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水流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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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抬首，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茫茫雪地里，那个人闲闲负手，慢步而行，长风当袖，衣袍轻拂。如此写意风姿，堪比闲走在云间的仙人。
木然揉揉自己的近视眼，可不是水流云那个花花公子么？她潜意识背过身，心中默念：“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实在无颜见夜未央的兄弟，担心被砍死。
然而水流云何等眼力，早认出了她，招呼道：“木少！”
木然惟有再次转身：“休想公子。”同时暗自后悔：其实我可以装耳背，也可以装眼盲，怎么人家一喊就应了呢？
但见斜地里忽地冲出一袭白衣如雪的少女，斗然间扑到水流云跟前，紧紧揪住他的衣袖，呼天抢地地抽泣道：“阿郎，阿郎，求求你别抛下我呀，我不要你我恩断义绝！”
随着少女的出场，群众陡地多了一片，全部立在少女身后，跟护卫军团似的。
木然一下子蒙了。这是什么剧情？
别说木然，水流云也蒙。这姑娘……第一次见，没始乱终弃过呀。
这个陈世美！木然心中大骂：“这个死东西，这辈子不要想娶月浩然，南宫宛然你也别想染指！”
水流云目睁口呆之余，啼笑两难分，垂首对那少女道：“姑娘，你没认错人罢？”
“阿郎！”水流云个子高挑，比那少女高了近一个头。少女昂首凝望对方，明眸中射出灼热的光芒，水流云若是一捧雪，在少女的注视下，能化成一滩水，“你要抛弃我便也罢了，可是你也不能装作不认识我啊！即便你不认我，可是，你，你，你不能不认……”仿佛是难言之隐，少女羞怯低眉，面泛霞晕，一口气说了出来，“你不能不认我肚子里的孩子呀，无论如何，他，他，他总是你的亲骨肉呀！”
木然怒目切齿，握着拳头想砸过去：“败类！禽兽！无耻！”
新姿问：“湛清，他是谁？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木然怒烘烘：“他是夜未央的师兄，他追过我好朋友。垃圾！混蛋！人渣！Asshole！Drop dead！Such a bitch！”
“我的确不认识你啊！”水流云恍恍惚惚端详着少女，脑中乍现庄子《逍遥游》中的句子。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叹为观止道，“姑射仙子。”
少女神色渐渐苍白惨淡，颤声道：“阿郎，我知道你喜欢那个什么姑射仙子……好，你走罢，你走罢，我们青梅竹马长大，十多年的情谊，竟然比不过那个只与你相处不到三个月的姑射仙子！”
木然心想：“那个姑射仙子肯定又是个被骗的美女！这些漂亮女孩的脸和智商是成反比的吗？水流云这个好色鬼！You bastard!啊，不对，这女的乱说，水流云没有青梅竹马！”
群众甲道：“小伙子你也太不厚道了，做人哪能喜新厌旧？”
群众乙道：“是啊，俗话说，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群众丙道：“对呀，一日夫妻百日恩呀，小青年。”
群众丁道：“实在不行，二女共侍一夫嘛。”
在吃瓜群众的教训下，水流云清醒过来，俊脸抽搐，啼笑皆非。
少女嘤嘤哭道：“我竟不知你看中那个姑射仙子哪里？她长的又不好看，脸大的像西瓜，眉毛粗的如木瓜，眼晴肿的似黄瓜，嘴唇咧的好比哈密瓜！她有什么好？”
围观者哄笑。
群众甲嘲笑：“啊呦，这位公子，我不得不说，你那什么眼光？”
群众乙附和：“是哇，连孬瓜好瓜犹自分不清，眼蒙屎了罢？”
群众丙道：“怕不是中了盅毒或者被下了降头罢？”
群众丁道：“家花没有野花香罢。”
