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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木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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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天寒冷。
纵然欲一览北国的风光为快,香山红叶,长城雄关,关东冰雪,神泉阿尔山。实际上,木然并不喜欢北方。她理想的乐土是江南。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她的想象里,那种带着杨柳清新气息的暖风,吹到身边,轻轻吻上她的脸,令人陶醉。而不是像如今,出去走一圈,就得裹着厚厚的裘衣,如一只北极熊,笨重的很。
等后来木然真的去江南过冬,她才知道北方干冷,南方湿冷,都不好过,怕是得去广东、海南才行。
暖阁里格外温暖,火盆里炭火烧的正旺,热气充盈着每个角落。木然斜在锦帐华幔内,靠在软枕上,恹恹地捣按手机键盘,思维发散。
从上世纪50年代新派武侠文学发轫,作者皆是男性。那些文人,用笔塑造了一个个臆想中的江湖,注入了对各自笔下的虚假世界的期望和寄托。故事里的主人公,往往是理想化的。他们仗剑挟酒江湖行,纵横驰骋天地间,挥洒着汗泪与豪情,谱写了生命的赞歌。
本世纪初以来,女子执起笔,同样创造出一个个令人回味的故事,关于“武”,亦有关“侠”,更多的是“情”,而其中“爱情”更是占了大量篇幅,诉说着浪漫的期许与幻想。木然阅读的时候,总觉得此类作品中的女子虽不再是男性的附庸,可主旋律倒似“恋爱”。
女子武侠抑或称之为言情武侠,并没有登上大舞台,不少女性写手被冠以“美女作家”的头衔,明明作品不差,却需以此标签为噱头或卖点赚销量,令木然唏嘘。
木然心道:“我要不要写一篇武侠出来?将我对‘纵马江湖道,天地任逍遥’的期盼和希冀诉诸笔端,不为其他,只为寄予美好的企盼,亦可当作一种娱乐。娱人娱己,其乐无穷。”
这样想着,不由得开始构思。写什么好呢?背景如何设定?主人公性别?索性就写自身经历好了,故事原本就源于生活啊。
当很多很多年之后,捧着当初写下的文字,或许,那些永远不会忘记的,抑或早已忘却的人与事物,将在眼前一一重现。沿着文字的痕迹,一点一点拾起那沉淀在岁月里业已蒙尘的故事,拼凑成完整的人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方兴未艾的互联网时代,以起点、四月天、晋江等等文学网站及各类博客网站正流行,之前还有清韵书院、榕树下什么的,早关站了。木然拜读金古粱黄温的作品,尤其是那些古龙被代笔的、黄易早期的、温瑞安凑字数的著作,偶尔感到腻烦,便去文学网站上看些不同类型的完结文作调剂。
连载中的是不看的,实在是没心思追。自高一追江南的九州系列、步非烟的华音流韶系列、沧月的云荒系列数年,实在是抓心挠肝,更别提孙晓的《英雄志》和《隆庆天下》,作者能不能填填坑?前阵子不小心入了《紫川》的坑,又得吐血,作者写了三四年还没写完,为什么要手残点进去看!至于乔治·R·R·马丁的《冰与火之歌》系列,更是令木然抓狂的没话说,只怕马丁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全书夭折,她可是等着看卷五《魔龙的狂舞》呢,要是哪天能拍成电影或者美剧就好了。
《龙枪编年史》不好看吗?《银河英雄传说》不够长吗?而且网上那么多网络文学,一堆完结文,够看了,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再点“连载中”三个字的网文就剁手!可惜的是网文质量良莠不齐,得多看看推荐什么的,有时候实在不知道看哪些,就按排行榜一部部看。
自己写文倒是没想过。那么多优秀作品,看都看不过来,哪有空写噢。偶尔写写日志倒是可行。木然注册过新浪、搜狐、百度等主流搜索引擎的帐号,接着就被附送了博客功能。就连校内网也有日志功能。话说,哪有那么多日志可写哟。
她偶尔写点东西,还不太好意思上传,因电脑曾经中毒几次,格式化又可惜,便传到博客,有的剖析内心担心被耻笑的则设成了私密。为了打字迅速,木然特意练了五笔,谁曾想一朝穿越,打字只能用小小的手机键盘,啊,对于不喜欢发信息的人来说,太折磨了!真佩服那些盲打手机键的。
