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月含羞 ...
-
“一只哈巴狗,坐在家门口,眼睛黑黝黝,想吃肉骨头。一只哈巴狗,吃完肉骨头,尾巴摇一摇,向我点点头……”诸葛隽永随口哼着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拉仇恨。
木然抓狂。如果诸葛隽永不是在暗讽她是狗的话,她可以承认这儿歌还挺好听的。她抱着一床棉被缩到一角,准备对付一夜。环境恶劣,无法入睡,木然自觉是一只趴在玻璃上的苍蝇,前途光明,出路没有。不由起了悔意,为自己莽撞的行为。落到如斯田地,究竟值不值得?精神上的满足是否比物质的享受更重要。更别提还坑了夜未央。
啊,不行,我不能这样摇摆不定。不能多想,想多了就缩手缩脚。就这种态度还想干出一番事业?
自我斗争良久,眼皮一抬,正见诸葛隽永攀栏上爬。这跳梁小丑干什么?但观这动作,就知道是鸡鸣狗盗之辈,偷鸡摸狗惯了的。木然抬眼望,星星,有星星。我眼冒金星,还是屋顶的瓦片没了?不,不,又看到了什么?她心道:“如果新姿将夜行衣换成裙摆硕大的洁白纱裙,下降的速度再慢个几分,那真成仙女下凡了。”即便服化道没就位,木然这时也深觉新姿就是救世的菩萨,如观音降临。更何况,有囚室里晕黄的火光的点缀与烘托,效果颇佳。
诸葛隽永跳下,热络地一拍新姿的肩:“你就是那个约我夜半相会的?告诉你哦,想邀本少共进烛光晚餐的美女多如牛毛,你说说你有何特别之处,值得我拔冗一见。”
这是哪个缺筋少弦的?新姿没理会他。
这自恋狂,太过自信以至于自作多情,因为自作多情,所以自取其辱。纯属自作自受。木然兴奋地握住新姿的手:“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你来不了了呢。看门的说不让人进,又说外面守卫多。我还以为你没办法进来呢。你竟然进来了,太厉害了,没有被发现罢,如果你被抓起来,那我多不好意思。”
新姿道:“没人察觉,不要担心。”
诸葛隽永强撑着面子:“哼,原来是找你小样儿的,看你激动得跟嗑了药似的,一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
木然压制着翻白眼的冲动,现在心情不错,懒得和这无端人身攻击他人的十三点计较。她与新姿并肩坐到角落里,玩笑道:“你怎么也不蒙个面?神秘安全点嘛。”
少女淡笑,自包裹中取出许多物事,几份不同版本的地图,各种零食。
木然道:“我暂时不越狱了,静观其变。新姿,你现在身手不错……”原先早已组织好的说辞,此时不知如何说出口,停了几秒,“我想一个人闯荡江湖,这样更能锻炼自己。你还是干你自己想做的事情罢,不用一直跟着我,而且我也早说过……”
“你嫌弃我不中用是不是?”敏感纤细的少女抬眸望向身侧有恩于己的木然,目光格外有神。
“当然不是。”木然在她质问控诉的目光中败下阵,赶忙否认。
少女的眸光如星辰璀璨:“你怪我碍手碍脚,对吗?”
“没有,你不要乱想。”
“不,我没有乱想。”新姿忽地提声,逼视木然,企图从对方的眼里看出真正的情绪,“你怨我没有和你有难同当,对不对?”
这话从何说起啊?木然辩白道:“我怎么可能有这种想法?”
“我,”新姿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道,“我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木然心里涌起几种莫名的情感,伸爪想捂少女的唇,“声音低一点。”
新姿避开其爪,音调不减反增:“你说你无需照顾,不要侍女,也从不当我是奴仆,”少女立起身,步步后退,轻巧地闪避木然,“好,我听你的……”
有狱卒呼哨:“你们叫什么叫?活腻歪了。”
“没什么,有蟑螂,打呢。”
木然不解释倒也罢了,这么蹩脚的理由明显不好蒙混过关。
两名狱卒提灯走来:“蟑螂?这季节还有蟑螂?哄谁呢?”
