜题,什么竹啊君子啊梅啊三友啊,不也抱的侥幸心理?”
      井田正道道:“那都是经过多年客观分析,统计数据的,存在理论依据。”
      “好,我不跟你争。反正我今天要出去,否则我就在这嚎一天,让大家看看大日出神国的未来天皇是多么不成气候。”木然作势要挟。
      “大家都知道您尚年幼,且自小在乡野长大,做出嘁哭之行亦可以谅解,不会太过苛求的。”
      歌子内亲王十二岁成年,我二十一了还年幼,这你也能说得出口,败了。
      木然心里呐喊:“我要去见我妹妹,我要去见水晶!”
      陡地想起一事,木然愀然作色道:“井田大人,有一件事,我心存疑问。”
      井田正道见东宫殿下神色凝重,不知其闹什么玄虚,当下慎重询问何事。
      木然郑重道:“你们都告诉我,我母后,我说的不是爱子皇后,是中宫皇后柰子,她的血统比较特殊,凡是与其血脉相关的人,手臂上都会有,”一捋袖子,顿时凉嗖嗖的,“这个图案。”
      从某一时期,日出的天皇皆会设两位皇后,一位称中宫,一位是名义上较高的皇后,这种局面是权臣之间相争的结果。木然迷惘了半天,茫昧一帝竟有二后的事实。天皇对她说过,现今的爱子皇后是歌子内亲王的母亲,她的母亲则是中宫皇后柰子。
      井田正道一望那鲜红的印记,不由屏息盯住艳痕,如同欣赏一幅绝世名画。他说道:“臣也只是听说而已,并不曾亲见此图,据先人言,此记与日照大神有关,是流传下来的稀世罕见的符咒之一,只要腕上有此记的女子,都是侍奉神的尊贵之身。”
      靠,弄了半天还是个奴仆,不是一般的命苦。
      木然道:“那仅凭这个印记,就断定我是神裔,不是太草率了么?别提滴血验亲,我不信那个。”
      “殿下您有所不知,据流传,这暗记乃一脉单传。中宫陛下的母亲仙逝多年,可以说,除了您的母亲中宫陛下与您,这世上绝无有此印记之人了,以此来推断您的身份,难道仍不能令人信服么?”
      “可是,可是……这要是个假的呢?纹上去的呢?”木然来回绕圈,忍了又忍,没有把“我有个妹妹和我有一样的痕印”这话说出口。自己身陷泥潭,不能再害了水晶。
      “殿下慎言。”对东宫殿下身份不存疑虑的中纳言道,“倘若这印记尚不能解释您心内的疑云,那神社的鉴定,以及‘国魂’,更确认了您的身份……”
      一提国魂,便想起月含羞,心里霎那间茫茫荡荡。混了这么多天,就交了这一个好朋友,还被棒打……呸,还被拆散。义结金兰成就怎么这么难达成呢。
      “先让我静一静。”木然摆手示意井田大人走开。
      井田正道刚要离去,猛然回神,险些被东宫殿下糊弄过去。遂又谆谆告诫丫头好好做学问。
      木然悒郁地几欲吐血,话题扯这么远,你都能绕回来。真想把中纳言这老头儿的脑门弹上一串串肉瘤来。她叨念着与水晶之约,当下道:“我保证不把场面搞砸,听好——”背起《沁园春·雪》,震的井田正道刮目相待。
      木然露出一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的傲视表情,不管怎么样,场子一定要镇住。那篇《卜算子·咏梅》则罢了,虽然不少穿越女强人背过,但她至今仅记住了一句“待到山花浪漫时,她在丛中笑”,不现眼了。找个时间再翻手机,百度百度,背个几首压舱底。
      “殿下,这是您亲自作的词?”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亲自去上的厕所?
      木然心虚道:“不要问,问就是我文盲。反正我尽量不出丑,有辱皇室体面。”
      面对满目怀疑的井田正道,木然坦诚相待:“是抄的,抄的我祖国元首的。不会露馅的,放心,够混了。”前提这世上没有前穿越者率先抄袭。
      “……”井田正道猛地想起一事,“那,您那篇《治国十二策》也是抄来的?”
