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琉球公主 ...

  •   从何而来,复归何处,梦时不可言无,既觉不可言有。
      木然真不知何处是归处。
      她在乔家大院失踪,月浩然和松下叶子有没有很着急,在找她吗?可是,回想花弄影不留情面地警告,她究竟该怎么办呢?抬头一看,冶春茶社,肚子饿的不行,印象中一整天都没进食,先填肚子罢。大脑供营养充足了,才有力气思考。
      木然照例点了三四份点心,一壶魁龙珠。点心美味与否,她这种拙人,其实不大分辨得出,毕竟没有嗅觉,再香也是枉然。只能单纯靠口感判断。嚼在嘴里舒服的,就是好东西,好吃的东西。而茶呢,更不知道其优点与特色,纯粹附庸风雅再加解渴罢了,牛嚼牡丹说的就是她。
      按理说发生了这些糟心的事情,一般人多半食不下咽。木然却不会,待得点心上桌,便下箸开吃,几分钟吃完,意犹未尽,嘴巴还想吃,可肚子装不下了。
      她喝着茶水消食,边透过窗子看楼下的风景,人群里依稀有一张熟稔的面孔,待仔细寻时,瞬间不见。听得桌子啄啄的响,木然回首,一位少女淡淡微笑,坐到其对面:“我叫铃儿。”
      木然客气一笑,心道:“玲珑的玲还是钟灵毓秀的灵?前者太俗,至于后者,段誉的妹妹叫钟灵,程灵素也有个灵字,仙剑还有个赵灵儿。这么一想,也挺俗的。可总比《大唐双龙传》里一堆秀儿好罢,什么秀芳、秀宁、秀珣、秀心,黄易对‘秀’字很执着啊!”
      少女吟吟笑:“铃兰的铃。”
      木然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哦”的一声。是种花。好像长在草原上。丫头眼神霍地一闪,盯紧了少女的面孔,再将目光移至其袖口。
      少女捋起袖边,展示似的:“看,这兰花漂亮罢。”
      木然顿时脸垮的比冬瓜还长,半晌才抖出一个假笑:“好看。”
      铃兰慧齿微露:“你袖子上为何没有呢?”
      这么弱智的问题我能不能不回答?木然装糊涂,淡漠道:“我不会绣。”
      “可以请绣坊的绣娘们绣呀。”
      不能说侮辱兰花的话。木然憋着一口气:“等她们绣太慢了,我没时间。”
      “苏格姊姊,专卖店有卖的呀。看来你很少逛街。”
      得,装不下去了。木然双肘支着桌面,双掌撑着脸颊,遮住脸上的冷淡表情,说道:“太忙了,而且,这不是怕暴露身份嘛。”
      铃兰道:“姊姊你又不干什么隐蔽的事,做甚么怕暴露?而且,我们兰花姑娘们一向低调,江湖上鲜有人知,不易被识别的。”
      不就没穿带徽记的制服么,至于说这么多废话吗?木然愠道:“我不想穿就不穿,君子兰又没说一定要,党章上面我也没看见什么严格要求,说袖子是一定得扎朵花,”冷哼两声,怪调说,“还得兰花。”
      铃兰浅勾嘴角:“姊姊你真有主见。”
      木然不语,心道:“你姊姊姊姊的叫的真亲,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个妹妹。”
      铃兰拈了只三丁包:“姊姊,我还有事,先走啦。初次见面,请我吃一个包子喽。”
      说了那么多废话,就为了骗只包子吗?噫。木然冷嘲。撕了半幅袖子,赌气似的,嗤嗤几声,鼻涕全擤在上面。
      蹭了许久,她扶着有些疼痛的额头,出了冶春茶社,已然薄暮。该去参加知府设的晚宴了。
      意兴阑珊地走着,踢着脚下的石子,偶然抬头,于人群中又看见适才在茶社瞥见的人。
      是他吗?两百度的近视,又有点脸盲,木然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大学上了一年半了,班上有的男生的脸她尚且记不住呢。还记得大一开学几个月,有女生说班上有名男生挺帅的,叫楼记。木然说道:“我们班还有帅哥?哪个啊?下次指给我看看。”
      下一节课快上课了,但教室内上一节课的老师还在拖堂,于是班上同学统统在教室外等待,借此时机,木然忙问陈莎莎哪个是楼记,顺着陈莎莎的手指,木然打量了会儿:“他啊,一般般罢。这也叫帅哥?”
      陈莎莎说道:“光看当然不行,你想想《唐伯虎点秋香》里的巩俐的一个回首呢。”
      这么一说,木然了然,原来是矮子里选将军!其实我觉得最好看的回首是《倚天屠龙记之魔教教主》里的张敏啊!