木然急忙一掀棉被,兜向新姿:“你听岔了。我们是在背诗,抒发一下胸臆。”
“哟呵,背诗,有情调啊,什么诗啊,背来我听听。”
“……是一首关于蟑螂的诗,主要是形容狱中生活艰苦的。诗不太好,还是不献丑了。”
一名狱卒啐了一口:“生活艰苦?嫌苦你倒是别犯事啊!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以身试法,何苦来哉。”
木然倒在新姿身上,压住棉被,眼神示意夜诸二人:“听到没?违法乱纪的事不能做。”
她强笑着对狱卒道:“我们怎么可能大逆不道,知法犯法呢。都是冤枉的!”
诸葛隽永好死不死地掺合进来,扳住木然:“你做什么?难道因为对她不满,就要用被子捂死她。满天星说,最毒妇人心,果然不错。”
另一名狱卒见他二人缠在一起,敲了敲铁栏杆:“嘿,干嘛呢?怎么动起手来了?作诗就作诗,作什么死?我们正好无聊,也听听你们年轻人的话题。”
“你才无毒不丈夫!”木然一掌劈向诸葛隽永,“他说我做的诗不好,我当然要打他。”死掐,再加一脚,“让我来一首抒发革命烈士壮烈情怀的: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难,我们愿把这牢底坐穿!我们是天生的叛逆者,我们要把这颠倒的乾坤扭转!我们要把这不合理的一切打翻!”
诸葛隽永挡住木然的手臂:“打翻就打翻,你不要打人家女孩子。”
夜未央出手,紧攫诸葛隽永,责其勿动。
木然小心地裹紧被子,将新姿牢牢按在里头:“今天,我们坐牢了,坐牢又有什么希罕?为了免除下一代的苦难,我们愿把这牢底坐穿!”念完,汲了汲鼻涕,太冷了,冻出鼻水了。
狱卒没瞧出异样,劝道:“你这诗连我这粗人都听出毛病了,除了押点韵,一点都不对仗。这作诗哪,是才子佳人的娱乐,你还是省省罢。我们这些当差的也要休息了,你们莫要再吵,否则明日再不给置办席面,饿你们一天。”
“好好好。我知道了。”木然满口应承。待狱卒离开,掀开被子,悲怒交迸,锐敏地审视新姿,“你存心是不是?你要挟我?你认定我心软?”咄咄逼人的语气将新姿逼退至墙角,一掌拍在冰冷的壁面上,痛彻骨髓,更牵涉心肺。这台湾言情男主的动作是要闹哪样?个子不够高,手臂不够长啊喂。
“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告诉你,你错了,错的很!妈的,”木然骈指遥点诸葛隽永,“他现在就是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替他收尸!”
?诸葛隽永立马跳脚:“我才不要你的脏手碰我!”
木然压制着起伏不定的心绪:“好了,话已至此,大家好聚好散。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走罢。”
在木然狂风骤雨攻击的时刻,新姿一直垂首,身形格外单薄,此时更是双肩剧颤。若是男子,面对如此娇柔的可人儿,铁定心生怜惜,恨不得代替其受屈。就连木然此时都我见犹怜了,后悔把话说的太重。人家巴巴的送东西过来,就赶人家走,过河拆桥啊。
诸葛隽永叫道:“喂,小样儿,你怎么和一个小姑娘这样说话?你没看见人家吓得什么似的?你羞不羞啊?欺负一个年龄比你小的孩子……”
“关你屁事!你算老几啊?别以为我对你一再容忍,就以为我好说话!我上辈子挖了你家祖坟吗才会遇到你?!”胸口积蓄的闷气快让木然爆炸了,“我受够啦。王八蛋,讨厌鬼!”她双手捂脸,抹去眼里积蓄的泪,才想跟新姿说话,却不见其身影。
夜未央道:“她走了。”
木然怅然,一抬首,星星没有了。
诸葛隽永蔑笑:“把人家气走了,又开始假惺惺地惦记,嘿。”
“关你什么事?你烦不烦?我不想理你,你眼睛是摆设吗?”木然依偎进角落,将头深深地埋入膝间。啊,要爆炸了,忍不住了,好想摔东西,好想打人!啊,不行,世界如此美妙,我要传递正能量,不能散发恶意!
诸葛隽永还待讥笑,肩膀被夜未央抠紧,痛入骨髓,作不得声,悻悻放弃。
一个囫囵觉的尾声,木然眼晴眯开一条缝,惊的睡意全消。又是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嗯?新姿去而复返?不,不是,衣服的光泽明显不一样。这是何方神圣?但见诸葛隽永一个鱼跃龙门,抡着拳头:“一点通啊哥俩好,三星照呀四喜财呀那个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啊八匹马,九连环那个全来到!”
