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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姿 ...
闲说几句,乔木二人分道。天色已晚,道侧店铺鳞次栉比,木然草草寻了家客栈投宿。
她这名女侠,如行尸走肉,委实窝囊,出道半载有余,既未见门派互斗,又不曾遇正邪相抗,端的闷煞。好不容易有夜来香这么个凶手可抓,却因受人恩惠之故,不得动手。
她举棋不定。
现下如何?曼谷还寻不寻了?画苑又在何处?如今已然农历十月末,天气渐寒,她素来畏冷,是北上回家过年,还是南下过冬呢?
啊,问题车载斗量,烦死了!
北上,对,回家,这么久了,我要回家!
什么侠女梦,什么江湖梦,通通见鬼去罢!再说,明年春暖花开再出来闯也一样的,又没人规定行走江湖非得在时间上呈连续状态,咱离散函数分布的照样是闯!
都说,半夜凌晨躺在床上的决定都是不作准的。这话果然不假。次日一早,木然推翻了原计划,决定改道去往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江南的冬天不会很冷,也不会下雪,适合她居住。再者,她一直想看看那个——有杨柳、桃花,有燕子、金鱼……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倜傥潇洒的少年……那都是很好很好的——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的美丽的姑娘李文秀却偏不喜欢的地方。
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要看看江南的雨,是不是像牛毛,像花针,像细丝。还要体验江南的风,是不是“吹面不寒杨柳风”。
然而木然这个微小的江南之行的愿望注定不会轻易实现。
出客栈门被松下叶子截住的那一刻,木然全身血液凝固,双臂自肩至指尖麻刺不堪,双腿打颤的厉害。这感觉与某次逛街时,指点一个正被新疆人骗的外国女子之后的感受极为相似,她那次赶紧跑,蹿的溜快,生怕被那一群人高马大的新疆人拿刀子砍死。
这一刻,却没有跑,她猛的哭了起来!泪水如山洪暴发,势不可挡!声震寰宇,足可以退敌。
松下叶子有点蒙,优秀的武士训练让她没表示出异样。
木然下蹲,抱头,嚎啕大哭,极其伤心,跟某回她的笔记本中毒瘫痪,而所有心血尽将被格式化的时候一样。
松下叶子不动声色,默默地递了方帕子过去。
木然不理,直接拽了自己的袖子,擦眼泪鼻涕。
路人甲:“小伙子,大早上的,哭什么呀?”
路人乙:“小伙子,被情人抛弃了?好马不吃回头草,重整雄风,再去泡个罢!”
路人丙:“是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为了一棵树而忽略整个森林!”
路人丁:“极是,免子不吃窝边草,天下美女多如云,速速擦干眼泪,放亮招子,抱得美人归!”
路人戊:“对哉,百步之内,必有芳草。我瞧,这街上的赛西施就是一等一的靓女,不过你可要当心,追不到也就罢了,千万别让她的一双勾魂眼将你的魂儿勾了去!”
木然发泄之后,霍地立起:“我要去江南!”掷地有金石之声。自顾自雇马车去渡口。这江南我还去定了!小样儿,有能耐拿绳子捆着我,否则,谁也别想摆布我!
颠簸了半日,到了渡口,哗,好大的船!
两艘高船,泊在渡口,船身一般大小,规格和装修各有千秋,实在显眼,以至于木然对停在码头的其他船只不屑多瞄一眼。
摆渡的客船有这么阔的?哇,这是政府投资,还是私营企业的?
坐车坐的浑身难受,木然活动筋骨,向着其中一艘招手:“我要去苏州!啊带啊?”
没人搭理。
木然贼丧气,有钱都不赚,难道是看我太落魄,付不起船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愤愤不平。
此时,两名迎宾者忽地走近,恭恭敬敬:“请登船。”
木然心情稍缓:服务还算周道。举步往前,遭一迎宾者相截:“这边请。”
为什么去那艘?这艘满客了?丫头暗揣,任由他们领着。
一登甲板,则生误上贼船之感。甩甩头,此念好没原由,许是混迹江湖久矣,一切疑神疑鬼。
一直相随的松下叶子忽地开口:“东宫殿。”
木然没好气:“怎么?终于想起该废我手足?”
“不是。”
木然冷哼一声,径自入舱。
由得一名船仆引路,入住一间客房。房间内装饰大方,不过非在木然的关心之列。她正自为自由伤神,余事皆无暇理会。
两尾华船,几乎同时起航。一前一后,行驶在宽阔的长江上。
坐卧甲板,完全不生欣赏江景的兴致,对着白茫茫的江面,木然思绪繁杂,一时间恍若入梦。
梦里之人,身着白衣,面容沉静如月光。
略略一想,即知是何许人也。
璎珞。
木然忽然拜倒于地:“救我!”
膝盖及地,木然自己先惊悚了。我不但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还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吗????!!!!