      然后她那天就认识了楼记,准确来说是记住了楼记那天穿的衣服,后来每次看到那件衣服,就“哦,这是楼记”。时间一长,顺便把楼记的脸也记住了。

      此时,人群中,舒缓亦看见了木然,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于是木然定心了,没认错人。对方留给她的印象是淡淡的微笑,以及温暖的眼眸。即使他们相聚并不久。
      木然忍住泪意。不知为何,她又想流泪。似是一个迷路的小孩,终于看见了回家的路,以及立在不远处等待孩子归来的母亲的熟悉身影。不,没那么夸张,应该是兄长罢,舒缓在她心里比较接近哥哥的形象。
      他们相望彼此,凝眸对方,避开人潮,慢慢走近。
      她想问:“你好吗?腰上的伤怎么样了?最近还好罢?你师傅他们呢?”可是她什么也没问。她已然说不出话来,怕一开口就是哭腔,太丢脸了。再这么丢下去,颜面永远挽不回了,只能变脸。她尽量保持着笑容,努力含住热泪。
      这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在他人眼里苦情又委屈,只想大声吼她:“你哭丧着脸干嘛?谁欺负你了去把他打一顿,一顿不行打两顿。”
      不过,舒缓倒并非这样的人。
      “你……还好么?”舒缓眼中似含担忧。
      木然点点头,浓重的鼻音:“你呢?怎么样?”
      舒缓走得更近,身高差使得他轻易地抚上木然头顶的黑发,低叹一声:“你不好。”
      舒缓的动作让木然心中一阵柔软,恰似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的温情。但他的话却让她愣了。木然红着眼睛怀疑地瞪视对方,心有怨言:“我哪儿不好了?怎么不好了。刚见面就批评我,这什么人啊?”
      舒缓眉峰攒聚:“你过的并不好。”
      ……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整?心梗了要!木然气得泪水盈眶,当即撇过头,迅速抹去眼泪。再次回望的时候,不免幽怨地想:“如果他是我的亲人该有多好,那样我就可以抱着他痛哭了。”
      有时候,面对敌人的残酷迫害,或许能坚强地忍住哭泣;而有的时候,亲友的一句简单的问候,则使人失声恸哭。
      两人静默地立在人海中良久,宛若时间于此刻凝固,空间于此时定格。
      就这样冷场吗?不说点什么吗?要不,我走我的,他走他的?就这样擦肩而过?或许花弄影说的对,应该要和月浩然保持距离,跟她一起太倒霉了,月浩然因她受过伤,舒缓也是,夜未央更是。她是扫把星罢?
      路人甲抱怨:“没事儿站大马路中间做甚,不要挡路!”
      路人乙东张西望道:“人家在拍偶像剧呢,正拍到久别重逢一幕,宽容点,让我瞅瞅摄像机在哪儿。”
      路人丙道:“是吗?咱们是群演吗?怪不得我连名字都没有,行罢,我不配。”
      路人丁道:“我觉得我可以立在旁边当个道具。”
      二人终于移步,并排坐到一家店铺前的台阶上。
      木然揉着发涩的眼睛,真不知说些什么。
      舒缓的目光似倾泻出淡淡悲伤,粗略地自身旁女子的侧面扫过,声音却无喜无哀:“你莫要插手未央的事。”
      “为什么?”木然的眼神里疑惑流转,偏头去瞧对方。这不是她第一次细看舒缓的侧脸,也并非第一次在心里感叹这就是书中经常看到的关于外貌的描写罢,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她很少认真凝神地打量男性,而且是这么近距离的,除了水清扬和爸爸,也就舒缓了,毕竟之前照顾了他几天。
      曾有一次等公交时,木然偷偷窥视一米开外同样候车的高个子白人师哥十多次,并试图偷拍照片带给同学欣赏,可惜未能如愿。亚洲人的长相并不是她的TYPE,以东方人的标准来衡量,舒缓的相貌算是优质了,但落在木然眼中,也不过是“挺好看的”。尽管木然心中对他的容貌评价中上,可单看着舒缓的侧面,她的心却如兔子炸了窝,一阵乱窜。她隐约知道自己怎么了,但又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怎么了,匆匆掉转视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以缓解内心的湍流。估计刚才吃多了,胃正在消化运动。
      “他的事,由我们来摆平。答应我,你不再插手。”舒缓的轻言细语如清风拂面,似是温煦的请求,却又饱含再无余地商量的坚决。
      木然习惯在与人交谈的时候注视对方,所以再次将目光投向舒缓。适才乱蓬蓬的躁动已被迅即封闭在心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这样她可以理智地听对方的要求。
      “为什么?理由呢?不,别说了……”大概是嫌弃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罢。木然拈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压下心里的失落,“那你们怎么摆平?劫狱吗?不,也别说了,我怕我保不住秘密。”
      银杏叶小小一枚,金灿灿的,漂亮极了。她抬头四望,在高楼后看到了几棵银杏树的树尖。深秋的银杏叶美的令人屏息,不输于金秋的枫叶,红与金,各有各的美。此景令她想起了高中校园里的一棵银杏树。
      高一期末选科重新分班后,木然所在的班级被安排在一栋教堂楼的二楼,有段时间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下是普遍的绿化,没什么特别。深秋的某一天,忽然发现窗外的一棵常见的银杏树变作了金色,变化似在一夕之间。
      没想到银杏树叶可以这么美!木然在一瞬间感受到了生命的荣光,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赞叹,对银杏树的认识豁然提升。为什么之前的十几年都没发觉这种常见的植物竟有如此美丽的时刻呢?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果然有道理啊。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也许有空的时候我该读读泰戈尔、叶芝、普希金什么的,不能老盯着武侠奇幻,得拓宽下视野。不过古人又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要么我边游玩边看?看完江南看海,看完海再去看看山水,然后西藏新疆什么的,要是能去海外也行,就怕不安全……
      思绪飘忽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不着边际,被人在耳边迭声呼唤“湛清”的时候,都没意识到在喊自己。“啊?”木然愣怔的把目光移向舒缓,心道:“哎呀,‘湛清’这个自己起的名字,就跟起个网名‘彼岸落樱’、‘独孤海啸’、‘枫雨飘凌’或者英文名莎拉、瑞秋、伊丽莎白之类一样,完全没有归属感呐。所以我这名字起的有什么意义?”