这傻叉!
来人轻轻推开他,语气里满是骄傲及自负:“日后若有人问,你向谁学的划拳,请千万回答自学成材,莫要提及我的名号。”
诸葛隽永笑嘻嘻:“瞧满天公子您说的,太见外了不是。我一见你就兴致高涨,咱们再赌一局如何?”
满天星倨傲道:“你太过差劲,没有任何挑战,浪费时间。”
“嘿嘿,你就认定了我屡战屡败?想我诸葛隽永天资聪颖——如果天才是一种罪,我早已罪该万死——绝对能咸鱼翻身。”
“那你就好好做一条咸鱼。”满天星不理他,立起一掌,与夜未央相击,“搞不懂你,受这份委屈。”
夜未央淡淡问道:“酒呢?”
满天星乜斜诸葛隽永一眼:“看着他我喝不下,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拈了夜未央的袖子,为其去除桎梏,再拉,却发现对方文风不动,“怎么?内力被封?是云鬟那个女人吗?我来解。”
“不是。何必麻烦。就在这好了。”
满天星上下左右打量,满眼嫌恶:“就这?且不说环境糟糕,单诸葛隽永的聒噪就让我难以下咽。”
木然心道:“看来嫌阿隽烦的不是我一个人,不是我的问题。”
夜未央稍一沉吟,问道:“木姑娘,出去透透气如何?”
诸葛隽永立刻叫道:“师傅偏心!带她不带我!”
“嗳?”满天公子这才施舍了一个目光给木然,失声道,“你们呆在一间?对着她,心情能好吗?”尽管白天混迹人群,目睹了木然为洗刷夜未央罪名所做的一切,但那种明显添乱的行为,使他对丫头的厌恶有增无减。
太目中无人了!说话从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伤我自尊。对比之下,阿隽反而可爱的多。阿隽是童言无忌的傻小子,满天星是伤人于无形的毒舌夫。新仇旧恨涌上心田,木然强自道:“我瞌睡,你们走罢。”
“唷,听这口气,多言不由衷。”诸葛隽永搅和。
若不是夜满二人在场,木然一定会扑上去掐死他,同归于尽亦在所不惜。啊,这死小子才不可爱!
夜未央微一犹豫,人已被满天星提着脱了樊笼。
诸葛隽永跳脚:“带上我啊!真不够意思。云鬟那臭女人,封了我的穴,我一定要雪此仇。”
声音太大,引起狱卒的警觉:“吵嚷什么?”
“没什么。”诸葛隽永回道,“哼首小曲,手里面捧着窝窝头,菜里没有一滴油……”
“别再聒噪了。再哼,把你丢茅坑去。”
诸葛隽永担心他们过来检查,喏喏而应。转眼见木然抱膝而坐,说道:“就剩我俩了,希望师傅不要就此远走高飞,撂我们这儿做替罪羔羊。你小命儿不保也就罢了,我可是百年难得的奇才,若是死了,对国家人民世界,乃至全宇宙,可谓不可弥补的巨大损失。喂,你怎么不说话?没气了?”推一下木然,毫无动静,“你气背过去了?真断气了?”再推一下,仍没反应,“不会罢?让我看看。”揪着木然的马尾,迫使其抬头,尽管对方很大力又快捷的撇向一边,他依旧看清了她的脸。那亮晶晶的,是泪水么?据说,女孩子特爱流泪。流云公子说过,有些漂亮的女子,喜欢用眼泪作为武器,几乎是无往而不利的。想到此,他自然而然道:“你别哭了,你哭相过丑,没人买帐的。说好的流行野蛮女友呢?怎么一转眼变成哭包了?”
木然终究没忍住哭泣。江湖浪迹的日子,她自以为习惯了各种冷言冷语,几乎百炼成钢了。然而并不是。唇剑舌枪伤害的她体无完肤,比断肠更毒的言语,攻入心房,侵袭肺腑,伤及五脏。
木然没理诸葛隽永,自顾自擦眼泪,动作自然的似乎只是在掸衣服上沾的微小尘埃。丢人?不,一点也不丢人,只是情绪宣泄罢了,有什么丢人的?再说,又有什么人可丢的?比这更伤人的话她都听到过。
高频课程设计,某一节课,完成某一项任务后,木然转身和坐在身后位子上的两位男同学瞎侃,没料到,本来还有说有笑其乐融融,其中一男生陡然说:“木然你别站在我面前,我看着讨厌。”当时,近处好几位同学都听到了。平时伶牙利齿的木然像被一记直拳打在脸上,愣是一句话都没哽出来,尴尬的想返回到之前的时间点,不和他们聊一句话。至今,丫头依然不清楚那同学何故如此刻毒。明明聊天聊的好好的啊?