木然有点急性子,手机功能对她来说主要是通话,其余都用不着,信息也不爱发。主动联系家人朋友,就是打电话,有事说事或者联络下感情,结束。发信息的话,一般是对方主动发过来,她才回复,有时懒得按键盘,就回电过去。每每此时就要大骂中国移动资费,本地两毛一分钟,长途三毛一分钟,就不能给学生推出点优惠套餐吗。可相比来来回回烦人的短信,宁愿选择通话几分钟速战速决。要是短信发个不停,20包400的套餐估计也顶不住用。只有在每个月月末发现套餐还剩大量短信的时候,才选择一些收到的搞笑短信转发给好朋友。
至于照相功能,她也用的少,自拍更是不可能,没那么自恋。
如今却是不一样了,手机代替了电脑成为了她唯一的娱乐工具。
木然抖着指头掐软键盘,精气没恢复,手指还绵软着。这手机,在其长达半个多月的睡眠期,一直被新姿安稳地压在她枕下。她知晓的那一刻,险些挥泪问:“我有没有辐射出脑瘤啊?要是能做个核磁共振就好了。”一边想着,《实习医生格蕾》、《实习医生风云》、《豪斯医生》等等医务剧就闪现在她的脑内,追剧太难了,几十部一起追,一星期更新一集,追着追着就不知道哪部追到了第几集,还得建文档存下来,比如“30 Rook.Season1-10”这样子。后来按键才发现,手机处于关机状态,心里的大石也随之稳当的落地。
隔一会儿,新姿进了阁子。她单手脱下大氅,抖掉附着的雪花,将之悬挂在衣架上,左手则一直稳稳地托着食盒。
木然问:“又是燕窝?”等新姿点头,哀怨道,“我不想吃燕窝,我腻了!我要吃肯德基嫩牛五方、当红辣子鸡、圣代,我还要吃披萨、意面、蕃茄酱!”
“……这些菜肴要么你说下是什么样的,我问问厨师能不能做。”新姿劝道,“不过你身体还虚弱,得喝些滋补的膳食,嗯……要么晚上喝些营养粥罢。”
木然遂尔在手机中输入“每天吃着一般人吃不到的燕窝,甜甜滑滑腻腻的,吃久了亦是一种煎熬。我知道,其实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想起了第一次和GIRL去吃必胜客,两个人吃掉了人家整整一大瓶蕃茄酱,真是幸福。I MISS HER。”
GIRL是木然对好友消夏的昵称,那还是上个世纪90年代末的事情,她们正上初一,电视台流行《春光灿烂猪八戒》,消夏长得肖似陶虹主演的小龙女,尤其是眼睛,木然遂为其起了昵称小龙女,因“小龙女”直译为LITTLE DRAGON GIRL,即在手机的电话薄里简略地输入了“GIRL”一个单词。
这些真实的感受,木然自觉有必要记下来,省得日后写到这一段经历的时候,忘了当时具体细致的感觉。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呀。PS:燕窝还真的挺像粉丝的!
新姿早见识过了手机,木然只说是从遥远的故乡带来的小玩意儿。
新姿将食盒置在小几上,看见火盆里的火焰暗淡,遂拿过火铲将上面覆盖的一层灰烬细心拨开,复燃的炭火映在少女的眼里,如星光璨璨。她问道:“雪停了,园子里一片莹白,莫如出去赏玩?”
木然歪着脑袋道:“我不喜欢雪。几乎所有人都喜欢雪,但是我就不喜欢。”见新姿瞧着自己,似乎在等着原因,因道,“雪就像谎言,表面看上去一片纯白,实际上下面覆盖着的是肮脏。谎言戳破了,露出了黑色的本质;雪化了,暴露出掩埋着的腌臜。”
这话其实是她偶然从网上看来的,感觉这比喻还挺符合的。其实主要原因是她不喜欢下雪的天气,雪花飘飘或许有点漂亮罢,但是落到地上厚厚的堆积起来,路就难以通行。每当飘雪的时候,她脑海里浮起的不是雪景,反而是路况,特别是读初中时的冬天,所幸出了村口就是平整的国道,即使那国道一年到头修来修去,不是这里就是那里道路施工。雪地骑车危险,更别提雪化之际,此处泥泞一片,彼处冰封一块,没有一处安全,令每日骑车往返学校的木然深恶痛绝。故而她对雪天没好感。除了觉得《飘雪》、《雪中情》这两首歌挺好听的。
完全不明白好好的白雪怎么跟谎言扯到一起,新姿呆了一呆,心有触动,说道:“可是有些谎言,是善意的呀。小时候,我养的猫病了……”
“噫~~”木然浮现出招牌嫌恶表情,“我最讨厌动物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管,我就以偏概全、一棍子打死所有人。反正我讨厌雪。科学说,下雪不冷化雪冷,在我看来,只要有雪就冷,我讨厌冷。嘿,真难得,我今年居然没生冻疮,往年,我的几根手指都会肿的像香肠,皮破的时候,哎哟,自己都看不下去。”
新姿没话了,对着这么蛮横的人,还能说什么呢?