      舒缓道:“你……可有听到我说话?”
      没注意听……无非是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罢,又或者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什么的……其实,说的挺有道理啊。木然心不在焉了会儿,忙扯回又起飞的思绪:“这两天……”可能没睡好,又受了刺激,“注意力不集中,你继续。”
      “……”对方连续走神,令舒缓放弃了沟通,“总之,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千万莫要卷入是非,以策安全。”
      道理都懂,可做不到啊……木然眉宇深锁:“这件事……答应不了,还是你要我阳奉阴违?”她的想象力又开始发酵,看那个知府断案,貌似不靠谱。夜未央好像又有点死心眼,居然束手待毙的样子。难道你们要去劫狱吗?咦,武侠里常见的套路啊。越狱后怎么办?一直戴罪潜逃?隐姓埋名一辈子?咦,好像也可以,但是就不觉得太憋屈了吗?我现在可以尽点力,为什么要缩手旁观呢?有违侠义精神啊!
      舒缓道:“湛清,你莫要任性。”
      “我任性?”对方语调依旧淡若清风,可这形容词惹恼了木然,“我怎么任性了!我怎么做事当然有我的理由。”
      “你莫要一意孤行,有些事情,并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没有把事情想简单,我脖子上顶的是摆设吗!”木然真有些发怒了,真当我是任性的小孩子吗?你比我大几岁?是不是还要用你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多来教育我?你们古人十五六岁就走南闯北,厉害哟。
      “湛清!你听我一句。”
      “你说。”木然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心中默念:忠言逆耳忠言逆耳,随便他怎么说,不要生气。人家救过你,欠的人情还没还,债主最大,说什么都对。
      “有些事,独善其身为佳,一旦卷入,悔之无及。”
      “我知道。有的事,就像沼泽,陷进去就难拔出来。”木然似是沉入回想中,慢慢道,“可是,做不到啊。”她顿了一顿,噼里啪啦说起来,也不管对方是否相信与理解。
      “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不愿意上学。不是不愿意读书,是……有时候厌学,大抵是因为接触到的老师都……这也不是什么非得遮遮掩掩的事情,说实话是有点难以启齿。老师都不太喜欢我,我也搞不明白是为什么。然而我小,再加上九年义务教育,考大学是父母眼中的最好出路,由不得我做主。其实他们没有错,后来我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我只能上学,一上就是十多年。你们这里说书生十年寒窗苦读,可是我们何止十年啊。”
      一想起苦熬的学生年代,木然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们的童年少年全部埋葬在教科书和读书声里。等我大了一点,爱上看武侠小说书,得偷偷摸摸的,不能让父母和老师看到,要被骂的。哈哈,其实我高三有一次还被班主任抓到的,没收了我的一本《今古传奇武侠版》。我爸妈都还好,并不特别遏制我看这些。我那时就特别憧憬小说里的世界,刀剑白马,快意恩仇,烟柳江南,风沙大漠。即使主人公们经常遇到挫折,可他们依旧活的潇洒乐观,以积极的心态来迎接人生中的转折。纵意江湖,那是我的梦想,从很小就憧憬的梦想。”
      “所以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我还是很高兴的,诚然也舍不得爸妈……虽然从我出了新手村就一直不太顺利,打怪升级好难,又找不到大神带我,天赋和技能点都没长……宝箱开不到,坐骑没捕获,主线和支线任务也不知触发的什么玩意儿,就连组队,好不容易组到个队友,还被她阿姨传送回主城了……我觉得我简直就是魔兽TBC,不是特别迟而是特别惨。我这种样子,当不了T,也当不了奶,现在混个DPS也不肯让我划个水吗?”
      木然哗啦啦流着眼泪,抽噎的不成样子,吐字也不甚清晰了:“很多女孩子都梦想像仙德瑞拉一样得到水晶鞋,并且遇到她的白马王子,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既然我现在穿上了我的水晶鞋,也遇到了王子,为什么我还要脱下它呢?我又不是海的女儿那个傻妞!”