不不不会罢,这不是我的想法!我一定是有心理阴影了,才会梦到她。
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两种病?我不想知道,我一定是美剧看多了……
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你每次见了我都如临大敌的,忘了?”
对呀对呀,你来无影去无踪的,很难让人不把你当敌人。木然内心凌乱,潜意识里的想法我也控制不住啊。
璎珞的眼神趋于悲悯:“罢了,你往前走,看见那白光否?一直向着它去。”她的声音柔如棉,软如丝,充满怜爱,“去罢,去罢。”
木然浑浑噩噩地朝那光源迎去。停,住脚!我是被催眠了吗?我不应该看希区柯克的《爱德华大夫》……
光之后是什么?主么?抑或是……
——天堂。
光线愈来愈亮,刺得她不能直视,那光的正中似是人形。那是天使的光吗?难道是米迦勒?
不得了,我《邪恶力量》也看多了……
让我再看一眼!米迦勒,你的翅膀呢?把六根闪亮的金色大翅膀亮出来我看看!
木然突地清醒,手扶额头。好一个奇怪的梦!我怎么会求助于面纱小龙女?既出龙潭,怎能再入虎穴?这又好比饮鸠止渴,断然要不得!最可怕的是,我居然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膝下难道是草灰吗?!
真想打死梦中的自己。木然裹了裹外衣,江风拂面,无比幽冷。
是日,于桨声残梦里直至天暮。
“到了!”恍惚间有人说。
“到了?这么快?”
木然一扫阴霾,取来行囊,忙不迭地跳岸。
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又言:玩在苏杭,吃在扬州,死在徽州。
可见苏州是个好地方!
苏州,苏州,啊,江南我来啦。木然险些掉泪。不为别的,只为这是她自愿前往的地方,非是遭人逼迫。
朦胧中,有人问道:“扬州已到?”
“是的。”另有人答。
木然一愣,扬州?转头去,对话之人甚是面善。
可不正是熟人?
两位妙龄女子自另一只兰舟登上码头,正是尚家的使女。
“桂枝,桂枝。”木然提声呼道,着实兴奋无俦,“你家公子好吗?你们都好吗?”
桂枝寻声望来:“木姑娘?”
“是是。”木然一溜奔去,“你们都好吗?我听说你们公子出事了……”
“对不起,我们还有事,怠慢了,还乞恕罪。”桂枝忙携了身侧另一名使女秦艽的手。说话间,一群奴仆拥着两位头遮斗蓬的人上了一辆早已准备在侧的马车,扬长而去。而那座驾如此铺张奢华的修饰,分明是尚家兄妹的一贯风格。
木然如同迎面遭人扇了一个耳光,呆立当场,做声不得。之前不是好好的吗?不知何处得罪了他们,遭此冷遇。好罢,可能是人家真的不太方便。
松下叶子靠将近来:“东宫殿……”
“做什么?要取我项上首级?尽管取便是!”木然向来有迁怒旁人的缺点,愤慨地甩袖走了,留下脸上难辨神情的女保镖。少女抿抿嘴唇,缓缓追至木然身后。眼看丫头跳入一辆马车,她瞥了车夫一眼,毫不犹疑地跟上。
木然再不客气,往时,因松下叶子是女孩子,且比自己年纪小,一直忍耐。此时,她的内心如同一鼎铸就上古神剑的熔炉,熊熊火焰肆虐至瞳孔深处,直欲将女武士焚烧的灰也不剩:“这辆车我包了,你凭什么上来?”
“我可以付一半的车资。”松下叶子回答得不卑不亢。
木然的声音异常尖锐:“我包了这辆车,你听不懂吗?我有的是银子,不需要你来与我分摊。快快下车,否则别怪我不留情,让你一个女孩子脸上无光!”
女保镖的面孔渗透着一股迥异于面色的淡红:“职责所在,请您切勿怪罪。”
木然的话语欲发刻薄,因心潮澎湃,嘴唇剧烈颤抖:“你怎么那么不识相?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弱智,听不懂吗?滚一边去。”声音哽咽,不尽泪水滚滚下,被责骂的人未曾哭,她作威作福的人倒是声泪俱下,好没道理!喉咙钝痛,压抑着干呕的欲望,喝声,“师傅,走!”
车夫得令,驱车走了,马儿跑的溜快。
不知道是否因为遭受了巨大的人格侮辱,松下叶子的脸色由红润转为惨白,贝齿死死咬紧下唇,几近溢血。
木然胸腔内一阵翻腾,交待了车夫去城内最舒适的客栈,即伏在车厢里,没精力再动弹。她心中涌出一丝悔意,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实不该如此尖酸肆意地对待那女孩。天皇有令,那少女不得不从。然则,难道返回去对她说:“我并不是针对你,我一时冲动,请你勿怪。”这种打人一巴掌再给块糖的事,木然自问做不出。
下了车,木然相当为自己一时的鲁莽后悔。这哪儿是苏州?分明是扬州。
看,这是扬州客栈,和月浩然盘踞了好几天的客店。那边是富春茶社,至少买了他们家几十只三丁包子和翡翠烧卖。再那边是千秋楼,第一次和月浩然吃饭的酒楼。
扬州扬州,我离开了多次,怎么又回到了这儿?难道她有向心力?无论我走到哪儿,最终都会被她的牵引力牵回?太可怕了!