木然打小就对动物有心理阴影。小学一年级的某一天,那时候才七岁罢,高高兴兴地放学回家,离家门口只剩几步之遥,忽地打右身侧扑上来一只猛犬,一口咬在她的腰上,吓得她魂飞魄散,且害得她打了数针狂犬疫苗。
小孩子,没有不怕打针的。每回班上组织打预防针,木然总会拖到最后一个。有一次打针,排在她之前的那个倒数第二的小男孩还没打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木然高兴万分,心想:“他一个男生都哭了,那我一个女生也可以哭了。”
总之,那次被邻居家的恶狗咬伤的经历,给木然留下浓重的阴影。
之后就是初中三年级。她就读的中学是没有住宿的,所有学生皆是走读,也没有晚自习,下午放学就统统回家。中考前半年,学校安排了晚自习及晚课,规定晚八点半放学,她每次骑着车沿着国道回去,到了村口,都浑身紧张,冲那一段下坡路,怀着跟冲进地狱一样的心情。
离村口有一户同学家里是做生意的,家境富裕,养了四五条狗看门。每次木然下坡骑到这里,家犬们一股脑冲出来狂吠。以往还好,白天路过不是特别怕。可晚上就惨兮兮了,农村的小路是没有路灯的,就着村里人家的熹微灯光,木然战战栗栗,全身发抖的猛蹬着车冲过了它们,恶犬们仍是会跟在她旁边跑一段路,边跑边吠。木然次次都要吓哭,深怕被它们咬到脚。后来妈妈就经常在国道边等她,一起回家。
木然真的恨死了那几条狗,无数次希望它们被别人打死。
曾有一天去小姨家玩,表妹高雅静说:“姐姐,我家的狗生了好几只小狗。”
木然兴奋地说:“给一只我回家养罢。”
表妹欣然答应。
木然紧接着说:“等我把它养大了,就杀了吃。肯定比包装的狗肉好吃。”好友金星在徐州读大学,曾给她带过塑封的樊哙狗肉,味道不怎么样,估计还是到当地的馆子里吃现烧的比较好。
高雅静立刻认识到姐姐的蛇蝎心肠,反悔大叫:“我不给我不给我不给你了!”
木然后悔,早知道不说出来了。没错,她就是想吃狗肉。
至于其他动物,也没什么好印象。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跟班上一个女孩不知怎的动起手来,被对方抓了几道血痕,其他同学说像被猫抓了一样,令她对猫也没好感。
老家的农业以种植水稻、小麦、油菜、桑叶为主。种桑是为了养蚕,蚕结茧之后卖了换钱。木然自小帮妈妈做农活,养蚕是避免不了的。许多文章里通常爱引用“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用来讴歌什么,蚕宝宝也是胖乎乎挺可爱。木然表示欣赏不来。她都不敢接触蚕,每次喂蚕的时候,都避免触碰到。蚕生长周期短,速度快,占领地盘也越来越多,经常要从一张大筛子捉到另一张大筛子。木然怕的很,总感觉蚕捏在指间的触觉怪怪的,不小心捏破了怎么办。特别是蚕上山的时候,最胖、最软,在木然手里扭来扭去,她回回都忍着扔掉的冲动,把它们放到草笼里。有时下手重了就被妈妈教训说要轻一点,摔死了要。
蚕在蚕室里爬来爬去,地上几乎无从下脚。有几次木然不小心踩到,隔着鞋底感受到脚掌的异动,听到“噗”的一声,吓的大叫逃了老远,被妈妈骂胆小。
真的是太恶心了嘛!特别是被踩死的蚕,扁了完全变形,化成一大滩绿色,看不下去,要命!