      “当然——不是!”木然一脸“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有那么不堪么”的义愤填膺。我的天,邪门歪道果然使不得,一时不察就被扒出来。
      井田正道见东宫殿下气鼓鼓,说道:“可是过几日熙和帝将为您接风,届时您如何应付?”
      木然双眉一轩,出下策道:“我就一直微笑,少说话,多说谢谢,皇上圣明,圣上英明,愿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了,我走了。”大不了查一下伊丽莎白二世怎么做的,照着搬嘛。她径直踩着积雪唰唰溜了。
      井田正道在身后呼唤:“殿下,还有和歌呢,和歌!”
      “GOD SAVE THE QUEEN!”

      木然精神勃勃,一口气奔到使馆后门,方遭门卫拦止。她跺跺冻僵的脚,展出亲和的笑容,微笑从现在开始练习:“我要出去。谢谢。”
      守卫稍有蹰躇,齐齐往其身后瞅了眼,放行。
      木然惑然掉头,原来松下叶子悄无声息地缀在身后。人家是保镖,尽忠职守,我不生气,我不生气。立时一反常态:“嗨,一起出去玩啊。”对方并无回应,丫头讨个没趣,也不在意。
      木然沿路北走,径直行往古龙驿站方向。不远处是紫禁城高高的深红色宫墙,此前一直想参观故宫,此刻却没那么好奇了。迟早有机会被拎进去,想想有点忐忑。
      松下叶子忽地叮嘱道:“中纳言大人请您务必行事低调,莫要曝露了身份。”
      木然心中冷笑:“不就是怕我这个所谓的日出国皇储丢皇室脸面么?”
      松下叶子补充道:“前几次殿下被行刺的事已有了眉目,而殿下拜客熙和陛下、寄宿使馆,都是公开事件,刺客必然风闻,只恐他们前来暗杀。”
      木然心里一紧:“到底是谁要杀我?”看,这领导不好当罢?前有甘地,后有肯尼迪,都被刺杀了,我算什么?
      松下叶子只说正在深察中,目下惟有防患于未然。
      木然心内添堵,沉抑地踢着足下的雪片。时值正午,腹中饥饿,她提不起兴致找美食了,遂在路边一家早餐店吃点心。驴打滚、麻团、糖油饼、豆汁、豆浆等等,品种繁多。
      本以为豆汁和豆浆、豆腐脑差不多,勉强喝了几口,真的喝不下去。木然放弃。
      再喝豆浆、豆腐脑,唔,居然是咸的!里面放的什么?一开始吃不惯,多吃几口感觉还行。
      点心才吃了驴打滚、糖耳朵,木然就胃塞。下次不吃糯米做的点心了。
      想到即将与水晶见面,木然心神激荡不已,又有点忐忑不安。新姿不在身边,唯有咨询女保镖:“叶子,我这个妹妹从来都不晓得她有个姊姊,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世上有个她。现在她突然冒出个姊妹,她是怎么想的呢,她会怎么想呢?”
      “我不是她,我不知道。”
      我要你这个保镖有什么用!临时充当下知心小姐姐不行吗?
      好罢,是我想太多了。木然又问:“我多了个妹妹,你不好奇吗?”实则心中暗揣:“她有没有把这件事禀告井田大人?早知道那天相认的时候避开她,我太疏忽了,只顾高兴,忘了应该隐蔽一点。如果水晶因此跟我一样陷入困境,我不如死了算了。”
      松下叶子道:“不好奇。我只负责殿下的人身安全。”
      木然锐目扫视女保镖一眼,审别着可信度。不敢信。要是可信就太好了,做什么都不用顾忌,还加强了战斗力。
      唔,没有付出就想有收益,想太多!