不,或许是自己的错觉罢,她觉得大家聊天开心,其实对方早就不耐烦了罢!这么一想,当时的她和此时的诸葛隽永有什么区别?她已经是成年人了,尚且认不清自己,自我感觉良好,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其实自己在旁人眼中也是个讨厌鬼罢。何况阿隽还是个少年。
诸葛隽永又道:“嘿,即便你哭相漂亮,可师傅他们不在眼前,有啥用?”
言语攻击,礼尚往来。若是承受不住,只能怪自己心理素质差。要是词锋不够犀利,让对方占了便宜,学那孩童哭哭啼啼,则更失风度。伤口是别人给予的耻辱,自己坚持的幻觉。木然心想:“我不哭,不哭,TMD,这眼泪怎么就忍不住?”
“木然!”
“谁?”木然眼神豁亮,知道她大名的人屈指可数。是谁喊我?一举首,呀!是谁说有了漏洞就得打补丁的?这头顶的漏洞永远都不必补,否则月浩然如何进得来?360安全卫士,可以卸载了。
“月浩然?我没看错罢?”木然大喜,热情与其相拥,呜咽,“你个坏东西,怎么现在才来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这一段时间在什么地方混?我好惨……”
月含羞瞧她颊上潸然,泪痕纵横,误以为为自己而流,大为感动:“我顺道经过扬州,听说了夜来香的事情,又听闻你的名字,了解了来龙去脉,就见你来了。”
木然揩干泪迹:“好久没见面了,我们说说话。”
“嗯。出去慢慢说。”
“不行。不,也行,但不能耽搁久了,被狱卒发现就蛋蛋了。”
月含羞没听太明白。忽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嘿,我们第一次见吗?我觉得你的声音挺熟。”月大姑娘掉头,是个少年,你谁?
木然附耳过去道:“出去跟你细说。咦?这不是……”丫头这才意识到,与月含羞同来的,另有一人。
那人哂笑:“是我。木少别来无恙?”
竟、然、是、水流云?木然僵神,看向月浩然,不知道自己期盼什么答复,企盼从好友脸上看出什么表情。
月含羞示意先出去。
诸葛隽永道:“带上我,带上我。”见无人理睬,他又道,“水流云你就这样丢下我一人?”
流云公子道:“你一个人呆着挺好。”
诸葛隽永叫道:“越狱啦,越狱啦,大家都越狱啦!”
木然皱眉,这世上竟有这种无赖!
“吵什么?”狱卒唿哨。毕竟是知府亲自交代关注的重犯,不能有闪失。
“没什么,我们诗词朗诵,直抒胸音。”木然信口胡诌。
“还他妈作诗?我看你们作死!”狱卒提灯过来。这几个犯人真啰嗦,大晚上的老制造动静,害得众兄弟不得安宁。
月含羞足尖借力,从头顶的漏洞翻出,轻盈如鬼魅。水流云则放倒诸葛隽永,拖到角落,脸孔隐入暗影里。
木然镣铐当当响,不由得念诗以掩饰内心的紧张:“任脚下响着沉重的脚镣,任你把皮鞭举得高高,我不需要什么自白……”这首诗只记得这么多,“忘了。我念另一首,什么什么旌旗十万斩阎罗。”他奶奶的,都只记得只言片语,唯一记完整的《把牢底坐穿》刚才已经背过了。她沿着墙踱步,“从窗户到门口七步,从门口到窗户七步。这我也知道。”
狱卒探头,说道:“从窗户到门口明明是六步,会不会数啊你?”
木然捏汗:“那个……你腿长,我步子小,当然有偏差。”故作沉静,“二六七号牢房在歌唱……”
狱卒好心纠错:“这不是二六七号,这是十一号。”
木然郁闷,引用伏契克的《二六七号牢房》:“十一号牢房在歌唱,我歌唱了一生,我不明白,在这临终之前,当我对生命感受特别强烈时为什么要停止歌唱。”
狱卒数着人数不错,叹道:“你唱罢,可怜的孩儿,小声点儿,换作其他人值夜,你就没这好运气了。”打了个哈欠,“继续困觉了我。”
木然点头哈腰。
狱卒又回头叮嘱:“一定要小声。”
目送狱卒离去,所有人再度活动起来。
水流云道:“出去再说。”
木然一指仍然困在地上的诸葛隽永:“他呢?”