横竖木然对动物都没什么好感,中央一台的《动物世界》从没主动看过。对兔子倒是不反感,妈妈曾经养过肉兔,那次是被贩卖兔子的人给骗了,说好养大了兔贩子还会收回去供给酒店做菜,谁知道兔贩子卖掉了幼兔就跑了。十来只兔子,养着养着死了剩三四只,也没人买,自家就杀了吃了。兔子貌似无害,不管什么颜色都挺可爱,再加上自己属兔,木然完全不怕的。
待木然用餐完毕,新姿问道:“园子里梅花开了,要不要去看看?”
“梅花?好呀!”从晨间醒了到现在一直坐着,坐的屁股椎疼的呢,不如出去活动活动。木然套着衣服说道,“我都没怎么见过梅花呢。”
她从睡梦中醒来已有数日,一直卧床休养。他们一行,安置在华国提供的行馆内。
行馆相当大,单花园即有好几座。
一出暖阁,松下叶子不知从何处现身。木然瞧了她一眼,努了努嘴。据新姿说,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叶子无怨无悔的帮忙照顾她,令木然深觉从前对人家小姑娘恶语相向的自己不是东西。
琼楼玉宇,琼瑶满地,玉树琼花。冬日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淡淡的铺下来,似乎连寒风也被压制的柔和了,只余沁凉,没有刺骨。
踩着松软的积雪,伴随一路的沙沙声,她们且观且行到一处红梅绽放的园子。木然看看观景亭的牌匾和柱子上的题词决定不出声,本来还想欣赏欣赏的,居然一个字都不认识,我也是完了。少年强则国强什么的,对不起,我拖后腿了。就跟工资达不到平均收入的阶层一样,我也不想的。
新姿忙抬袖拂试干净一方石凳,铺上软垫,请木然落坐。木然却早已伸出一直笼在袖子里的手,半拉起袖子,随意掸了掸另一方石凳道:“不用这么讲究啦,大家随便坐。”
雪中红梅的确漂亮。白砂糖般的皑雪,千朵万朵红花,红白相映,妖娆可爱而又玲珑剔透。便是侧斜的梅枝,亦是别有风致。
木然自小没亲眼见过红梅,只在书上、网络上看过照片。四月天不仅遍植桃花,其余花草品种也多,可惜木然穿越时,梅花花期已过。
抱着观景的态度欣赏,景色的确优美,让她想起小时候在外婆家见到的年历,每个月份都是当季的花卉,从一月水仙、二月迎春到十二月红梅。有机会能看遍天下名花也好啊,也是一份人生阅历,满满的收获。
触景生情,此时此刻竟有抒发感情的欲望,一般来说,抒情途径不外乎吟诗、散文及唱歌了,难怪古代文人那么喜欢作诗咏梅。费玉清那首《一剪梅》也真的好听啊。
等等,木然制止住了自己,我不是文艺青年!景色么,看看就好了么,不要学乾隆题诗,以为自己文采有多好呢。
旁边的桌子上备着蜜饯干果,木然拿葡萄干堵住自己的嘴。葡萄干这零食木然不太爱吃,主要是太甜了,小时候家里穷,妈妈给买的零食里,葡萄干出现的频率比较高,都是那种绿色小小的。此时见到桌上竟有红、黄、黄各色的葡萄干,而且个头大,不由好奇地吃了起来,味道不坏,但也吃不出有多好。长见识了是真的。
“要是有薯片就好了!切片的最好了!”木然嘀咕道。
“薯片?有啊。”新姿回道。
“真的?”
“你等着。”
不一会儿,薯片被传了上来。
“这……”望着碟子里的橙红色脆片,木然核实道,“这是红薯罢?”
新姿看她的神态语气揣测道:“不喜欢红薯?那你是要白薯或紫薯的吗?”