      她擤了擤鼻涕,平素无光的近视眼,此时异彩屡现:“我想过日后我可能后悔,可是我不怕!高三有一小段时间,我都玩掉了,整天泡在武侠里,以至高考考的不太理想。我后悔,但也不后悔。十六七八岁,那是每个人人生中最美好的季节,我不愿意我的青春湮没在一本本教材里,宁可虚耗在虚无飘渺的江湖中。我后来回忆那时的状态,每每后悔,可一想到那时上课悄悄看小说的紧张刺激,还是会笑起来。我会后悔,但我不怕。这也是一种人生的体验。”
      舒缓轻拍着她的背,帮忙顺气。虽然不能逐句理解,但大体意思是明白了。她这样说,他还能怎么劝呢?
      换作其他人不客气的话,会像小马哥一样冲她边咆哮边摇晃:“我要倒出你脑子里的水!”
      “最后再套用屈原的一句话:‘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说了这么多肺腑之言,木然心情舒快了许多,自嘲地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看,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有用的,偶尔可以‘卖弄风骚’。”
      她哭的有点头痛,边哭边说,说完了,其实自己也浑浑浊浊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词不达意的东西,表述清楚没有。这还是她第一次跟男性讲这么多心里话,舒缓要是愿意当她的第一个男闺蜜,她也不介意他的性别了。过了一会儿,木然道:“我得走了。”说着,她站了起来。
      舒缓跟着立起,对方似是在等他再说点什么,他却没有如她所期望,只说道:“注意安危,再见。”
      就这样吗?木然有一丝失望,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失望的是什么。可能是因为没收获一个像《威尔与格蕾丝》里一样无话不谈的好友罢。她唯有客套道:“你也是。”就转身黯然地离去,走了很远,未曾回头。天知道,她费了好大的力才忍住没转头再看一眼。不知对方是伫立在原地等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还是在她转身的同时背道离开。若是她回首的时候,对方已经走了,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傻?
      不久前,她的确对舒缓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也许发生在与他对视的时刻,也许始于观察其侧脸的那一刻,她亦无法否认那种异样的感受的曾经存在,可是在刚刚转身的一刹那,那种朦胧的感觉转眼逝去,散在风里。
      木然做了个深呼吸,世界很美好,我要在这样的江湖里闯出我要的未来!人生重要的不是所站的位置,而是所朝的方向。要不是这两天听诸葛隽永唱歌听出了阴影,她都想嘶吼一曲给自己鼓鼓劲儿了。《鹤啸九天》的主题曲就很配啊。我也要傲啸九天之外啊啊啊啊!
      路过一个拐角,一群十来岁的孩子围着一名瘦小的人扯打:“快把银子拿出来,我们都看见了!快点!”
      挨揍的人衣衫不整,拼命地拉着自己的衣服,喝斥小孩子们松手。木然听着声音熟悉,打眼一瞄,大吃一惊,试探地呼唤:“新姿!”
      遭围攻的人抬眼,不禁泪眼朦胧,哽咽了起来:“小姐。”
      木然愣了两秒,风风火火冲将过去:“小孩子就是讨厌,这么小就欺负人,大人怎么教育的?教育要抓早,这么混账,长大还了得?”使出吃奶的力,左推右搡,够到新姿的手,握的牢牢,大吼道,“都给我滚开,小心我把你们拍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孩子们交换了个眼神,高子最高的那个放话道:“你等着!”带着众伙伴一溜烟跑没了。
      木然松了口气,心里没谱的很,打架什么的,根本不会。更别提一对多。
      面对姿态落魄地新姿,木然一阵心疼,想问又不敢问,生怕答案是新姿说不出口,自己听不下去的。
      新姿垂睫道:“小姐你出狱啦,我也放心啦,我……先走了。”
      木然举棋不定,踌躇两秒:“嗨,我今晚要参加一个宴会,宴会的人我都不熟,孤立无援的,你愿意跟我去吗?”不消说,一个小女生,孤伶伶的,过日子真不容易,这才几天,就成这样了,还不如跟我一起蹲监狱,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啊,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新姿强忍着哭泣:“不啦,我不给你添麻烦啦。”
      “瞎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添麻烦了?都是我一直使唤你。”木然拉着她的手,“走罢,跟我走罢。先去买衣服,你看,我衣服邋遢成这样,穿到宴会上人家要笑死。”
      新姿问道;“小姐,你的眼睛怎么红的厉害?你哭了吗?”