      眼见古龙客栈即近,木然压下心潮,在脑中描摹着水晶的笑靥。
      前文提过,她对人脸的记忆一向迷糊,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第二次遇见,几乎是没有印象的。
      然而,她对素未谋面的水晶的相貌记的犹为深刻,只因曾在四月天多次看过络绎的睡颜。那张纯净的面庞,七成是络绎的翻版。
      木然痴痴地虚摹着水晶的清纯丽容,想起一首词的上阕:“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冷不丁受人推了一把,踉跄两步回首疾视,不晓得松下叶子为何推她。
      却见一团物事朝自己飞来,速度之迅疾,令人不及防御。木然正自嗟乎即将中标,松下叶子眼明手捷,估准来势,当先截下那物事,但觉虎口剧震。当下巧运手劲,拨转那物事的方向,往来处砸去。触手冰凉,圆滑坚硬,远瞄一眼,白花花炸开,赫然是一只雪球。
      视线刚要往那去处追寻,复见另一团雪球向东宫殿下攻来,松下叶子一手防卫,又见第三颗雪球滚至,于是撩起另一只手去拨,然而雪球络绎不绝,此离彼至,使人防不胜防。
      漫天雪球,如狂风里的冰雹,夹滚着呼呼声清啸而来。松下叶子单手抖落披风,将一粒粒冰球兜住,虽不及回击,但防守绰绰有余。
      “姊姊,你的朋友好功夫!再接!”
      木然早辨认出了那个拿雪球砸自己的罪魁祸首。水晶坐在高空的屋脊上,不尽雪球自其手中滚滚而来。
      “姊姊,你好狼狈,怎么猴子一样蹦来跳去?反击啊!”水晶格格甜笑,说话之际,手势不减,一个个冰球对姊姊弹去。
      木然暗道这妹子果然顽皮,大声叫道:“我不会武功,不要扔了!”
      岂知水晶回道:“那你观阵好了,你朋友功夫不错,我和她玩一会儿。姊姊你避开些,莫要被打中了。”
      木然想劝阻,又不愿和妹妹闹僵,从此结了芥蒂,有口难言。
      松下叶子顾及东宫殿下的难处,瞥视到其欲语还休的难色,隐忍着未出声,只在雪球撞来之时侧身闪避或是回击。
      木然瞥地喊道:“水晶,你高屋建瓴,占了地势,不公平啊!”
      水晶当即罢手:“姊姊说的对,我作罢。”
      “太听话了罢?有点不敢信。”木然心中愕怪,当即高声道:“哎,你下来罢!”
      水晶却道:“你上来!”
      木然道:“移船就磡我是没多大意见,可我上不去啊,我没轻功。你下来带我?”
      “你等会儿。”水晶瞅到檐角迎风招展的酒旗,轻笑道,“君不见菊潭之水饮可仙,酒旗五星空在天。借你一用。”素手掣过酒帘,倒转杆子,向木然道,“姊姊抓紧!”
      驿站的屋架相当高,那揽客的帘子则更高,竹杆特别长,倒垂下来,足够地面的人扯住。
      木然目眦尽裂,心内拒绝:“不会罢?当我杂耍呢?我是你姊姊,就这待遇?不能下来接我一下?”
      “抓牢!”水晶再声催促。
      木然嘱咐松下叶子去驿站内小憩等候。她往旗子走去,但听得旗帜猎猎作响,斗大的“酒”字在眼前乱晃,双手绕紧青旗,大声道:“我很重的,你小心。”好怕怕,这姊姊不好当,想临阵脱逃!倏忽只觉身形一荡,整个人腾空,双手险些脱离旌旗,堪堪抓牢。
      水晶暗送手劲,长杆轻挑,看着飞腾的阿姊紧张的样子,不由轻笑出声:“碧疏玲珑含春风,银题彩帜邀上客。姊姊,可不就邀了你这位客人!”笑语未歇,木然已脚踏实地。
      重心稳当了,木然才舒了口气,假嗔怒道:“父亲说你顽皮,我本来还不信!”
      “放心,我有分寸。”水晶将旗杆还回原处,走近执起阿姊的手,略一颦眉,“姊姊,你手好冰。”
      木然道:“没办法,我天生冷骨头,冷血动物。”
      “你我血脉相连,那我岂不也冷血?”
