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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不羁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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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
琅琊镇,普通的镇名,普通的小镇。
琅琊客栈。储掌柜见生意冷清,正坐在柜台后翻账本。
客栈里旅客不多,堂中只有三四位客人,悠闲地喝小酒,嚼几粒花生米。
店小二小卫提一盏茶壶,问靠窗而坐的美貌女郎,是否需要添水。姑娘将杯子推过去,道了声“有劳”,小卫心里乐滋滋的,轻手轻脚地斟茶水,偷觑了那姑娘一眼,脸几乎红了。真是漂亮的姑娘,怕是我们滁州城无人能及她的容貌了罢,这镇上最美的女人赛西施压根儿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小卫又偷睨一眼姑娘对面的公子,多么风雅的人物,也唯独这样的男子,才是姑娘的良配,多般配的一对啊。那公子说道:“事情总有水落石出之日。云姑娘,你大可公事公办。”小卫心道:“原来这姑娘姓云,可不是天边的一朵五彩云么!”他已添完茶,但不想就这么离开,乃取了搭在肩上的抹布,开始擦离那对男女最近的一张桌子。
储掌柜有一眼没一眼地浏览账本,忽隐隐约约听得远处一片马蹄声,照声响推测,骏马不少啊。他伸长脖子,意欲探视骑手身份。一瞬之间,马蹄得得,越行越近,直奔到店门口。两位侍从装扮的青年男子自马背一跃而下,身手着实利落矫捷。生意上门,老掌柜赶忙呼唤伙计招呼客人,再定睛一瞧,又来两名同样装束的青年侍从在门前下马。老掌柜探头探脑,心道:“这主人家不知是何方贵客?”
这厢,云姑娘沉吟片刻,道:“夜公子……”她猝然注意到大街上的情况,随口道,“哪里来的人物?这般招摇。”
对坐的夜公子不发一言,视线移向街心。果然招摇。
浩浩荡荡的一行,其他且不论,单两辆马车则足以令人咂舌。前面一辆套了四匹纯黑骏马,后一辆则系着四匹纯白宝马,每匹马身上都不见一丝杂色,神骏非凡。马车较寻常的宽大得多,车沿环绕着细致精美的明艳流苏,车厢刻有令人目眩的华丽花纹。马车停稳当了,第一辆车车门一开,一个娇美妍好的女子翩然下车,动作轻巧如烟,身着橘黄色的束腰长裙,梳着简单的双鬟,右鬟上簪一朵金菊,人比花俏,见之心喜。接着又走下两名女子,服饰相仿,唯独颜色不同。三人轻移莲步,走到后一辆马车前,轻轻俯身施礼:“公子。”
街上行人早就被这伙人的阵容吸引的驻足,眼见出来三位佳丽,原来是小小使女而已,实不知她们的主人是何等人物,不由得一个个翘首。可下车的依然是位与前三名姑娘同样装扮的使女。终于,一位少年公子自马车上跃下。眉宇英拔轩昂,英气中见儒雅。一身云锦,宝光四射,尊贵至极,直若王子皇孙一般。行人皆心赞:“好个俊俏的少年郎!”
这时,一位使女向马车伸手,一只莹白如皓月的纤纤柔荑从马车里探出,搭在她手上。然后,一个引人无限遐思的身影,若春日里的娇花,随风飘然,引来人潮一阵惊叹。听到四周惊呼,少女略略抬头,旋又低下去。只这一瞬,已教人看清其翦水秋眸中水光清活,让人心下生怜。那一垂眸,一低首,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极尽妍态,牵动旁人的心。
然而,夜公子的目光并不曾在少女身上多作停留,他的视线落在最后出场的少年脸上,纳罕:“是她?”