      “怎么可能。这几天天气干燥,迎风流泪,习惯就好了。”
      刚到府衙门口,就有人迎了上来:“殿下,您随我来,井田大人正候着呢。”
      井田大人就是中纳言那白眉老头儿。
      木然施施然跟了去。一到中庭,中纳言大跨步而来:“平安就好。殿下,晚宴半个时辰后开始,请您先梳洗更衣。”
      木然揪脸:“我穿的不合适么?刚买的新衣服哎。”
      中纲言道:“换,得换。”吩咐了侍女将东宫殿下带去更衣,又着人召松下叶子回来,木然听到了,说道:“顺便派个人去扬州客栈,告诉天字二号房的客人,说湛清很好,请她不要担心。”
      知府派人通知东宫殿下出席餐宴时,天已暮。
      木然扭捏地傍着新姿、中纳言、松下叶子等人向着设宴的后花园前进。花园大却幽静,偶尔回荡着风的声音。丫头按着隐痛的脑勺,思量着,届时要不要讽刺知府贪污受贿贪脏枉法搜刮民脂民膏之类,让他下不来台,一报蹲牢之仇,反正自己身份特殊,他不敢怎么样的。
      行至摆宴的新歌台,木然心道:“这名字一听,就知道这知府贪途安逸享乐,每天莺歌燕舞笙箫达旦,索性叫点歌台算了。”
      府台大人上前招呼木然落座,笑容满脸:“请殿下与中纳言大人稍候片刻,还有一位尊客即至。”
      木然与中纳言打个照面,纷纷做不知。一柱香的时间,丫头捏着肩头白天被针扎的部位,只觉久如听和尚念经。府台立起身:“贵客到了。”迎接而去,介绍道,“公主殿下,这位是大日出神国的东宫殿下与中纳言大人。”
      那公主微一颔首,柔声道:“木姊姊,多日不见。”
      木然一激动,蹦起来,挽着厚重的礼服颠过去:“尚书函,你、你是公主?我就说嘛,你那气质,肯定是王子皇孙什么的,果不其然。”我还是有点眼力的嘛。
      知府耷脸,心道:“这蛮夷女子,没有一点体统,对着如此粉妆玉琢婉然似梦的公主,也不知道自惭形秽,套什么近乎,你们两国可算不上朋友。”
      中纳言干咳几声,给东宫殿下暗示,木然权做没听见,念头千结百绕:“我跟她交情还可以,夜未央的事情,可以请她帮忙,难道知府敢不给他们兄妹俩面子?”当下跟尚书函道:“书函,我有个忙想拜托你,咦,你哥哥呢?怎么没来?桂枝,你也来了?上次……”上次在码头碰面,她们急匆匆的走了,忙的没空理她。想起这茬,丫头虚笑一下。
      知府道:“原来两位殿下相识,那就无需老夫多费唇舌介绍了。请入座再细谈。”
      众人分宾主入席。
      松下叶子欺近木然耳畔,悄悄传话:“中纳言问,殿下与琉球公主交情如何?”
      “还行,她和她哥哥救过我。”溜球公主?这封号好奇怪。
      知府道:“两位殿下千山万水,来到我国,一路风霜,车劳马顿。本府谨代表圣上,先行为两位接风洗尘,一尽地主之谊。”
      木然当他的话是耳旁风,对尚书函道:“原来你也是公主,不过你是正宗的金枝玉叶,不像我,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尚书函目光微动。
      木然又道:“所以,我们两个没什么利益冲突,不会当敌人。”此时,松下叶子低声传达中纳言的嘱咐,少与琉球公主谈天。丫头马耳东风,继续拉交情,“你们是出来体察民情,还是厌倦了皇宫里的枯燥生活,溜出来玩的?天下之大,皇宫那么狭隘,不过一隅,有什么好?还是外面的世界精彩,不过,有时也很无奈。”
      松下叶子又对木然道:“殿下,中纳言交待,近年琉球和日出关系不明朗,注意勿要泄漏军政机密,交情也莫要攀的太深。”
      木然火大,心道:“日出不是华国的附属国吗?还有什么需要避讳的?我又不懂!再说了,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好吗?我倒是乐意看到日出被华国吞并,中华民族大统一!”
      她彻底忽略中纳言的劝告,向尚书函请求帮助:“我有个朋友,叫夜来香,被诬陷杀人偷窃,押在扬州大牢里,能不能请你跟知府说一说,让他好好调查,还我朋友公道。”
      尚书函默然片刻,贝齿暗咬:“行刺我兄长之人,就叫夜来香。”她身后的侍女秦艽忍受不住,趋近木然道:“日出公主殿下,恕婢女无礼,我希望夜来香永处地狱,再不能伤害无辜。”
      这么恨他的吗?木然张口结舌,翕动嘴唇数次,胸口窒滞,一语无出。良久,她听见自己无力地问:“这怕是个误会罢?你哥哥怎么样了,还好吗?你确定是夜来香吗?怎么断定的?人命关天,不能草率啊。”
      秦艽代答道:“我们殿下洪福齐天,自然无碍。不过,为非作歹之人,定不会有好下场。”
      这又是怎么回事?木然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夜未央凶多吉少了。”
      熬了许久,纯粹知府和中纳言虚假应对的夜宴终于结束。
      与尚书函道别之后,木然提着礼服下摆随中纳言等人回下榻的地方。井田大人问起她与尚书函的情谊,木然和盘托出。中纳言沉吟一刻,说道:“殿下,你们年轻人,话题固然更投机,但这其中牵涉巨大……”他注意到东宫殿下的不悦之色,声音一沉,“所有的交往牵扯到邦交,都会变质的。”
      木然同意:“我也没想过和他们有更深的交际,我们不是一类人。只是这次想请她出面为我那个朋友求一个公道罢了,毕竟这是她的地盘,她最有发言权。谁知道,她哥哥也受害了。”
      “殿下,请琉球公主做人情,您不觉得多此一举么?他们琉球皇氏能达到的目的,我们日出绝对能毫不逊色地完成。只是,殿下,您所说的‘这是她的地盘’,此语何解?”