天已暮,即便去苏州,今天不可能了,惟有休憩一夜,明日一早起程。
下榻未久,闻得叩门声,以为是店伙,开门一瞧,惊喜之情跃于脸上。
木然猛的跳起抱紧来人,恨不得整个挂到人家身上,又蹦又叫:“新姿!是你!是你!你来了!你怎么找来的?我高兴死了,很久没这么高兴了!你还没吃饭罢?我们去吃饭!我太高兴了!”拖着人家就要走。
新姿轻轻道:“我先把包袱搁好。”
木然这种腐败分子,自是跑到千秋楼挥霍,大锭的银子使出来,珍馐美馔摆满一张四仙桌,令新姿哗然。如此阔手笔,穷苦人家做梦也不敢想。
新姿忽道:“小姐,我发觉,那人一直跟着我们不松。”明眸偷偷往不远处投去一瞥。
木然顺势扫去。那是松下叶子,孤身坐在酒楼的门阶上,双臂抱膝,从侧面正看到她垂着眼睫,不知道想些什么。
木然心平气和:“她是我的bodyguard。别管她,跟就跟罢。”她大致摸清这东瀛女孩的路数,那少女相当于一道影子而已,保障其安全,而不会阻挠她行事。既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便是最好的形势。
二人叙话,木然始知。那日琅琊山之旅,新姿候木然如厕久不归,寻而无果,且与尚氏兄妹失散,独自返琅琊客栈,被一批人制止入内。在门外苦等,没候来木然,反等至客栈遭查封的结果。再寻木然,巧遇兰花党的成员。见新姿是块材料,遂带回党内,后得遇木然。然后,她听说木然出外行动,便请求领导批准出差,恰逢党内有事,领导则爽快答应,将任务交予了她。新姿费了一番功夫,寻得木然。
“什么任务?”木然难以相信,兰花党竟有事情交给才入伙的小女生完成。难道是为了检验忠诚度?
“协助你一起找到画苑。”
木然不置信,嗤之以鼻:“不会罢?画苑到底是什么破东西?非得去?重要还是不重要?重要的话就不该交给我们这种小喽喽去办。不重要的话,根本就不值得跑一趟。神经病,打哑谜呢,还不说地址,变态!”转念眉飞色舞,“不管。这样也好,我们反正在一起,不怕。何况,她们又没指定期限。我找个十年八年一样是找,耗着罢。明天咱一道去苏州,呀,月浩然,我的一个美女朋友说不定也在那儿,如果找到她就好了,正好介绍她看我上次看的一篇耽美……”
一顿晚餐,木然絮絮叨叨不停。时间如一团瑰美的云彩,伸手去抓,尚且会从指缝间溜走,更何况丫头向来对彩云视而不见呢。
翌日,两个姑娘收拾行装,登船去苏州,乘的依旧是与昨日一般华丽的大船。
风沁凉,木然的心情比昨天愉快得多,和新姿一同闷在房间里唠嗑,大部分时间都是丫头喋喋不休,新姿静静地聆听。她们太过愉悦,以至于发现不对劲时,船已经沿着里运河抵达淮安境内。
木然惊骇之余,不失分寸。
这实在不足为奇,那个女保镖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自然天皇的武士同样对她的去脉一清二楚,故而能暗地安排她们的路线,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这不怪任何人,出道久了,木然知道凡事不该总怨天尤人,应自我反省学艺不精。若有通天彻地之能,经天纬地之才,小小武士岂在话下,区区日出国又何足道哉。
她所不明白的是,他们要将自己带去哪里。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暂且抛一边。
摒退了所有人,中纳言大人据实以告。此次北上,目的地乃是华国的都城北京。东宫殿下须得以日出国亲王的身份代表整个大日出神国向华国皇帝奉礼,并进一步巩固邦交,加深两国之间的情谊。
去北京?噫,想去哎。全聚德烤鸭!
逛故宫?啊,真的可以有!
我爱北京天安门,天安门上太阳升……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北京欢迎你,为你开天辟地……
好了,打住!