还有白薯或紫薯?又是我没吃过的东西,感觉比乡下人还乡下人啊。木然道:“薯片一般是用马铃薯做的,哦,就是土豆。”
木然老家大多是唤“马铃薯”,大学后她才跟随大众改口叫“土豆”。相应的还有西红柿、饺子之类。大学前她一直不晓得馄饨是什么样的,平时家里倒是包过饺子。大一国庆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和陈莎莎一起去学校附近的镇上逛街,到了餐点,陈莎莎说吃大娘水饺罢。
木然不爱吃饺子,可不好意思驳同学的面子,就随她一起进了大娘水饺快餐店。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外面餐馆吃饭,此前十多年没人带她去过餐厅,一个小小的快餐店在她眼里也是新奇的。
点餐的时候抬头看菜单,方知饺子品种良多,各种馅儿,多达数十种。按两计算,一两六只,各种馅儿价格不等,从四块到七八块。她点了二两馅儿不同的饺子,陈莎莎亦然,此外另加了一份凉拌海带。
隔了会儿食物端上来,木然看着盘子里的饺子,不好意思的问同学:“没有汤?干吃的吗?”她在家里吃的饺子都是盛在汤里的。这饺子没汤,形状也和平时吃的不同。
陈莎莎倒了碟醋,示意她蘸着吃。
木然怀着嫌弃的心情,夹了只饺子蘸醋送进嘴里咬了一口,居然味道不错,愣愣的去观察剩下的馅儿,发现是一团不太看得出原材料的糜,肉类的颜色和蔬菜的颜色难解难分。
此前,妈妈调的饺子馅儿都是大颗粒的,明显看得出肉丁和菜丁。她一直不爱吃,觉得口感不好,比较粗糙,而且每咬一口都有肥肉丁出没,看了就没食欲,全把肥肉挑出来扔掉。此时吃着快餐店的饺子,方知区别。
此外,那道凉拌海带,也不知道怎么做的,淋了麻油撒了芝麻拌了醋,光看卖相就很有食欲,吃起来挺美味。一道凉拌菜而已,也比家里的好吃。
再之后某次班级组织集体活动,在食堂包饺子。这点子不知是哪位同学提议的,也是绝了。食堂阿姨提供了拌好的馅儿和大量面团,他们只需要擀皮子包起来就行。
此次有几位男生刷新了木然对他们的印象,华北和华南的几个,拿小擀面杖擀的飞起,班上女生反倒手艺不精,擀不好看包不漂亮。木然家里擀皮子,都是用大长擀面杖,擀成一张大面皮,再用刀切成一片片正方形皮子包饺子。
同学说:“那种其实叫大馄饨。”
“……”木然拎不清。原来我吃了这么多年的饺子,叫“大馄饨”。
木然跟着广东的某男生学着擀皮子包饺子,小擀面杖用不惯,擀的歪斜且厚薄不均,包出来的饺子歪瓜裂枣。那男生包的花边饺子特别漂亮,排列起来简直可以拿去展卖。木然怎么捏也捏不出规则的花边儿,全是豁口。唉,作为一个从小干家务的人,包饺子居然不如男生,惭愧!
此外,食堂阿姨供应的馅儿看起来也和平时妈妈弄的不一样,绞的非常细腻,最关键的是,生的!
木然对此表示疑惑。
同学说:“就是用生的啊。”
木然说:“不要先炒一吗?生的吃了不会拉肚子吗?”她妈妈都是先炒熟了再包,说这样不会拉肚子,还说东边那谁谁谁家里,用生馅包饺子,全家拉肚子。
同学无语:“多煮煮不就好了吗?”
之后同学们一起坐下来享用成果,木然才知道,不是饺子不好吃,是妈妈包的不好吃。对不起,误解了饺子这么多年。
木然吃着红薯片心道:“既然现在到北方了,哪天吃吃看北方的饺子有什么不同。”
一个人赏景,一堆人陪赏,想吃什么便有人提供,简直随心所欲,这日子过得相当皇帝了。从入平安宫至今,道德底线一降再降,长此以往,木然真的要适应这种“众星捧月”的生活了,当一个四体不勤的米虫,太舒服了!
说起来,她之前胸无大志的职业规划里排在前三的工作,第一,图书馆管理员,看书自取;第二,旅游景点售票员,免费看景;第三,食堂打饭阿姨,用餐自取,至于好不好吃,那是另一回事。
如今这三个不求上进的目标,都囊括在人生当中了。看书有人递,虽说没有喜欢的类型;吃饭可以点餐,碗也不用洗;饭后逛花园赏景,不用门票。这日子……只需要回平安宫继承皇位就能名正言顺的过一辈子。
不行不行,木然住脑,我要当侠女,我要浪迹天涯,我要白马啸西风。不能被腐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新姿忽然劝道:“不能再吃零食啦,肠胃不消化。”
“好罢。”木然罢手,这几天确实不太对劲,不知是否因躺多了。生命在于运动,还是得多活动活动。最好没有长胖,可惜没体重计测量。
干坐着挺无聊,木然折了根近三尺的梅枝,握紧尾处,以尖在雪地上轻轻划着。枝条上的残雪,随着其手势挥动,颤颤地纷纷抖落,现出梅花的笑靥。
新姿凑近去看,但见那枝头纵横生出一道道浅痕的字,当下读道:“梅花梅花满天下,愈冷它愈開花。这中间是个‘滿’字么?梅花坚忍象征我們。那是‘堅’字,我有没有读错?”