这要是天涯社区，“我怀了他的孩子,他却满脑子想分手”，帖子可以盖几百楼了。木然又同情又隐秘的开心，不知道休想公子怎么得罪这少女了，在这大街上弄的颜面尽失，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水流云看木然幸灾乐祸，又见身侧的少女哭的我见犹怜，不禁道：“姑娘，我知道你的美貌无人能及，再加上如此与众不同的示爱方式，换作以前的我，定会为你痴狂，然则，我已心有所属，只能恨不相逢我心未动时了。”
少女泫然欲泣，悲伤欲绝地望着水流云：“我知道你被那个蚯蚓眉毛鸡蛋嘴唇的姑射仙子迷的神魂颠倒，你忍心遗弃我没关系，可我肚子里的这个怎么办呀？阿郎，你真忍心让我去吃那堕胎药么？”
群众甲道：“如今这什么世道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哪！”
群众乙道：“衣冠禽兽啊，披着羊皮的狼！”
群众丙道：“年轻人，只顾沉迷□□的享受，不负责任呐！”
群众丁道：“拔X无情啊，渣男！”
水流云远望在旁观望的木然：“姑射仙子——”
木然见状，奇迹般的洞悉对方的眼神，忙躲到新姿身后。啊，这个小人！
水流云倏地换了副嘴脸，目光无比温柔的注视着少女，极尽懊悔之能：“亲爱的我错了，我没有要你打胎的意思，你不知道我等着我们爱的结晶出世盼了多少年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打掉他呢。来，让我摸一下，小家伙有没有踢你。”
少女稍一滞涩，蓦的扇了水流云一巴掌，啪的一下，声音老大，吓了木然一大跳，只瞧休想公子的俊脸在一瞬间红的像蛇果。
水流云石化了。
木然也再一次懵了，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想到自己被满天星打的两个耳光，帮水流云疼。这是什么狗血剧情，为什么动不动扇耳光？这又不是宫斗文！
少女敛眉道：“我碰你可以，你碰我不可以！”她又转头喝道，“韶秀，你出来，你的要求我做到了。”
人群里现出另一位美貌少女，令流云公子眼神一亮，只是被打的那边的眼睛酸涩地睁不开，亏了。
那个唤作韶秀的少女拍掌道：“好好，水晶，算你能耐。三日后，我们再于此处比试。”说完转身即走，身后一大群奴仆模样的人匆匆跟远。
唤作水晶的少女擦着手，唇边泛起一丝笑意：“恭候。”
群众甲道：“好戏散场，下一出三日后开演。”
群众乙道：“走走走，去开奖喽，我今天押了水姑娘赢，大赚一笔。”
群众丙道：“别提了，我押的秀姑娘，把上次的赢利全赔了。”
群众丁道：“下一场押谁啊？”
群众甲道：“我随大流。”
群众乙道：“我反买！”
围观的群众边讨论边散开了。
水流云自地上抓了块白雪敷住脸颊，立直了正见那少女回首道：“打了你一巴掌，你有意见么？没意见最好。有意见的话可以提。”
木然200度的近视眼此时方看清了那少女的容颜和饰物，当即如同给一块巨石砸中了，呼吸为之一窒。
水流云轻佻一笑：“打是疼骂是爱，姑娘你如此疼爱在下，我自然没有意见。不过，我若是想提意见……”
少女俏脸霍变，正要发怒，冷不妨斜角撞来一人，紧紧摁住自己的肩。那人心潮澎湃地声音走调了：“你是水晶？你是水晶。”少女皓腕一抬，将鲁莽之人推离了三尺有余，疑忌问：“我认识你吗？”
木然确认着少女头上的发饰，欺前一步，急迫道：“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啊，我是你……姊姊。”水晶看起来年龄比她小，事实上对方才十七岁，还是自己当姊姊更令人信服，“我是你从小失散的姊姊。”
“姊姊，我哪有姊姊？爹爹从未提过。”
“我失踪了，父亲不知我是死是活，怕你伤心，所以没说过。”
“那妈妈也过世了呀，他就告诉我了呀，怎的不怕我伤心？难道不该编个妈妈去远方了，很久以后才回来的故事？”
有道理哦。木然为之愕然，一时无语。
“我们长的，”水晶冷眼凝目木然，顷之道，“很不一样。”
木然同意：“我知道，遗传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我们简直是往两个方向进化的。”