脑子好使的人就这点不好,跳跃式思维,脑筋转的太快。好处是别人无法猜测你正在思考什么,对你琢磨不透;弊端是思虑的问题猛地多了,过于伤神,连自己都抓不住重点。
中纳言大人察言观色,发觉东宫殿下的表情阴晴不定,正欲旁敲侧击一通,却见对方转为和颜悦色,摸出一沓纸,递交给自己。井田正道纳罕,展开一览:“策、二、十、国、治。”
“错了。”东宫殿下眉宇间隐含不耐,一副“跟你们真难交流”的样子,“从左往右读,治国十二策。”
中纳言大人一直忙于探寻东宫殿下的踪迹,筹备晋谒华国帝王的事宜,几近忘了这文章的事。他也实不指望这位自小流落他乡生在乡野的东宫殿下写出如何文采斐然的文章,更遑论治国大论。内心吁兮,做足被这篇文章气死的准备。单是这写作的顺序与传统已有巨大差异,哪有文章自左写起的?还有这字号,忒小了罢,如何看的清楚?这字体歪歪曲曲,人形字形啊!这墨,怎么和平常的不大一样?还有这小蝌蚪样子的圈圈点点又是什么?
“治国之政,其犹治家。治家者,务立其本,本立则末正矣。夫本者,倡始也;末者,应和也。倡始者,天地也;应和者,万物也……”井田正道大吃一惊,错愕交加,惊喜交集,如此文章!他揉了揉眼睛,没看错罢!白纸黑字,的的确确,错不了。东宫殿下在耳旁道:“治国十二策,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罢。别以为我是在外面贪玩,实际上……” 他匆忙往下读,“……万物之事,非天不生,非地不长,非人不成。故人君举措应天,若北辰为之主,台辅为之臣佐,列宿为之官属,众星为之人民……”东宫殿下的话,一个字没入耳。
这夜,中纳言伏案作表,预上书天皇陛下:“……东宫殿下学识卓越,胸有丘壑……其余亲王之作,莫能与之相匹……出此奇才,实乃日出之幸……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木然看中纳言全神贯注地瞅文章,自觉没劲。这文章乃其在金兰湾无聊之际完成整理修改的,她不惯用毛笔,于是借了党内姊妹的眉笔书写。将这篇不含标点,完全繁体字的文章修撰,颇费了一番心血。文章的精髓因此掌握了八成。
回到客房,对新姿道:“那些都是所谓的大日出神国的人,”估计就是古代小日本罢,“来找我的。这是事情,复杂又简单。简单地说,日出国的人,认为我是他们国家的内亲王,内亲王就是公主的意思,”见新姿的嘴巴快能吞一颗山竹了,忙道,“是他们认为,其实不是,我是谁我很清楚,可他们都不信,非说我是皇室嫡系血统。”
“你不是?”
“当然不是。”
“他们为什么这样认为?”
木然语含讥讽:“哼,他们迷信,相信什么神的指引,指我这儿来了。”
“可以滴血认亲呀!”
“滴了,刺了我的手指头,血和天皇的混合起来了。”木然轻描淡写。
“啊!”新姿现下能塞入一颗芭乐。
“别激动OK?”木然甚是沮丧,“滴血认亲这种土方法管个屁用,A型,B型,AB型,O型,一共就四种,两个人血型相同的机率大的很,融合在一起毫不足奇。再说了,A型和B型也能合一起呢。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我知道我不是。”
新姿显然不理解:“那现在怎么啦?”
“现在?”木然整个人萎缩成梅干菜,“一个个追着我,要我去当他们的下一任天皇。”
“啊?!”新姿可以含一颗释迦。
“别激动。”木然再次抚慰,“我不愿意,只有逃跑,逃来逃去,总是被他们找到,失败。”
“那是天皇呀,”新姿低呼,“小姐,你不想?”
“换了你你去?”
新姿低眉。
“甲之雄掌,乙之砒霜。”木然叹息,这两天看了几篇亦舒,言之有理,“哎,你还小,可能你从小受苦,最渴望的就是农奴翻身把家当,如果‘彼可取而代之也’则更好。等你再大一点就懂啦。”
“他们皇室没有别的继承人吗?女性居然可以继承大统?”新姿万分不解。
“我也疑惑呢,没想到日本居然有女性继承皇位的先例,而且有八位!中国才一个武则天!”日出国历史上有八位女天皇的典故,是木然呆在平安京的那几个月了解到的,此前一无所知。头一个想法就是难道日本没有中国古代封建吗,居然让这么多女性继承皇位?第二个想法就猥琐了,难道日本天皇一个个都不行吗?50%几率的儿子都生不出来?