      “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我怕冷。”木然迭声否定,又道,“我们大概是异卵双胞胎,差别比较大。”
      水晶抿唇轻浅一笑,牵着姊姊小心地踏上屋脊,让木然安坐稳了,自己方挨近她坐定。
      “这种坐在屋顶上的镜头太多了,我又庸俗了一回。”木然感慨道。
      “……”
      “不,不是说你俗。”木然忙亡羊补牢,“我是说,我愿意和你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今天是朔日,没有月亮,天气又不好,怕是也看不到星星。真是不巧。”
      “没关系,以后时间多呢。”木然哈着冰冷的手问,“这个天气,坐这儿不冷吗?你喜欢登高欣赏风景?”
      水晶淡笑摇头:“哪有。越高我才能越早看到你呀。”
      “你,是等我?!”木然乍惊乍喜,百感交集,“我还在苦思冥想你说的那个三日后,究竟是哪一天呢。原来真是今天。”
      水晶摇摇头:“自然不是,三天三十六个时辰,是指明天。”
      “那你未卜先知,知道我要来?”
      “碰运气罢了。我想早些见你,可那日走的匆忙,不曾问你宿在何处。昨天在周边客栈打听,都没有你的消息。我猜想你是否来这里玩,就等在这儿啦。果真等到了。”
      木然感动无边,瞥目间泪花盈睫。唔,泪点太低了,要命。
      水晶不明就里,问她怎了。
      木然雪涕,说是“风大吹疼了眼睛”。
      水晶年幼,不老于世故,然则心思敏锐,旋即明白姊姊清泪湿睫的因由,心下微觉甜蜜,却生疏于应对这种情境,只轻轻偎依到她怀里。不扎不束的黑发,瀑布般倾泻在木然的腿上,微微飘浮。
      木然抚摸着妹妹的长发,意念一动:“我给你梳头。有梳子么?”
      水晶解下发箍,收在怀里,随手递上一柄木梳。
      触手温热,木然打眼一看,乌质而银章,十分隽雅。她问道:“这柄梳子是你自己做的吗?好看。我之前还想去常州买梳子呢,听说是特产。”
      水晶道:“姊姊你喜欢这梳篦?送你罢,稍后我再刻一支。”
      水晶精于奇技淫巧,木然是知道的,闻言欣喜道:“这支你自己留着,重做一个给我罢。我身上很多东西都是你的,含沙射影、箭不虚发,还有人皮面具。你真的心灵手巧哎。”
      水晶听出阿姊的赞扬是衷心之言,当下清浅一笑。她的青丝光滑柔顺,手感相当的好,木然挽起她的乌发,因不精于发式,只是拢了前半的发丝,辫了几缕细辫,最后结上一只玫瑰环。
      漂亮!宛如公主!
      水晶抚摩着发上的饰物,问道:“有点沉,是金子做的?”
      “是的,一个玫瑰环。日后行走江湖不便利的时候,可以用来付账,不至于被误认为吃霸王餐。”木然戏谑。
      “姊姊你想的真周到。”水晶语气不无揄弄。
      木然凝瞳妹妹隐隐有光泽流动的肌肤,由衷揄扬道:“我原觉得东方美女也就那样,可是看了你和两个我新认识的朋友后,嗯,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不是骂你,这是夸奖。”
      在木然眼里,水晶就是个小美女,等以后长开了,就是个大美女。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却是典型的亚洲美人。
      木然又说道:“我有个朋友叫金星,真是巧,感觉凑齐金木水火土五行,就可以召唤神龙了!”
      “召唤神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什么动画里面的,我没看过。”
      水晶盈盈浅笑,如晨光破晓,感觉姊姊的手一直焐不热,说道:“姊姊,我们进驿站去玩罢!”伸手揽紧姊姊的腰,浮风降到地面。
      二人并肩携手,前后富有节奏地摆臂,木然仿佛回到了童年,和小伙伴手拉手,唱着《乡间的小路》,从学校晃荡回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