“什么意思？”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一想到我拉低了全家的颜值就觉得自己可能是充话费送的，哪天可能就跟蓝屏机一样被淘汰了。”
“……”
“也可能是从小生活环境让我长残了，毕竟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对，哎，同人不同命罢。”
“别这么丧气。”
“我也不想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真是抱歉了。”
“不不不不，我开玩笑的，我对外貌不是很在乎。”
“哦。那我想问问，可有证据？”
木然卷起左手衣袖：“呶，这个。”白璧无瑕的手臂赫然一枚“&”图案，嫣红可爱。
水晶的纤手下意识抵在左边的锁骨处。她身上亦有这图案，唯独位置不同，是在心口处。
水流云暗赞这图案之美，目不斜视，问道：“这是在哪儿纹的？”
“纹你个头！别捣乱。”木然冲了他一句，对水晶道，“信了吗？”
水晶眸光闪烁：“还有其他佐证么？万一你这是纹身呢？”
木然恨恨瞪了水流云一眼，后者得意一笑，帅是帅，可是脸上还包着一块雪呢，模样相当滑稽。木然顿足道：“今天临时决定出门，没收拾东西，物证都不在身上。”
“那还有其他方式证明吗？”
“嗯……”木然稍一沉吟，示意水流云站远一点，附到水晶耳边，“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你八岁了还尿床。九岁时掉过粪坑。十岁时摔……”但听水流云噗哧笑了一声，眄乜他一眼。
“好好好，你是我亲姊！”水晶霞晕双颊，气恼道，“爹爹怎么把这些事情拿出来说？！”
“呃，他就是怕你不信我啊。”
“可恶！那也不可以说这些呀！其实我前段时间我遇到了雾叔叔，他已经告知了我此事。”
“雾叔叔出谷了？”
“对，出来采买些东西又回四月天了。”水晶笑微微道，“姊姊，要是我们从小没分开就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长大。不过现在也不晚，我很高兴你能回来。”
木然微一屏息，敞怀笑道：“我也高兴。”说着，紧腾腾拥住了少女。冰天雪地里，寒气凝人，然而这一刻，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温暖。伴了她千万里的乡愁，在这短暂的一瞬得到了排解。牵挂的心似一根弦，徐缓地松了，水晶就是那风筝。
她又不放心的垂头看水晶的肚子：“你你，你没有罢？”
水晶忙否认道：“没有没有。刚才只是演戏，拿了个苦情女配的剧本。”
木然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女孩子一定要洁身自爱，避免婚前性行为！”家长不好当啊！
“……你想多了姊姊。”
旁边传来水流云的击掌声：“恭喜二位姊妹相认！值此……”
“走不完的大草原，开不完的花……”
远处遥遥传来嘹亮滑利的歌声，打断水流云的未尽之言，亦冲淡了水木两人之间的亲昵气氛。
“心上的少年郎，骑着白马……”
所有人被那欢乐甜润的曲调吸引，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而去。
“那穿透岁月的月光，骄傲地飞翔。”
“这家乡的水，这家乡的云，可曾让你牵挂……”
不远处，远远走来一匹白马，马背上的人，身披银白狐裘，头上带了个绿色的花环。
“夕阳别落下，陪伴他走天涯。”
“风霜别说话，听我把歌儿唱给他……”
马背上的少女渐行渐近，脸蛋儿半掩在高高立起的领子里，只看见那光洁的前额以及远山似的眉峰。此时，水流云方看清其头上的绿环并非头饰，而是缕缕头发，不由惊叹道：“我见识过红发、金发、棕发、褐发、银发、白发、黑发，这绿发的……倒是第一次见，是天生的吗？”
水晶黛眉微蹙：“或许是练功造成的。”
木然道：“也可能是染的。”
水流云道：“《阿房宫赋》中说“绿云扰扰”，原来真有绿发。”