新姿半晌问:“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木然将头深深地埋进被褥,“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新姿等了许久,未等来丫头的详细说明,则道伊睡着了,却隐隐约约听她哼唱曲子,初始喁喁细语,渐进高涨,到了一句“划一叶扁舟,谁愿与我共逍游,天若有情天亦老,不如与天竞自由”时正是吼出的。
木然猛然一掌劈开窗户,狂吼:“Freedom!”喊了一回,自觉气势不够荡气回肠,较《勇敢的心》的男主临死前的聚气高呼差的远,因再嚎数遍,但觉一次不如一次。
为什么对新姿推心置腹?许是憋在心里久了,需要人倾听,而新姿正是目前的最佳倾诉对象;许是由于两人现在在一条船上,对自己人应该开诚布公;许是因为新姿是个腼腆可亲的女孩子,让人既觉得可信,又觉得这样子的女孩子既然相处,就不应该摒弃在外。
木然回首,强笑:“不用担心。Everything is goona be OK。”
变故来的很快,所有人始料不及。皆说,计划不如变化快。此言不虚。
若是将木然比作蝉,日出国一众则可称作螳螂,螳螂之后怎少的了黄雀?这在后的黄雀俨然是追杀了木然几次的人马。或许他们的目标并非取其性命,而是她盗来的那枚“国魂”。
木然这次一改以往的遇险时捶胸顿足的作风,临危不乱,甚至欺待浑水摸鱼。哼,你们俱是冲我而来,既然你们鹬蚌相争,那我何不坐收渔人之利?这渔人之利,自然是我既可舍弃生命亦愿放弃爱情而换取的自由。
可惜,故宫之旅泡汤。
晚膳后,于中纳言大人面前再三中肯地辩白并非有心放弃继承权脱离皇室且阐明对治国的某些见解之后,木然近乎虚脱,回到客房休憩。迫于日出皇室的礼法,新姿侍女身份,地位卑微,不可与东宫殿下同榻而眠。她的卧房设在东宫殿下的隔壁,之间仅隔一扇木门,方便照应。
古人晚息极早,虽然木然不是夜猫子,但晚上八点半的时刻,实在一丝睡意也无。她作息规律,是从学校里养成的习惯,寝室平时晚上供电到10点,周末延时到11点,她们宿舍的女生也都自觉按时睡觉,早上一般7点左右自然醒,生物钟很准时。其余三个女同学倒是偶尔睡睡懒觉。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
此刻,木然晾在柔软厚实的锦被里,静待瞌睡虫的降临。等了恁久,反而愈加清醒,神思始终在为日后的生活苦恼。依稀捕捉到细微的声响,她睁大双眼盯牢欺近床榻的黑影,心想,要不要唤人?来得及喊吗?
黑影弯腰,缓慢趋近木然耳畔:“小姐,你睡着了吗?”
新姿!?
“吓——”木然正待叫唤,嘴巴被捂紧。
“莫声张,我觉察到不寻常的动静。”新姿缩回手,丫头的“死我了”才小心吐出来。
亏我恐怖片看得多,换作旁人早肝胆俱裂了。木然问:“什么动静?你冷不冷?先钻我被子里捂一下。”伸手拉她入衾被。
新姿道:“我间或听到流水潺潺。”
……废话。“运河的水是活水,当然流动。”
“还夹杂猫一般的脚步声。”
“这奇怪?他们可能谁上厕所。”
“还有窗轴转动的咿呀。”
“可能晚上冷,谁关窗子。”
“另外,窗户上偶尔映照出一两个剪影,像极了人影。”
“这个……可能是巡逻的,毕竟,我是他们所谓的公主哎,金枝玉叶,讲究排场和安全,随身护驾的当然不能少。”
“是这样吗?”
“应该是罢。”
“你怎么这么……乐观,都往好处想?”
怎么感觉不是什么好话?骂我没脑子?一定是我想多了罢。“……你怎么比我还……风声鹤唳,狐埋狐搰?”
“小姐……”
“哎呀,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叫小姐,我宁愿你喊我大姐。如果你喊我小姐,我会联想到,敌人来犯,操刀子砍我,你突然扑上,为我挡刀,然后红的血、白的脑浆喷了我一脸的境头,很恶心的。”木然“咿——呃——”一阵长音,脑子里已然浮现出假想的景象,《杀死比尔》123里的镜头,美国电影里经常搞些血腥黏黏的东西,“咦,你怎么不说话了?吓傻啦?”
新姿不语,一双柔荑紧攥木然的手,使丫头察觉到了异样。
真的有人!
怎么办?肯定来不及求救了!惟今之计……木然在危险气息逼近的关键时刻,发挥了自认的足智多谋。她低语:“你说——这位失踪了好多年,现在突然回来的内亲王,真的是我们日出的公主,神的血裔么?”捏着新姿的手背,企盼她配合演戏,共渡难关。此时生死攸关,千万不可搞砸。但新姿似乎吓呆,不能开口应一句,丫头唯有硬头皮自续,“我不懂,殿下为何不愿意承接天皇之位,放着好好的天之娇女不做,跑来中原受苦?”
新姿仿佛醒悟,理会了木然的用意:“我也不明白,我只听她说‘甲之雄掌,乙之砒霜’。”
“哦,汉文太深奥了,不明白。”木然又问,“你说,东宫殿下会不会今晚又溜掉?我们是否该探视一遭?”她内心祈祷:“该死的刺客啊,拜托糊涂些,把我们当成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速速寻那东宫殿下去也!”