木然一跳下车,就紧抱斜倚着车门,不着痕迹地扭臀跺脚,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车,屁股和腿麻木得快没知觉了。当着尚氏兄妹的面,又不好意思瞎动。她没闲工夫理会群众们看清她庐山真面目时的失望之情,一瘸一拐地拖进客栈,就着最近的凳子坐了捏腿。
尚家果然是高门大院,面对那兄妹俩的行李,木然目睁口呆。那哪儿是旅游?简直是搬家。寻常什物,车厢内一应俱全,单香料就装满了一口三尺长两尺宽的玳瑁箱。那护卫,啧啧啧,十六个呢。真怀疑是请的保镖。这两日,她一直惶恐不安,揣测这结交的是何方神圣。尚氏兄妹举止高雅,气质高贵,想来身份相去王孙贵族不远。木然甚至猜测,不会是微服私访的皇帝罢?当今圣上将近不惑之年,年龄不符,有可能是他儿女。
与如此贵人做一处,木然总有些无所适从,患得患失,自比是进了贾府的黛玉。虽然他们待己是座上宾,可她受宠若惊,不明白自身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如此相待。还是早些分别的好。
木然四下一环顾,目光深锁在某个身影上,惊喜交集:“云大名捕!”那临窗而坐的分明是云鬟。
见,还是不见?天可怜见,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木然内心忐忑,众里寻他千百度,此时不见,更待何时,不用不好意思。当下跺跺麻腿,拼了!她一步步走去,每跨一下,心则跳得更剧烈一分,腿也打颤得更频繁,几乎有往回跑的冲动。她握了握拳,咽了口唾沫,露出八颗牙:“云姑娘,你好,我叫木湛清,是南宫宛然的朋友,上次在栖霞山庄,我曾看到你扁那个楚留香,不,夜来香的同伙。”她语速很快,但每小句之间都有停顿。说完,仍旧展示国际标准微笑,心知不难看。木然小时候懒得刷牙,齐整的牙齿一直稍微泛黄,之后被水清扬擦药草,搓洗几回,牙齿恢复亮晶晶。只可惜,最里面有两颗槽牙蛀了一点,微黑,不过位置较好,别人看不见。
云鬟起先是疏离地笑,刹那间脸色一变,腾的站起:“是你!”
什么是我?木然惑突:“你认识我?”
云鬟正色道:“我虽不认识你,但我知道,那晚佯做人质,助夜来公子逃脱的人正是你。”她出其不意,扣紧木然手腕的脉门,“你可知,妨碍公务,私助案犯是什么罪?”
这一突如其来的喝问,木然始料未及,呆滞了两秒,差点吓得尿尿,面对义形于色的正义的女神阿斯特来亚,她不敢欺瞒,迭连告罪:“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脑子瓦特了。我保证我再也不为虎作伥为虎傅翼了。我这次找你就是想将功赎罪,”为国为民变成了将功赎罪,悲哀,“我想和你一起抓楚留……不,夜来香,这破名字!虽然我这人不咋的,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帮你出出主意也好啊。你要相信我,难道我会笨的自投罗网么?你一定要相信我。”丫头惶遽,险些吓哭,那表情相当苦情,如同一个女子在向男友苦苦哀求,乞求他相信她是真心爱他的。
说好的威武不能屈呢?
云鬟沉着脸,目光如焰,不置一词。
木然见云鬟注目自己,仿佛她所犯的罪行十恶不赦,若是犹存一丝良知,则自行跪地忏悔,再一死以谢天下。丫头只得继续辩白,一脸可怜兮兮地坦白:“而且,那天晚上也不能怪我,我不是有意的。还不是那个江南霹雳堂的那个猪头,叫什么的?雷震!卑鄙无耻,兴风作浪!他害我!他把我往前一推,然后我就身不由己啦,正好那个夜未央以前救过我,做人要晓得感恩图报嘛。我看他也不像坏人,当然,是我有眼无珠,没看出他是人面兽心,更忘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之后就那样子啦。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悔不当初!我发誓,再也没有下一次了,我一定将功补过,帮你捉他。真的!”这家伙,被人家一吓,就什么都倒出来了,估计总有一天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突然身后有人问:“小姐,口渴了罢?我泡了茶,你喝一点。”木然回头,是新姿,迭忙摇首:“不用不用。”哪有心思喝茶?新姿瞧她神情不正常,问道:“小姐,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木然委屈,又不能说明,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我挺好的。”
云鬟道:“木姑娘,你难道没有看到夜来公子就坐在这儿吗?又何必你缉拿呢。”云女捕松开了木然的手腕,心道:“这姑娘忒天真胆小,我不过恐吓一句,就把前前后后交待得一清二楚。”
什么?木然揉揉腕部,狐疑地望向云鬟,顺着云女捕的视线:“啊?”这一惊非同小可,羞愤难当,拔腿想溜,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又恨不得直接飞去河外星系,“谁注意他了?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他)。”强烈的羞惭感袭上心头,丫头懊悔得要死,这么一大活人,居然没看见,还说了那么多蠢话,谁来一棍子把我打死罢!万一夜未央打击报复怎么办?她心头又是一喜:“不怕,云鬟抓住他了,他自顾不暇,哪儿有余裕管我?”