水晶道：“这个‘绿云’并非指头发的颜色，而是说发多如云而黑且有光泽，望之浓绿。而墨绿即是说深绿泛乌有光泽，若非如此，怎么称得上‘墨’？”
木然怀疑地瞪视水流云，低骂道：“什么心机啊，故意搭讪呢混蛋！”这个绿云扰扰，高一就学了，你会不晓得？
水流云道：“我知姑娘的意思，和‘绿鬟半脱娇不梳’的‘绿鬟’同解。可我如今见到了绿色的头发，倒不这么认为了。或许真的是绿发。”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水晶嫣嫣笑望水流云，眉眼促狭，“我姊姊不喜欢你，我不同你说话了。”
木然：“……”真是个好妹妹！
水流云慨叹道：“女人的一辈子，总是言不由衷的。”
自以为是的挫人！木然对水晶道：“不用理他，我们去说说话。”对于这个姊妹，她有许多话想问，有太多的话要说，既是亲姊妹，无论什么，都可以倾诉。
他们说话间，那白马已然去的远了，唯有朗畅的声音传来。远而听之，若游鸳翔鹤，嘹唳飞空。
木然挽着水晶的手臂，似是察觉到了对方的迟疑，忽而注意到她的鼻子鲜血长流，红玛瑙珠般溅落在其纯白的衣襟上，霎时惊怖，忙举袖去擦，并高抬起水晶的手臂。她忧惧骇然道：“怎么流这么多血？你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水流云迅疾自地面抓起一块雪，用方巾包了，贴到少女鼻梁上：“按住。”
木然匆忙依言行事。
水晶自己解着衣领，格格一笑：“姊姊不用担心，我一看见长的好看的人，就会流鼻血，不碍事的。”
“什么？”木然郁沉，面露狰狞。只在影视里看过一见美女喷鼻血的夸张情节，没想到现实中撞见了看到男的流鼻血，而且是自己妹妹。太太太不争气了，火大！
水流云膝盖中箭：“真是对不住了。”
木然气道：“你、你从小在闭塞的环境中长大，见识的男性太少，他这样的你都流鼻血，这要是遇到更帅的不得飞流直下三千尺？”
“喂，什么叫我这样的？我都毁了半边脸了，她还流鼻血……”水流云冤，躺着也中枪。
木然看着脸上都敷着雪的两个人，这两败俱伤的方式，服气。
水晶按着鼻梁，血流大概止住了，笑道：“姊姊，我想起来我还有事，今日没时间叙话了。这样罢，三日后，我们在此见面，就在这家古龙驿站。”
木然心中隐隐涌起一波失落感，虚笑道：“好的。”
水晶道：“姊姊，别苦笑了。只是三天而已。”
木然呆滞，笑容遽敛。
水晶轻快地拥抱她一下，笑道：“姊姊，三日后见。”
木然点头。
水晶道：“别不开心，不见不散。”神色间大有暖意，说完转身踏雪而去，白色大氅在风中飘动，整个人犹如一朵白茶轻轻摇曳。
木然凝望着融入白雪里的倩影，嘴角噙起一抹微笑。
水流云煞风景地道：“你们果然是同胞姊妹么？说话风格倒是像，一个比一个直。”
木然道：“直怎么了？总比一肚子坏水好。警告你，不许打她主意！远一点。”这要是在美国，我就得申请人身保护令了，禁止他靠近水晶300码。唉，新上任的姊姊真是太操心了。
水流云摸着面颊道：“啊呦，我还真不敢。”
木然没忍住笑，质疑道：“真的？”
水流云道：“要不你替我们穿针引线？”
“不可能！”木然正色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先说说看。”
“你先答应我。”木然耍赖。
“是要我放弃追求水晶姑娘吗？窈窕淑女，寤寐求之。这个真得好好考虑。”
木然霍然变色：“水流云！”
“走走走，站这儿不合适，我们边走边说。”水流云拍拍她的肩，“放一百个心，我不会自讨没趣的。”
“真的？”木然狐疑。
“哇，木少，在你心中，我难道没有底线的吗？要我发誓吗？”
“发誓有什么用？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那张破嘴。”木然没好气道。
“呃……你是不是段子看太多了？”
“誓言只是一时的失言。”
“……”
“男人之美，在于说谎说得白日见鬼。”
“……”
“看，你都没否认！”