“不必了罢,殿下自有护卫把守,定走不了。”
木然哭丧:“如果她再逃走,我们就回不了日出了,回不了日出,我就见不到我爹妈了……”
新姿压低声线:“走了。”
“走了?”木然停止做戏,牙齿格格,“我们也走!快,衣服来不及穿了,收拾了带身上,边跑边套!”
“去哪儿?”
“先离开这间房再说。”不走的话,万一发生《战栗空间》那种情节怎么办!
两人慌忙收拾,木然百忙中不忘攫住随身物事,尽是必需品,万不可丢!
“什么人?”近处忽然传来女子的喝声,转瞬又响起乒乒乓乓之音。
“打起来了!快走!不能走门,爬窗!Move,move!”木然指挥,“我眼神儿不大好,你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没有。”
“那赶紧!”
此刻,整艘船暴动了。中纳言大人则吹熄了灯火,紧捏着东宫殿的那一沓文稿,镇静地倾听形势。
“不。”木然转念,揪紧新姿小臂,“我们先窝会儿,他们肯定猜到我趁乱潜逃,情势再凶险,也必定以抓住我为首任。我们反其道而行之,来,躲床底下,有只夜壶,你别嫌臭,我没嗅觉,是不怕的。”
甫藏好,哐当巨响,似乎是门被撞开。
“东宫殿。”急迫的呼唤。
是松下叶子。木然二人噤声,镇定地傍依,大气不透。估摸着松下叶子证实了榻上无人,急遽离去,又是一系列打斗的声响,嘈杂而又刺耳的交织在一起,木然厌恶至极,强自忍耐,趁机套衣服,不知多久,说道:“差不多了罢,爬走。”
新姿当先,从窗户翻出。窗子不高,木然滚出也没费多大劲。
“现在呢?”
“别催,阿4正在想呢。”
“……”
“催急了担心她把我的路途写得更坎坷。”隔了会儿,木然道,“走罢。”
“去哪里?”
“阿4没想到呢。”
“……”
“你别无语。摊上这样的后妈作者,我更憋屈。我都想叛变去混狗血玛丽苏文了!”木然45度明媚忧伤望天,“随机应变罢。远离这儿,越远越好!”
夜幕来临时,船即泊位。敌人很有耐心,一直等到夜深才动手,亏得木然心事重重,不曾入睡。
“先上岸。”
两名女子在黑天里摸索着实不易,刚要从甲板跃上跳板,新姿察身后有异,慌急中胳膊肘一扬,正中木然脊背,丫头俯身入水,但觉头皮一凉,冰水渗入眼耳口鼻。乍见木然落水,新姿失色之下,不假思索紧接跃入。河水冰冷刺骨,冻的丫头四肢僵硬,上身有宝衣隔绝寒气,倒不大碍事。幸得新姿会水,带她泅了一段,于某处爬上了岸,再向黑暗中奔数十步,双双困顿倒地。
新姿全身打颤,搂抱住木然,问其状况。木然拼命吐水,几欲将胆呕出,哆着嘴唇:“我冷死了。你以后再也别把我推下水了。我怕水。我恨水!”她先前已堕水两次,对水恨之入骨,并怀有恐惧,发誓日后定要学会游泳。好后悔之前在四月天,碍于性别,没跟着水清扬学游泳。虽说水清扬是她生身父亲,可她已经是成年女性了,想想跟他一起下水,就很别扭。换做自小养大她的爸爸木柏的话,则完全不会尴尬。
“我错了,你罚我罢!”新姿听其语气深含恨意,不由骇哭。
木然急道:“我不是怪你,我只是讨厌水罢了,而且你水性挺好的,我以后不用再怕。你别哭,是我话说重了。”真是小女孩,动不动就哭。
新姿渐渐止泪。
两人浑身湿透,冻得瑟缩,此际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唯一的灯火是不远处兰舟的如豆微光,该当如何?难道效仿飞蛾扑火?木然内疚,不应连累新姿受苦,这些事统统与其无干,干么让一个小女孩寒风里陪冻?她打定主意,得找个机会说拜拜。不能因为之前在兰花党孤立无助,需要盟友,就把人家拉入事非。
二人摸索包袱,摸到里间几件未曾被水浸透的衣裳替换。趿着湿鞋,相互搀扶,在荒野里探路。磕磕绊绊几步,木然已支持不住:“我们将就着过一夜罢,四周没有光亮,走一晚也未必找到落脚点,徒然浪费力气。”
“不,不行。”新姿断然否决,这个平时柔弱的女孩,此刻异常坚决,“若是干耗着,我们冻伤不说,落在日出国人手中亦不是好事,更怕的是被偷袭的人擒住。”
“那怎么办?”木然脑子秀逗,思维如断了的琴弦。
“我们继续走,走不动的话,慢慢挪也行。我相信会找到投宿的人家。”
“哦,”木然浑噩,毫无章法,“那就走罢,抱紧一点,我冷死了。”
两人徒步一阵,木然精神不济,几乎趴下,新姿紧拥着她,在一棵树旁倚着。丫头萎顿:“我们歇息一下罢。”
歇歇停停数次之后,两人便没再挪步。除下鞋袜,用干衣裹脚,相互偎依御寒。此处离那艘高船约莫两三里路,乌漆摸黑的,料想不至太容易曝露。她们不敢入睡,不能高谈,惟有喁喁私语,以打发漫漫长夜。
半宿半醒间,木然被轻推一下,迷蒙睁眼,东方布呈幽微的晨光,呵,天亮了。
新姿道:“有人过来了,先避一避。”
木然一惊:“避哪儿去?”声音暗哑且带些鼻音,头微痛,或许感冒了。
察看周遭形势,平坦的土地,黑黄的阡陌,碧绿的庄稼,不少还没长多高的冬小麦惨遭践踏,致使她们昨晚行走的路线一目了然。不远处似乎是碧波荡漾。无处可避。
感觉混江湖得点亮搏击、隐藏、善后等各种技能啊,穿越前要是个特工应该好混多了,难怪许多穿越文女主的职业是特工呐!