夜来公子这才了解始末:“原来木姑娘当晚是遭了雷二公子的阴手,无怪乎她认出我时吃了一惊,后来又与南宫姑娘反复提到雷震。”他向木然云淡风清的一笑,笑容不亲近不疏远,唬得丫头汗毛耸立如标枪。
新姿轻声问:“小姐,等会儿要用晚膳了,尚公子与尚小姐相邀,你是否过去?”
木然悔恨,实不该趟浑水,实不该找云鬟。她无奈地觑新姿,又痛苦地转向云鬟,似是等待着法官裁决的被告。后者发话了:“这件事我可以不再提,你日后须得注意。”丫头小鸡啄米猛点头,云鬟又道,“你最近可有看到宛然?她父亲找的很急,若是得见,劝她回家一趟。你请便罢。”
木然如蒙大赦,扶额落荒而逃,躲入新姿为其收拾的客房,自生闷气,抡拳头砸桌子,砸完了抱手,皱着脸喊疼。忽而独自抱膝,长吁短叹:“悲夫,我漫漫而修远的侠女之路!”更别提以后没脸见人了,当着夜未央的面,把不该说的全说了,亏得他马上要蹲大牢,说不定日后再无相见之期。啊,我怎么变成了两面三刀的人?!他真的是夜来香吗?有点不想他死啊怎么办?
晚膳时间,尚书函命桂枝邀木然下楼用餐。盛情难却,木然勉强答应,对着满桌精致佳肴,完全提不起兴致,胡乱的剥坚果充饥。唉,这坚果营养丰富,可脂肪也不低,吃多了反胃还发胖。
开膳不久,琅琊客栈又有客人光顾。尚书影目光投向来者:一位年轻女子,双十年华,满面风尘,难掩韶曼之色,发间簪一根孔雀翎为饰。女子怀里,一名婴孩正自酣睡。店伙小卫近前问道:“姑娘住店罢?”女子颔首,在一张长凳上坐了,说道:“一碗米饭,再炒两个清淡的素菜。”小卫忙应了。女子道:“小二哥,向你打听件事,你可知道这琅琊境内隐居了一位神医么?”小卫挠头不知。女子隐隐有失望之色,垂首凝目怀内婴儿,形容黯然。
少时,婴儿啼哭起来,女子不住安抚,可孩子哭啼不休。木然本就心情低迷,听到哭声,愈发心烦,暗道:“最讨厌小孩子了,难带死了。坚决不结婚,坚决不生,除非不用我操心。”
是夜,木然始终难以入眠,只因与那女子的客房毗邻,每每将睡时分,婴儿啼号,弄得丫头有打人的冲动。她暗暗责怪:“会不会带孩子啊?饿了喂奶,拉屎了换尿布,实在不行,唱《外婆的澎湖湾》,哄哄不就得了么?”
翌日上午,一行六人,尚氏兄妹带两名使女,加上木然和新姿,向琅琊山前进,冲醉翁亭而去。木然两眼发涩,面容困倦,整个人越来越消沉:“真难想象,望穿秋水的江湖之旅,如此的平淡,如此的单调,生生一卷‘游遍中国’,悲乎。改明儿写部《中国国家地理》或者《木湛清游记》出来。”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说实话,在木然眼里,琅琊山并无什么特别之处,这山水马马虎虎,对付着看。“蓬莱之后无别山”,不过尔尔。或许是前人形容的十分优美,进而在心中想象得过分美好,等亲眼目睹时,即感觉见面不如耳闻,大为失望。不过,倒是可以批判一下旁人的审美格调,满足恶劣心态。
忽念及《泰坦尼克号》,那时所有人都说好看,可木然一直没机会欣赏,更不知是什么故事。高三时,一次课间,校广播台播放《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萨克斯版的《我心永恒》,她听得耳朵痒,骂道:“这什么品位啊,难听死了。”同桌闻言大惊:“这是My heart will go on啊,《泰坦尼克号》主题曲,怎么会难听?”木然一时尴尬,搞得自己音乐盲似的,忙补救:“不是,我不是说这歌儿难听,我是说这萨克斯版本的难听。”大一暑假,花三小时观看了全片,觉得也就那样,没有预料之中精彩,富家千金和穷小子的又一个版本。或许在电影院看会比较震撼罢,毕竟是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那颗海洋之星倒是满可惜的,不要扔,给我啊。