“……”无言以对不可怕，可怕的是竟然觉得对方有道理。水流云忙安抚道，“你们是水清扬师兄的女儿，算是我的师侄，差着辈分呢。再者说，你我也算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噢，跨国友谊，流云自当珍惜。”
“什么跨国？”木然猜疑，转瞬明悟，讷讷问，“你知道了？”
“是的，草民知道了。尊贵的公主殿下。”
“别损我了……”
水流云笑道：“可否透露下，你到底是哪国的？”
“我哪国的都不是。”木然手指头顶，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我是氪星来的，坐宇宙飞船来到地球，降落在美国，在一个农场里长大……”见水流云含笑聆听，她自己忍不住笑，编不下去了，“好罢。其实之前我跟你师傅无羁子说过的，我就是华国的，只是小时候流落外国。别听传言，日出国真的跟我无关。”
“原来不是国际友人，哎，都是中华同胞，没那么浪漫了。”
木然啐了一口：“你们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水流云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木少，未央的事，你是否有打算？”
“我……”打算倒是有，木然心中纠结，然则信誓旦旦道，“我会想办法的。得人恩果千年记，你放心罢。”
“你误会了，我并非挟恩图报的意思。”水流云诚挚道，“未央的事，牵涉巨大。你莫要掺合进来，自寻凶险。若有闪失，我和未央都担待不起责任。”
“噫，你这话说的，我好像就是个送人头的。舒缓之前也这么说……”
“舒缓？”
“对呀，说辞跟你一样。你们师兄弟商量好的罢。好啦，我懂你们的意思。”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什么的，我就是个多余多事还搅和不清的罢，木然没精打采道，“我不是那么不识实务的人。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不管啦。我也怕帮倒忙的。”
“好意心领了。”水流云笑道。
“别客气了，好歹我们也算同门罢。我跟你师傅还拜把子的呢，你知道吗？”
“是，请师叔受我一拜。”水流云说着一揖。
木然忙跳到一边：“这我可不敢当！我跟他闹着玩的。我们平常相处就好了。”
水流云直腰笑道：“眼见天气不早，你可还有事，无事的话不如一道用晚饭。”
木然略一思索道：“刚才水晶说约我三日后在什么古龙驿站见。我先踩个点。”
水流云道：“就是这家，来罢。”
他领着木然走了十多步，到古龙驿站门口，木然打量着大门两侧垂挂的楹联，这次总算认识字了：“今传奇，古传奇，今古传奇传今古；春读书，秋读书，春秋读书读春秋。我没读错罢？”
“没有。”水流云笑道，“你是有多不自信？”
“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你们这里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写的，有很多我都不认识。更别提潦草的了。什么篆隶楷行草，对不起，我只认识正楷。笔画少的那种。”
进了大门，一位侍者前来招呼：“四位是用餐还是玩乐？”
四位？木然转头一看，呃，尴尬，完全忘了新姿和松下叶子。
水流云对木然道：“木少第一次来，可要先逛逛？”
木然望着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完全看不出来是个餐馆，倒也有些好奇。
大厅极大，布局极为讲究，木然不懂格局之妙，但也深知古人房屋住宅规划之考究。只见壁上题字书画颇多，右首坐着一些江湖客高谈阔论，隐约传来陆小凤花满楼等名字。左首则围了圈听众，有说书先生正弹着三弦，茶博士手提茶壶表演“凤凰三点头”。
水流云介绍道：“这家驿站以娱乐为主，集茶楼、瓦子、教坊、赌场等等于一体，且正规得多。等等，你这是什么眼神？”
木然有点难以问出口，吱唔道：“你们的娱乐活动集为一体的话，不会还包括青楼罢？”
水流云笑道：“怎么，之前我们不就在扬州丽春院结识？现在又不好意思了？”