流云公子道:“我点了他哑穴。”
诸葛隽永怒目而视:“气死小爷了!这厮果然为女人插兄弟两刀!”
木然立时对水流云另眼相看:“虽然不人道,但是效果差强人意。”
前瞻后顾,三人翻出了扬州大牢。
“你冷不冷?”木然问。
“不冷。”月含羞答。
“也是,你们有内功的人就是好,不怕冷。”
“你晓得还问?”
“走个形式嘛。关心关心。主要是为了引出下一句:我冷死了。”
“嗯,我们去买几件衣服。”
“呃?好的,我有乔家大院的银卡,可以打折,八折还是八八折,我记不得了。”木然做了个手势,问道,“他呢?跟着我们?”这个他,自然是缀在身后数丈的嗅香公子。
月含羞转身,远远地道:“你不要跟后面了。”
流云公子相当识趣,消失的速度足以和龙卷风媲美,区别在于,龙卷风影响力巨大,所到之处,当者披靡,行程一目了然。水流云人如其名,涓涓水流,渺渺流云,丫头完全没看出其路线。
木然震动,表情意味:“你,和他?”不会罢?苍天啊,大地啊,妈妈米亚……尚未完成呼唤仪式,月含羞断然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啧,这台词。”
“别瞎想。我跟他什么也没有。先顾你自个儿罢。”
“真的?”真的是水流云一厢情愿?月浩然坚守阵营,永不妥协?
“骗你做甚?他来找夜未央的。”
“太好了同志。”木然吊着月大姑娘的胳膊,“我还以为女光棍的阵营里又少了一名大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们两个中流砥柱,一定要顶住,顶住。”
“木少。”
木然循声,称她木少的,只有水流云,果然是他,怎么又回来了?
嗅香公子道:“适才忘了问,可知未央在何处?”
“我不知道。他跟满天星喝酒去了,我不知道在哪儿。”
木然寻思:“他来看夜未央,月浩然来找我,那他俩就是偶然遇到的,水流云一看到月浩然,就魂不守舍,连自己兄弟的行踪都忘了打听,嗳,果然见色忘义重色轻友,哎,男的怎么都这样?”叹息完毕,水流云早失了踪影。
木然道:“二十四桥旁边有一家乔家大院,走,我领路。”她知道月含羞是个路痴,住客栈经常走错房间。
古代的城市规划,大多根据《周礼·考工记》的设计思想布局,衙门是一座城市的主宰,通常位于城市中央,同时,按照“吉地不可无水”的风水观念,扬州府衙便设在瘦西湖畔。二十四桥的店铺无疑离她们最近。
丫头突地一捏月含羞膀子:“这深更半夜的,店都关门了,买不到了罢。算了,我们就坐亭子里说说话。”瘦西湖畔有各式各样的亭台,可供歇息。两人快步找了一角,坐了进去。
“听,有人在唱歌儿,这调子有点熟。”木然侧耳倾听。杳蒙的歌声传来,旋律依稀熟悉,却想不起是什么歌。
“行了。别管歌了。”
木然收敛余思,将分别之后的遭遇说与月含羞,内容详尽具体,有的地方记不太清,则一带而过。交待之后,她担心狱卒查点,约定次日会面,让月大姑娘送她回牢,可喜诸葛隽永依旧维持他们离去时的造型,足见事情未败露。月含羞临走,木然偷偷将手机塞去,请她帮忙保管至出狱。送走月大姑娘,丫头心情前所未有的愉悦,睡意来袭,极快地寐息。
翌日,三人在狱中安分度过白天,诸葛隽永出奇地寡言少语,以至于木然误认为其哑穴尚未解开。膳食费仍是木然出资,出手阔绰。这丫头,有时抠门抠的要死,宁可走个十站八站,也舍不得花一块钱乘公交;宁可等半小时非空调车,也不舍得坐两块钱的空调车;请消夏吃必胜客,一顿一百多块,却眉头顶多皱一下。对她来说,最不愿破费的,一是车费,二是手机话费,三是上网费。
车费能省则省,能走路就不坐公交,她甚至没打过出租车,私家车更别提,摸都没摸过。所以看车战片的时候,总欣羡那些开车的,看到公路片,便幻想探出车顶高声唱歌的是自己,哪怕是恐怖片。
手机话费也舍不得,用的动感地带的最低套餐,漫游是绝不接电话的,太贵了。跟联系亲密的几个朋友办了亲情号,幸好都在南京读书,可以多聊聊。短信的话,也要省着用,到月末有剩余的时候再发发搞笑信息罢。