      木然不耐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是华国的领土,尚书函是华国的公主,这不就相当于是她家么?弄到现在,我还不知道她的真名叫什么呢。”
      中纳言微微一怔,叹息道:“殿下,您弄错了。尚公主是琉球国的金枝玉叶,并非华国的天潢贵胄。至于名字,是不错的,琉球的皇氏的确姓尚,而现今国王的某一位千金,闺名确是书函。”
      木然眉头皱成一团,嘴角扯的极难看,形象的诠释了青天霹雳这个词,心道:“丢人丢大发了。就说嘛,堂堂一个公主的封号怎么可能是溜球呢。原来是琉球。亏我看了几十本的《大唐双龙传》,单婉晶误我!这个,日出跟琉球的关系确实不太好。求救的对象错的离谱。好罢,这个撇开不谈。那夜未央刺杀尚书影又是怎么回事?他没事暗杀琉球世子?打死我都不信。怎么可能?他有病啊?”
      一夜难眠。
      次日,木然去尚氏的行馆拜访,一探尚书影病情。
      尚书函眼圈立时红了,简要地将遭遇描述一遍。原来那日在琅琊,众人失散后,尚氏几人先回了客栈,当时尚公子的确受歹徒行刺,并无受伤,可当夜又遇刺了。凶手留下万儿来,说是夜来公子,且盗走了……尚郡主欲语还休,半响道:“给华国帝王进贡的贡品。”
      木然屏息。杀人越货,本就不是儿戏小事,牵扯上邦交,更是头等要事。丫头踯躅,这都成跨国案件了,怎么办?
      “你哥哥,怎么样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最迫切的,琉球世子的生死,直接关系到整个事态的发展,牵连着夜未央的生死。或者,无论尚书影是死是活,夜未央都在劫难逃。这两国的刑法是怎么判决这种犯罪的?
      琉球郡主垂泪不止。
      木然等的心焦。莫非,尚书影已经死了?不像。那究竟如何了?丫头忍不住再次相询。
      香薷近前一步道:“日出公主殿下,劳您挂心了。我家公主身体抱恙,不得再伤神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性命再凶险,有何不可说出口呢?可此时此刻,双方代表的——无论木然如何否认——算得上是各自的国家,国家政要的生死,在某些局势下称得上机密。岂可随意透露?
      木然现下所代表的势力,决定了她与尚书函之间的交涉,她本人的立场倒是次要。且不论之前她们之间的感情亲厚或淡漠,刎颈之交或点头之交。目下,即便她抛开背景,诚心诚意地对尚书函作出一名朋友该表示的关怀,琉球公主亦未必领情。她们的所有情谊,在得知对方身份的那一刻,已然变质。
      这保鲜期还不如冰箱冷藏柜……好罢,我承认,我未曾打算与尚氏兄妹做生死之交,因为我们差距太大。但是,我愿不愿意与之相交是一回事,由于某些特殊原因使我不可能与他们相处,连君子之交都做不到,则是另一回事。这好比,拥有某项权利却不使用,和被迫丧失这项权利是一个道理。
      好歹也曾是患难之交啊!合法权利被剥夺,简直不能忍!木然心情悒愤。这种情况,完全不在其预料之内。就此撒手不管么,于心难安;有心解决么,苦于无策。想要向夜未央问清楚来龙去脉,又担心对方不说,以为自己窥探他隐私什么的。又或者对方自己也不知道,否则不会连连卷入杀人案件。最重要的一点,自己没脸。她之前的行径,充分栓释了一句话:共享富贵易,共历困苦难。
      还有一条下策,她可以谎称自己出狱是为了更好的查案。
      唉,何必呢,自欺欺人。其实她就是才蹲了两三天大牢就蹲怕了。
      一团乱麻。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闯江湖这么难的……都想要个靖哥哥跟我一起了……只要不是李亚鹏版本的就好,那个版本,真的……谢绝!
      木然头疼,甩一甩酸痛的胳膊,说了句“我难受死了”,滚到床上就睡着了。
      半梦半醒中,有人捏她的脸颊。她半眯开眼:“月浩然,你来了?我头有点重,等我缓一下。”
      月含羞将手机塞入她手心:“这个还你,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哦!”木然一骨碌坐起来,“你要回家?!”
      月含羞点头。
      纵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木然仍旧泪水溢了满眶:“你这就走了?”
      月含羞作出无奈的表情,迟疑一瞬,把国魂放进好友的另一只手:“这个也给你。”
      木然一颗心如堕冰窖,坐卧不宁:“这是要和我彻底断绝交往么?”