“那不一样！我那只是见识一下，这辈子估计也就去那么一次。又没想公然逛。”
“放心，水晶既然约你在此，那必不是什么烟花地。”
说的也是。木然放下心来继续打量驿站的布置。
北边半面墙壁上，同样挂满了卷轴，与艺术品的区别在于，每副卷轴的上方都系了红绸扎成的芍药大小的喜花。
红艳艳的，真俗！木然聚目翘望，其中一卷，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水流雲”三字，再聚焦主题，则是“武林风流公子排行榜”。
“我的个晕——”木然无语，连这种榜都公然晾出来了，这有什么好排序的？
水流云摸了摸鼻子道：“江湖朋友们给面子，我也不好推辞。”
“不，你大概真的实至名归。”肯定祸害了不少女孩子，我要离他远一点。
“唔，我就当你是夸奖了。”
“……”你是对讽刺有什么误解？
“你这眼神又是什么意思？我是风流了点，又不是下流。”
“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
“……”
木然继续往下看名字：“唐流……”看着那个“觴”字，读不下去了，尴尬，要读半边吗？
水流云说道：“唐流觞。他是蜀中唐门三少，与水墨相交甚笃。”
完蛋了，我还不如还珠格格，怪不得混的差。木然了无生趣道：“下面呢？你继续报名字。我要把这些人全部列入黑名单。”
“……”
“我开玩笑的。”
水流云呵了口气：“说真的，你的语言风格完全让我失去了判断力。”
木然推诚布公道：“认识你之前，我肯定对他们避而远之。现在么，我觉得不应该用有色眼镜看人罢。”
水流云欣慰道：“木少既已对在下改观了，他日可否在月姑娘面前……”
“别想太多！”
水流云叹了口气道：“好罢，不强求。容我提个醒，这榜上有三人我不予评价，一个是凌云阁的二公子凌驾，一个唐门五少唐浩繁，还有一个是西岳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丁夕照。如果你遇到的话，且留个心眼，避开为佳。”
木然点头默记，连水流云都说要防着的人，肯定可恶。
相邻的红榜主题为“江湖新秀排行榜”，上列的首个名字为“凌波仙子”，想来是名轻功很好的女性。
水流云叹道：“江湖风云变幻，少侠迭起。不过这排第二的柏寻绎是何方神圣，我竟不知道，该不会是买来的榜罢？”
“还可以买？”
“当然可以。有钱就行。”
“买这个东西干嘛呀？为了出名吗？你的不会也是……”
“怎么可能！”水流云连忙否认，“我哪有闲钱买榜？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是不能怀疑我的人品。”
木然“哦”了一声，再去看旁边的红榜，轻功排行榜、兵器排行榜、暗器排行榜、美女排行榜、美男排行榜，各种榜名五花八门，好几张水流云榜上有名，木然就相信他是凭实力上榜的了，毕竟她不信他有那么多钱买榜。最后竟然还看到一个宠物排行榜，这是什么东西？
水流云解释道：“就是武林人士的坐骑宠物之类。”
木然从上往下看，有马、鹰、犬、蛇等常见的，啧，怎么还有猫？
水流云继续科普：“那只猫也是凭实力上榜，据说是从海外带回来的什么布偶猫，见过的人都说被萌化了，架也不想打。这年头猫奴太多了。”
……这是什么江湖？行罢，肯定是我见识少的缘故。木然说道：“先不看了，吃晚饭罢。”先消化一会儿，感觉对武侠的认识被颠覆了。
水流云领着她出了大厅，经游廊来到一处厢房，门口迎宾的两位姑娘施了个礼，一个笑问：“许久未见嗅香公子了，真不巧，您之前一直惯用的雅间有客人，换另外一间好吗？”
水流云道：“不妨事。”
另一位迎宾姑娘问道：“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呢？”
水流云道：“称呼木姑娘便是。劳烦带路。”
两位迎宾姑娘一边招呼一边领路，同时说着悄悄话：“这位就是风流第一的嗅香公子？”
“是。我看他俊脸有点红肿，不知道是过敏还是被同行的女孩子打的。”
“啊，不会罢。那女孩子相貌平常，能和嗅香公子一道吃饭，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手段。