至于上网费,不好意思了,除了高考后的第二天,她就没进过网吧。
高考前几天,同学说起高考后约了一起去网吧玩。她甚至连网吧是干嘛的都不知道,询问了她们才了解,原来班里有同学偶尔居然晚上偷偷跑出去上网!她以为自己偷偷看武侠小说已经是不务正业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6月10号那天,和几个女同学约在了县城里某家网吧碰面,进去后坐下,同学们忙着请网管帮忙申请□□,木然忙着找83版《射雕英雄传》,找了半天找不到,她除了会进搜狐和雅虎主页搜索,什么也不会,初中高中,学校安排的电脑课程加起来也就二三十节课,字都打不熟练。小网吧只有一名网管,在教同学申请□□,也顾不上她。
木然无所作为了会儿,凑过去问她们□□是什么,申请了干嘛。同学说聊天,她是完全不能理解,在网上跟不认识的人聊天,有什么好聊的?呆了近两个小时,一事无成,她就走了。
上了大学才晓得,原来现在很流行网上聊天,大家都用□□。陈莎莎找别的同学帮她申请了一个,那个□□除了每天登录升级星星月亮太阳什么的,也没什么用。还得帮同学登录挂号。
只偶尔用来传文件罢。
至于□□音乐,皮肤,还有空间之类,更是没兴趣。
音乐用千千静听,下载了歌曲,编辑好了LRC歌词,很少听。不管做任何事,玩乐或者学习,她都不会边听音乐,再喜欢的歌也不听,一来觉得烦躁,太吵嚷,二来也不留心歌词和曲子,播放了无心欣赏才是浪费,还嫌占电脑内存呢。听音乐的时候,就好好听音乐,也不做其他事。不过除了整理歌曲的时候,她也不会听音乐了。娱乐主要以影视小说为主。她甚至没有MP3。宿舍里唯独陈莎莎有一款OPPO的MP3,256M内存,貌似一千多。后来又换了款MP4,忘了价格了。对木然来说太奢侈了。买不起。
至于□□空间,木然也无心装扮,一是要花钱,二是没兴趣。类似的校内网倒是倒腾过一段时间,简单的HTML编辑都让她脑袋大,放弃。
噢,□□游戏也玩过一会儿,她只会麻将和俄罗斯方块,点进去一看,麻将居然还分地域,什么四川麻将、上海麻将,算了。俄罗斯方块玩过几次,可惜宿舍网络太差,道具对对战的人使用,有没有生效都看不出来,延迟的不行。有次莫名其妙被一个对战的人骂了,木然一气之下卸载游戏。搞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骂自己。明明按游戏规则玩的呀!网上都是些什么人啊。还是去玩《轩辕剑4:黑龙舞兮云飞扬》罢,省心。这游戏是围棋选修课上一位学姐借给她的,玩了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继续借《轩辕剑3外传:天之痕》,谢谢学姐。省钱了!
别的女同学倒是喜欢玩劲舞团之类的游戏,经常听她们聊相关的话题,木然好奇是好奇,但也不打算接触。学校的破网是玩不了这种网游的,她们都是去外面的网吧玩,更打消了她的念头。学校周围都是荒山,最近的网吧也得半小时车程到东山镇。从宿舍到学校东门,走的快得半小时,要命。公交仅有一条南金线,极不方便。北门倒是有黑车,三块钱一位,舍不得坐。她平时都是靠超市免费班车过活的,对,就是这么省。她偶尔也会产生自卑自怜的情绪,可一想到陈莎莎这个富家女都和她一起等免费班车,就没什么好自卑了罢。再一想到新闻报道里的山区儿童走几十里山路上学,就更没什么好自怜的了。
闲来翻阅扬州地图,研究水路陆路,后备逃亡路线没研究出道道儿,反倒稍微增长了些地理常识,再呼啦啦翻动地图,木然惊讶地发现,原来在古代地理行政划分上,我们家乡是属于扬州的。
木然陡地想起,今天是十一月初三,金星的生日,可惜无法联系上她。丫头遗憾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