      “我阿姨若是来找你,就说你不知道风月令,反正你知道怎么说。”月大姑娘呶呶嘴,又从木然手里抢走国魂,“这个还是给我。”
      木然泪水滚滚而下:“你走了,就没人和我说话了。”
      月含羞取出帕子给木然擦泪,这朋友真的是太容易哭了,有点受不了。安慰这种事,她也不太做的来,心生一计道:“你可以用手机录下来,下次见面我再听。”
      ……好主意,可还是没有被安慰到!“以后有什么话,我只能自言自语,如果哪天精神分裂了……”
      “我们家医生医术高超,会治好你的。”
      “你不要抢答啊!有的伤,伤在心里,永远治不好的。”
      月含羞一推好友的肩:“别矫情了。”
      木然贫道:“再矫情,也比不上你装林妹妹的弱不禁风。”
      月含羞啐道:“我那不是装,我本来就弱不禁风。”
      木然“yeah,yeah”苟同。
      双方陷入沉默,隔了一小会儿,木然问:“还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月含羞又抢走她的手机,打开语音备忘录,嘴唇对准话筒:“当你孤单你会想起谁……突然恨透这个世界,因为有离别……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伤离别,离别虽然在眼前,说再见,再见不会太遥远……”
      “若有缘……我唱不下去。有的歌我都没听过。”木然哭着哭着笑了起来,“你好潮啊!你太厉害了……都学会串烧了。”
      月含羞抱了抱她:“早知道我之前多录一点语音。我也会想你的。”
      “再见。”她看着月含羞的身影从窗台消失,“或许,再也不见。”窗外并不强烈的日光,此时几乎刺伤她的双目。木然颓然倒下,握住手机慢慢流泪,渐渐地又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太久,久到他人以为她再醒不过来。
      木然做了个极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熟悉的世界,偌大的校园,属于她的时空。
      道路两旁的香樟,枝干明显比印象里粗大了些,记得去年园丁刚植下它们的时候,只有嶙峋的一截,一片叶子也没有;池溏内的睡莲,惟剩下残败的零星叶子浮在水面,使人想到李商隐的“留得残荷听雨声”;图书馆正在新建,工程很快,希望以后管理员能放宽小说类的借期,别每次只让借一本,还得借满半个月之后才能还,非一般的严苛条例;另有几座大楼同样在建设,近乎竣工,那外观极丑,颜色过于难看。不知道设计师是怎么设计的。能不能参考下其他大学啊?
      久违了,一直在施工的新校区!
      上课又成了每天的煎熬。OK,是夸张了一点点。
      单片机太难学了,可编程逻辑电路太绕,通信原理太复杂,就protel还可以。再加上即将来临的英语六级考试,oh,jesus,give me a break!
      天气阴冷,偶尔阳光普照。
      看着单片机的一些指令,一会儿MOD,一会儿ADD,实在打不起精神,木然停下笔,双手互搓。手背长满了冻疮,肿得与馒头好有一比,十指握都握不起来。不是说南京也称得上江南么?为什么江南这么冷?
      太阳从教室的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阳光洒上肿胀的指背,极其麻痒。木然自笔袋中取出冻疮膏,温度的升高,使得淡黄色的药膏融化成一滩恶心的黏稠的液体。她叹口气,勉强将膏体均匀地涂满手背。效果丝毫不明显,依旧痒的厉害。粗糙的手背,由于膏油的涂抹,有些油腻,然而较原先的暗沉好得多。
      木然清晰地知道她在梦里。
      明媚的冬日,明净的桌椅,学海湾的湖水,天印湖边的石头。一切如此真实。
      昨晚和父母通话了。妈妈依然殷殷叮嘱,多注意保暖,认真学习。跟爸爸仍旧是没大没小的皮。完美如初。
      在宿舍,依旧会趁郜林用卫生间的时候,趴在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上,边拍门边学《武林外传》里的十娘唱:“郜林啊,你是不是饿的慌啊……”然后呵呵听着郜林骂来的:“死过去!”听多了这句骂,她如今也说着相同的口头禅。
      元旦即将到来,学生会、学校各社团、班级都开始为节日筹办活动。
      数电课程设计上,木然和陈莎莎商量元旦前夕去学校东区还是北区玩,陈莎莎陡地说:“我还记得去年元旦,31号那天晚上,我高高兴兴地等你回来跟我一起去参加活动,但是你一回来就给我摆脸色,我不知道我怎么你了,后来我和连绵一起出去,我没忍住就哭了,连绵都看见了。”
      木然很不好意思,自知脾气确实不好,有时发无名火。而陈莎莎的下一句话则她心情恶劣。陈莎莎说:“12月31号,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这话说的太严重了。木然面容刹那间凝固。她努力回想,终于想起去年的12月31号那夜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大学伊始,军训时,她即与同寝室的陈莎莎结为挚友。训练的汗水流入眼里,也不敢擦拭,每每偷偷小声问着:“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着泪水?”旁边的陈莎莎回答:“因为我爱你爱的深沉。”两人相视而笑,肉麻又好玩。
      此外还有其他可亲可爱的事。随着友谊的逐渐加深,推翻了高中时代的老师们曾对他们说过的“真理”:“大学里交不到真正的朋友。大多数的挚友都是高中时的。”
      然而,再好的朋友也不会完全合拍,更何况,木然不爱迁就他人,她一直遵循“合则聚,不合则分”。对于每次连去开水房都要一起,她显得有些不耐烦。好朋友也不用什么事都得一起做罢?又不是连体婴儿。渐渐地,二人之间有一点点的疏远了,陈莎莎与另一寝室的同班同学连绵在一起的次数居多,并多次在木然面前说“连绵真好”。这令丫头更不喜欢连绵,每次听了都扯嘴角假笑或装没听见。
      那次元旦之前,两人商量好一起玩耍,可当她外出归来,发现陈莎莎和连绵一同在宿舍等她,她冒火了,绷脸拒绝了兴致高昂的二人。
      这的确是她不对。占有欲过强,无法忍受别人横插一足,好友与他人形影不离;嫉妒心作祟,对陈莎莎之于连绵的赞扬怒火中烧,以至做出过激的形为,伤人十分。想起之前看的电影《七宗罪》,她犯了两宗:嫉妒,愤怒。
      可是,陈莎莎现在说什么?