木然将梅枝递予少女,丧气的道:“你没错。是我不会写繁体字。你写罢。后面是‘巍巍的大中華’。”
新姿接过,在地下慢慢划写,不一会儿,几平米的白雪里嵌上了横平竖直的汉字。
松下叶子坐在一旁,眺注着姹红可怜的梅花,冽香幽幽传到鼻端,沁入心脾。
木然教新姿唱歌,几遍下来,新姿已极其熟练了,她的歌喉婉曼绝妙,比丫头的婉嫕灵气得多,语调稍快的少女风,别有一番风味。
这首歌是邓丽君所唱,木然对邓丽君无感,她妈妈倒是很喜欢,早年家里影碟机经常播放邓丽君的盗版VCD,听着听着,木然基本全都会了。妈妈不仅喜欢邓丽君,还特别喜欢张帝,导致有段时间木然脑子里面一直循环“那位朋友问我张帝”。喜欢邓丽君和张帝也就罢了,后来妈妈又跟着潮流喜欢《两只蝴蝶》、《你是我的玫瑰花》之类,听的木然耳朵痒。
其他流行音乐诸如《爱的主打歌》、《波斯猫》、《布拉格的广场》之类,她其实不喜欢听,可是同学总播放,无法避免听到,也全会唱了。真想把这些不爱听的歌从脑子里格式化,清理下脑容量。
不过,此刻这首《梅花》倒是令她心有触动。
木然问道:“你会跳舞吗,我不会,且歌且舞一定更妙!”
新姿摇头。
木然又问松下叶子:“你会吗?剑舞一定更好看,凌厉不妖媚。”
松下叶子道:“我也不会。”
木然道:“怎么都不会?这行馆里有唱歌的吗?算了,当我没问,这日子过的越来越奢靡了。”
兴味索然又看了会儿梅花,木然正纠结要不要学《红楼梦》收集雪泡茶,又怕细菌不干净,有下人匆匆找来,行礼之后,禀道:“中纳言大人回来了,求见东宫殿下您呢。”
木然哦了声,无所谓地说:“请他来罢。”是他要见我,又不是我要见他。
隔了片刻,井田大人果真来了,近得前来,闻得东宫殿下大声一喝,不由定身原处,不敢再挪一步。
木然遥指中纳言大人的脚下,咳咳两声憋住笑,作戏道:“住脚!踩了我的墨宝!井大人啊,走路一定要小心啊,千万注意不要踩到花花草草啊……”叭啦叭啦说了一通,“井大人你听见我说的了吗?听见了就说你听见了,没听见就说你没听见,你如果不说你听见了我……”
井田大人连声道“听见了”,见东宫殿下只作没听见,不由高喝一声:“殿下!臣下听的很清楚。”
“早说啊,我都说的口渴了。”木然收敛笑意,“好罢好罢,是我不对。你有什么事?”
中纳言大人绕道停步,慰问东宫殿下贵体之后,发表一通感言,诸如殿下是天照大神后裔,我们日出的希望和未来之类。
说的我都认不清自己了……木然听得耳朵生老茧:“说重点,井大人。”
“东宫殿下,臣奉敕改姓井田,并非姓井。”
“好,井田大人,您是日出的股肱之臣,是天皇的左膀左臂。我知道您的忠心可表日月,可昭天地。这种客套话要我说的话,我也可以说不停。问题是每天一说累不累啊?好,你不累。可我听的累啊。这样罢,大家共事的日子长着呢,往后不要闹这些虚礼了,浪费精力。有事说事。”
“殿下,礼不可废!”
“没废!我知道,君臣有别,尊卑有分。可每天啰里八嗦一大堆,我脑袋疼。为了我的健康着想,为了保持我心情愉悦,一切从简,就这么愉快的说定了!”
井田大人欲言而止,最后岔开话题:“容臣下提醒,华国熙和帝即将会见琉球使者及我等,界时宴会上,各方面交流切磋必不可少。六艺方面,这边已经有人选。其余各项的话,殿下,不知您文学造诣如何?”