新姿咬牙:“小姐,你信我!”
“什么?”望着少女乞求的双瞳里驻扎的坚韧,木然莫名其妙。
新姿匆忙收拾地面的散乱之物,拉起木然的手:“我们快走!”齐齐佝偻着腰,不过数十丈的路,即停顿脚步,横在眼幕底的,赫然好大一片汪洋。
木然全身剧震,下意识挣开少女的手:“不不不会罢?”
新姿紧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对方:“我自小在河畔长大,水性极好。”
木然苦脸:“我家屋后也有一条河,差点淹死几次。”一回首,隐约有人影逼近。涩声道,“淹不死也会冻死啊。”
“不,不会的。你有宝衣,我冬天里下过水。”新姿柔顺的面颊泛起一丝坚毅与刚强,“只要我没事,你肯定不会有事,我以性命保证。”
呜,太感动了。新姿还是冬泳一族的。木然语带哭腔:“要不,我就让他们抓算了,伺机再逃。”亏好意思说出口,“跳罢跳罢。You Jump,I Jump!”
浸入水里不过齐膝,木然已然吃不消,眼光掠处,心神一动,自手边扯了一截干枯的芦苇管,叼在嘴里,含糊道:“折根空管,等会儿闷水中窒息时可以通气。”
“快!来人了!”新姿迅捷扯其入水。忽听得咚咚破水之声,少女心念陡闪,身法急剧变换,携木然往左前方一偏,躲开敌人的暗器。她在兰花党内受训不过数日,这听声辨形的本事却已不俗,可见奇才。她水性极佳,在水中身姿曼美,灵动如鱼,拽住木然朝水底沉去。
潜游少时,新姿始敢浮出水面,一看木然,顿时花容惨淡。丫头面色如纸,气若游丝,怕是性命凶险。忙托着木然游弋至岸边一丛芦苇里,才欲施救,木然自己吐水,少顷悠悠醒转。新姿欢喜地“哇”的一下伏在她身上哭泣。
“我还没死呢。”木然猛烈咳嗽,“留着你的眼泪,等我以后死了再哭罢,别浪费。喂,我胸口闷死了,别再趴着了。”
新姿抬首,侧身揩拭泪水。
“同志,说真的。”木然严肃地道,“教我游泳!”
“这、这大冷天……”
“我不畏严寒,不畏酷暑,”自我标榜两句,木然撑将起来,“游泳!!!!不过要过了今天再说。”她沉思片刻,郑重说道,“我觉得刚才有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我无法断定不是幻觉,也不敢证实。”抬眼看新姿,自知说话没头没尾,“算了,子不语怪力乱神。”
她们身处一块小渚之上,木然根据浅薄的地理知识,初步断定这片广阔的水域不是高邮湖就是洪泽湖。渚上荒凉,权作暂停落脚之地。休憩一刻,木然道:“走罢。不管去哪儿,先离开这儿再说,又冷又锇的。”
新姿犹豫道:“万一你……”
“放心,死不了。”木然自嘲,“我溺水N次,免疫了。”
新姿偕木然顺利登上湖岸,取了火折,生火烘衣取暖。火折半湿,捡的柴火沾了露水,极难方点着。新姿忽道:“你等我一下。”一个猛子扎入水,飞珠溅玉。木然惊疑不定,不久窥其美丽的头颅,从水里冒出,光洁的面庞和流瀑般的长发上沾满水珠,双手各高擎一尾鱼。丫头欢喜极了。
野外烘烤做饭这种情节,电视里贼多。实际操作却难煞人。木然马马虎虎剖鱼膛刮鱼腹架火堆,将鱼用细竿子串起,架火上烧并挂了衣物在一旁烘。不留神,衣角烫卷了,鱼熏黑了。木然讪笑:“第一次第一次,难免失手。你怎么要钻进水深处抓鱼?我看人家都是拿根叉子叉的,手法可能不准,但根据光的折射原理,多叉几次就叉到了。”
新姿道:“这还是清晨,气温低,鱼儿都沉在水底,等到中午,温度高了,它们就浮上来啦!”伸手拨了拨鱼,觉得火候足了,挑起一根给木然。后者摇头:“我不吃,你吃罢。”
新姿瞪大眼。这会儿还挑三拣四?