      “12月31号,我永远记得那一天。”
      胸口犹如被打了一记重拳,木然默想:“你只记得我对你的一次坏,却不记得我对你的十次好。我们是多好的朋友,你就这样怀恨地记着我对你的一次伤害。是我确实伤你至深,还是这段友情已不值得再继续?你有没有想过,在你说你永远记得12月31日时,我也会永远记住今天?这一天,我的好朋友的一句话,让我在心里抹杀了她对我的所有的好。”
      一整天,木然都没有再和陈莎莎说话。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何况我已有高中时代相交的几个挚交,够了。我不在乎。无怪高中的老师说真正的朋友都是在中学阶段交到的。木然一次次地自我安慰。
      有句话说的好,“到底意难平”。真的不在乎吗?
      与陈莎莎的冷战持续一日,又是数电课程设计,陈莎莎问:“今晚去参加活动吗?”
      木然冷冷的吐出两字:“不去。”
      静默两秒,陈莎莎说:“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说的话?那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刹那间,暖流从木然心里淌过。她瞬间惭凫企鹤,深感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坦荡荡的陈莎莎,榨出了她皮袍下面藏着的“小”。当下讷讷的说:“我也为我去年的态度道歉。对不起。”
      两人重归于好。
      那夜,参加元旦活动,她们玩的尽兴。
      木然始终没有说出她当初恶劣态度的缘由,实在是不好意思全盘托出。心里愈加羡慕陈莎莎的磊落,鄙视自己的私欲。对于一个朋友有了别的好朋友尚且这么嫉妒,这要是以后有了男朋友,男朋友若是有别的女性朋友,那她得嫉妒成什么样子?
      啊,要命!嫉妒使我面目全非……简直不能想象。不交朋友不交男朋友会不会好一点?从根源上杜绝。
      与父母的交谈,和同学之间的谈笑风生,让她觉得自己一直身处现实的世界,从未离开过,而她滞留在武侠世界的时光,只是一个梦境罢了。
      梦再真实,总有醒的时刻。
      木然醒来,看见新姿,哑声道:“我口渴死了,能不能倒杯水给我?谢谢。”待连喝了两杯的水,这才留意到新姿红红的眼睛,木然怀疑地问,“你是不是红眼病了?疼罢?应该过几天就能好的。”
      新姿眼圈更红了,喉头哽咽:“湛清,你……我,你……”
      “怎么啦?不用吞吞吐吐的,直说好了。”
      新姿抽抽嗒嗒,眼泪放肆地流淌:“你睡了好久,我以为你再也……”
      “哦,”木然道,“我,我睡了很久?我还以为我回去了呢。原来是做梦……啊,这梦好长啊,跟记录片一样。感觉把我错过的校园时光都补足了。”她伸着懒腰,为那远去的校园生活悼念。
      新姿说道:“你发烧昏睡了半个月了,我,我,不过,你能醒来就万幸了。”
      “什么?不会罢?我发烧半个月?没烧成白痴罢?快点,我要测试一下智商!”
      她犹不知,这半个月的昏迷,她的命运彻底改变。
      如果是半个月之前,看不惯官府草菅人命的她,定会想方设法,助夜未央摆脱身陷囹圄的噩境,坚定伸张正义的理念;如果是半个月之前,在月含羞踏上归途的时刻,她势必阻挠其归程,自此双姝共闯刀山,相携相倚;如果是半个月之前,为了报复满天星的非人道主义行为,她定然怂恿月含羞一同对付那个阴毒的混蛋,让他痛不欲生,只恨来到这世上;如果是半个月之前,向往江南佳丽地的她,必定使计逃离日出国的掌控,混迹江南繁花,时时泛舟太湖,笙歌西子,体味一番金迷纸醉的生活。如果是半个月之前……
      她的生活轨迹将截然不同,无可置疑。
      但是,人生总有个“但是”,正如欧美片里,A对B表白了,B对A说你是如何如何的好,而A知道,伴随着的总有一个“BUT”,而A只能伤心欲绝或是强颜欢笑地听完那个“BUT”之后的内容,黯然神伤莫奈何。
      新姿简洁地说道:“我们已经到了京城,你那位朋友被关入刑部大牢,琉球世子遇刺的案子,由刑部尚书亲审。”
      木然隐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却茫然无绪,呆板地说:“我饿死了。”等到后来翻手机日历,发现这一睡,错过了爸爸的生日、圣诞节及元旦时,方遗憾不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