木然心道：“水流云真是交友广阔，连个服务员都认识他。跟他单独在包厢吃饭也太尴尬了罢？”当下清了清嗓子道：“我觉得这大堂也不错，就在大堂吃罢。”
水流云并无异议：“主随客便。木少不介意就好。”
大堂里已有不少客人，临窗及靠墙的位置具被占用，木然直接在当中一方四仙桌坐下，示意新姿和松下叶子一起坐。反正桌位之间隔了屏风，也没什么私密需要保障的。在古代饭馆里混了许多日子，她对用餐环境及服务不太讲究，味道好吃才是第一要素。许多小巷子里的美食店，正经座位都没有的，有时就端着碗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桌子也没一张。新姿和叶子两人跟随她日久，倒也不推辞，分坐在她两边。
迎宾姑娘见状，心道：“原以为这三女的是一主二仆，难道是三姊妹吗？厉害了嗅香公子。”
对于菜肴什么的，木然没什么想法，任由水流云点单。北京的佳肴，除了全聚德烤鸭和老北京炸酱面，其他还没来得及了解。
下单之后，一位迎宾姑娘红着脸摆上笔墨纸砚，细声细气道：“嗅香公子，奴家是新来的侍女，之前无缘得见公子，却早已仰慕公子侠名。可以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吗？”
？木然瞪大眼晴，这是什么要求？还签名？又不是明星。
水流云淡淡笑道：“签名什么的哪有意思，姑娘可有空白扇子，我题个扇面亦可。”
那姑娘忙欢喜地应着去找扇子。
“怎么了？你那又是什么眼神？”水流云打趣道，“长的帅名气大，桃花运旺真是太令人困扰了。其实我有时也会反省和忏悔，同时为那些不被青睐的男性掬一把同情泪。”
“……让我喝一杯82年的茶水去去火。”
待得迎宾姑娘取来扇子，水流云笑道：“敢问姑娘芳名。”
“奴家贱名冬梅。”
水流云题了扇面，吹干了墨水，展示给木然看：“木少，可否指点下？”
木然瞟一眼道：“你是不是傻？都跟你说我不认识字了。”
冬梅姑娘笑出声，忙咳嗽一声掩饰。
“不是让你认字，看书法和画儿啊。你们女孩子欣赏漂亮衣服，也不需要自己会织会绣罢。”
有道理哦。问题是，衣服我还可以表达一下喜好，书法真的超纲了。你这是脱衣服给瞎子看，知道吗？木然接过来，但见雪白的团扇上简单的画着一枝梅花，字只题了一列，一點梅花天地心，几个字都认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像是调戏人家姑娘的。
凭良心说，画的挺好看的。木然多看了梅花几眼，将扇子交给了冬梅，待对方道谢退下后，对水流云说道：“你说的对。有的美不懂也是可以欣赏的。你的梅花画的很漂亮，字也好看。小时候我也画过这种，都是美术课上随便涂鸦的，墨水都调不匀。我眼光不好，也不太会欣赏，只会粗略的看好不好看。有些名画，唐宫仕女图、洛神赋图、清明上河图、八骏图、齐白石虾图，哦，后两个你可能不知道，我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看的。我小时候还挺喜欢国画梅兰竹菊，长大后却喜欢上了西方油画。呃……我说太多了，还是吃饭罢。”
此时正好热菜上桌，四人开始用餐，水流云偶尔介绍菜肴，礼仪周到，丝毫不令木然觉得拘谨。一顿饭宾主尽欢。可惜木然最近脾胃虚弱，吃多了胃胀，忙停了筷子。
看着一桌子菜，木然说道：“你也太客气了，我们女的饭量不大的，点的太多了。之前我和月浩然一起，有几次也点太多，现在想想挺浪费的。”穷的时候饿死，富的时候撑死。这日子也是不好过。
“没关系，吃不完打包。我可以带给未央和阿隽。”
这要是嘴里有茶，木然肯定得喷出来：“不不不，不能让人家吃我们剩下的。”
“不必紧张，我开玩笑的。”
木然舒出一口气：“我怀疑你是故意报复我。”
“哈哈哈哈，是我错了。你容易把别人的玩笑话当真。我现下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水流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