“……我哪有什么造诣?”我混到现在,大学毕业证书是不指望了,就是个肄业的。
“为了不至令中华和琉球小觑了我国,臣下请求您利用这数日时间研习天文地理,补习物语和歌,以提升造诣,待三方交流时,一展我日出的风采。”
“别!”中国古代文学我都没读几本,还物语和歌?填鸭式教育也来不及啊。木然谄笑,“这个任务还是交给您罢,能者多劳,天皇陛下派您出使华国,肯定是有原因的呀,您的价值正是在此处显山露水,让他们一观我们日出大臣的博学。”
“东宫殿此言差矣……”
“我说的很对呀,我觉得我说的挺对的呀,是罢新姿?我说的不错罢?啊?”
中纳言急撮了,东宫殿下怎么就不听劝,老推磨呢?因道:“三国首脑会面,可不是儿戏!东宫殿您代表的是整个日出,若是出半点差池,这失颜的可是……”
“我知道!”这责任我可担不起!
“知道您还如此固执?”
“哎,我这叫有自知之名,扬长避短。学习是没有终南捷径的,我临时抱佛脚有什么意思?”又不是应试教育可以划重点。
“既是如此,您更应珍惜时光,好歹恶补一遭啊,怎可轻言放弃?业精于勤,荒于嬉;行成于思,毁于随。”中纳言大人苦口相劝,“若是华国皇帝出个题目,就以这雪为题作诗,据臣所知,尚郡主腹有诗书,自然难不倒她,而您呢,您打算如何?难道就置我们日出……”井田大人一激动立即咳嗽起来,直咳的老脸通红。新姿赶忙拍他的背帮助顺气。
“别别别激动,好好说。井田大人您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天皇交待?难道说您是被我气死的?”
“臣下不敢。”井田大人痛心疾首,“东宫殿下,您尚年轻,回归宫廷时日又短,或许不明白这三国交锋意义何其重大。殿下,您作为我们大日出神国的继承人,天下苍生未来的统治者,您的价值即是造福万民,让他们沐浴在您的光辉下,让他们享受日照大神血裔带来的恩泽……”
……这洗脑洗的,我怕不是个人,我就是颗太阳罢?“好好好,我学还不行吗?我学。”木然投降,弃甲曳兵而走,“不过今天就算了,我想出去一趟,那个……”理由!理由!“那个,我去对中国的首都进行一些考查,主旨当然是为了我们日出的美好发展,那个,先告辞了,晚饭不用等我。”木然攥紧新姿的手,“跑!”
新姿尚自犹豫,人已被丫头曳走。二人嚓嚓溜远了,徒留下雪地里深浅不一的脚印。松下叶子看了中纳言大人一眼,展开轻功,追逐雪印而去。
“洁白的雪花飞满天,白雪覆盖着我的校园,漫步走在这小路上,脚印留下一串串。”木然牵着新姿的手,唱着年代已久的校园民谣,“有的直,有的弯,有的深来有的浅,朋友啊想想看,道路该怎样走……”她欢喜地一蹦一跳,衣服厚重,一小会儿,身上就热烘了。女保镖在其身后不紧不慢地步行。
木然忽地停下,略一犹豫,问道:“你说,我们去看看夜未央,怎么样?”
新姿道:“中纳言大人不是不让么?”
是啊,那老头不让,说受害的非是一般人,而是琉球的王子,作为日出国的东宫殿下,须得和匪徒保持距离,若是华国与琉球将日出和匪徒认作一党,甚或认为是整件事的主谋,后果不堪设想。木然当时道:“那华国皇帝没脑子么?没有点判断能力?”
中纳言回道:“熙和帝自然圣明,怕就怕他们无中生有啊。”言下之意是,如果作为日出国使者的木然非得管这件事,华国正可以借此事拿捏日出国,比如趁机要求加岁贡什么的,大则引起两国纷争。
这么高级的身份无所裨益,反而束手缚脚,木然也是服气了。
木然当下向新姿道:“夜未央救过我好几次了,做人要知恩报恩呀。我好歹得去探望下,可是,我又不好意思。这么久没去看望,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新姿想了想道:“最重要的是洗刷他的清白,其实见与不见,又有什么意义呢?”
木然刮目相看地望着新姿道:“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