“饿死了,我还是吃一点罢。”木然作无可奈何状,“我最怕吃鱼了,毛鱼鱿鱼黄鳝等等还好,这种鱼,我吃怕了,经常卡着,痛苦死了。”
她说起自己的故事的古代版。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距高考只剩十天,母亲为其补营养,特意白烧了几尾鲫鱼送到学校,给她作午餐。那时候家里连电动车都没有的,高中三年内,每次妈妈来送饭,一来一回骑自行车两个多小时,令木然很是过意不去。小时候倒是买过摩托车,后来报废了。怎么说呢,她觉得骑了六年自行车的自己往返学校和家里挺可怜的,但是想想这至少是平原上骑自行车,尽管路况也不好,夏天暴雨、冬天风雪的,总比山里的孩子走几十里山路幸福多了罢?
不料那日鱼骨鲠喉,去学校附近的乡医院就诊,医生开了250克药草威灵仙,她问在校外租房走读的老大黎君安借了厨房,熬了喝了依旧不管用。母亲同小姨急的再次赶至学校,带其去县医院就医,医生往她喉咙喷一种雾剂,喷完了得立即抿嘴,那药极苦。喷了三次,她仍旧觉得嗓子疼,医生说,鱼刺应该没了,只是喉咙发炎,疼是难免的。自此,她再不吃有芒刺的鱼。
想起至亲的关怀,木然一时情难自抑,趴到地上哇哇大嚎:“我要回家,我要我妈,我要我爸,我要我阿姨,表妹,电脑,武侠书……”
胡乱吃了一些,两人拾掇物事,警戒地琢磨着行了一程,新姿眼利,虽明知距离远,却不禁将木然拉低:“有船,那边。”
木然眯眼细细观察:“不是日出的那艘。”沉默一阵,“我们——要不要去搭乘?”
“我……不知道。”
木然默然,忽举首眺望:“你瞅仔细些,确信这船和日出的不搭界。”
新姿认真道:“从外表看,丝毫不同,船首似乎坐着一个女子。”
“那就去!”
那舟上的女子本不欲理会这两个极为狼狈极为落魄几乎分不出性别的人,可是仍然吩咐舟子停船,载她们一程。木然编了个路遇歹徒的寻常故事。那女子颔首:“原来适才泊在岸边的轮船是你们的。风波已过,我看见一位长者,他焦急地询问是否看到你俩呢。两位沿岸往回走,约莫六七里路。恕我有事,不能送二位一程。停船!”
木然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们不回去!”
女子疑道:“为何?”
“这个这个——”木然心思乱转,期期艾艾道,“我爹逼我嫁一个我素未谋面的人,我不愿意,于是自家里逃出来。”
“胡闹!”那女子秀眉微蹙,“这婚姻大事,自古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你愿不愿意?再者,你父亲还能害你不成?你们走罢。”
逐客。木然撇一撇嘴角,过滤最后一句:“那个人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双方擦不出半点火花,有什么意思?”
女子好气又好笑:“说与我做什么?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莫拂逆父母之意是正经。下船去罢。”
木然明白这女子迂的紧,心知无望,携新姿回岸,沿着河边一步步南行,总能走到江南的。
那女子立在船首,距离与她们一丈丈拉远。隔了片刻,那二人的身形愈小,可依旧能看出在一点点地移动着,她没料到对方如此硬气,或曰任性,不由叹息地吩咐泊位。待那二人走近,邀其共乘。
木然与新姿对视一眼。
女子道:“刚才要搭船,现下不需要了么?”
骨气先抛一边。二人登船。
女子微一沉吟,吩咐人送上饮食。
木然暗思,这是不是有“嗟,来食”的意味,谎称不饿。
女子轻轻一笑,并不戳破。
未久,到了宝应境内,木然二人弃船,在镇上休息一夜,次日雇了驾车辆,前住苏州。
经过扬州城,偶然听说了一个令其十分震撼的消息。
《东游记》主题曲《逍遥游》
走啊走啊走,好汉跟我一起走,走遍了青山人未老,少年壮志不言酬。莫呀莫回首,管它黄鹤去何楼,黄梁啊一梦风云再变,洒向人间是怨尤。划一叶扁舟,任我去遨游,逍逍啊遥遥,天地与我竞自由。共饮一杯酒,人间本来情难求,相思呀难了,豪情再现,乱云飞渡仍闲悠。划一叶扁舟,谁愿与我共逍游,天若有情天亦老,不如与天竞自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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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新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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