山上行人很少,几人一路赏景,尚家兄妹意气风发,赏玩的津津有味,木然百无聊赖,坚果嗑个不停,果壳吐满了一纸袋。遇到佛殿,尚氏兄妹虔诚地上香、拜佛、祷祝,木然则四处张望,将一座座塑像当作艺术品欣赏,什么如来、观音、罗汉,统统被肆意观察了个够。诚然,站在高大庄严的神像之下,受到众佛的俯视,确实挺有压迫感。丫头不信神佛的人,观久了也自觉过分,亵渎神灵。
在琅琊寺内,木然俩眼亮成了四十瓦的灯泡,打算学那善男信女庸俗一回——求签。可一瞧,姻缘、事业、金钱等等签,顿时放弃。想想真没意思,佛家偈语毕竟不同于网络测试题,虽然她这人天淡水清(没心没肺),却未曾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种超乎物外的境界,难保心境受签文影响,日后行事束手束脚。
绕了琅琊山大半圈,景翳翳以将入,一众人停留在醉翁亭内休憩。尚书影望着让泉、小溪,慨叹“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木然尿急,离群寻厕所,久久未归,新姿不放心,前往寻她。木然在如画风景里行走,丝毫不生驻足玩赏的心思,绕来绕去,怎么也不见茅坑。游客稀疏,真想找个隐僻的角落解决了事,怕就怕人窥见,告她污染环境。其实,庄稼一枝花,不还全靠肥当家么。
前面石头处伫立一名青年,正自抚山石上镌刻的书法而盘桓,木然上前问讯。青年稍一错愕,指明方向。丫头默记一遍道路,急急前赶,跑上一处高阶远眺,一座茅坑,孤零零地躲在一片郁乎苍苍的树木中间,虽则鸡立鹤群,却如同暗夜里的一盏明灯,为之指引前进的道路。她心中感慨:“亲爱的bathroom,我来了。公共厕所什么的,真的不能少!”
才走数步,木然预感忽强,一回身,一条人影正飞速逼近,一只手掌迫近自己咽喉。她大声惊呼,往后速退,势头过急,一个跄踉,仰面坐倒。雷辊电霍间,四五条人影飞蹿而来。最先一人居高临下,挺剑直抵她的喉咙:“想活命可以,交出那枚玉佩。”
杀手。和扬州城郊外扑杀的那伙是一路的。木然嘴唇颤抖,努力吐出几个字:“国魂不在我手上。”这是实话。
“那在何处?劝你想清楚。”
木然刚要胡编,却听有人笑道:“贤弟净手了么?为兄最近得了一包好茶,正想与贤弟共同品评。莫不如问宝殿内的师傅借一壶山泉水,你我坐到醉翁亭,好好啜饮一番。”
众杀手皆是一惊,严阵以待这位不速之客。原来是先前木然问之茅厕的青年。好人,好人啊。木然哭丧着脸,反正身着男装,也不怕丢人:“我要上厕所,快憋不住了。”啊,真的好急!
“那为何还不去?”
你是傻子还是瞎子?我敢动一下吗?木然瞪视青年。
青年通晓木然的心思,心道:“我的意思是你尽管去,并非一定回答我啊。”可惜木然与他没半点灵犀。青年道:“要招呼这几位朋友是么?贤弟若是信得过为兄,不妨暂由为兄代为招待。”
“你——行么?”瞧你文质彬彬的,打得过?不过,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青年报以一个稳重的笑容:“或许。厕轩即在左近,去罢。”
木然吸了口气,慢慢爬起,起先小步挪,眼看杀手们视而不见,胆子鼓起来,一阵小跑,再然后,如风狂奔。战战兢兢一掉头,正有人追来,俱被那青年阻扰了去,恍若听他说道:“我贤弟内急,众位也是么?可厕轩位置不够,还是稍等罢。”丫头失笑的同时,发足横冲的更快了。
木然排出污秽,全身舒泰。她匆匆忙忙跑出茅厕,目光四处一扫,不远处一道石阶上,二人正自酣斗。其中一人的衣服眼熟,仔细辨认,果是尚书影。与尚公子对战的依稀是位女子。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她记挂那青年,无暇理会,只呐喊了句“尚公子,加油,你一定能赢的”,飘走。
这边,青年独力应付五人。众人斗的难解难分,呼喝声不绝。木然目不暇接,观战都吃力,更遑论上场助阵。尚有一杀手大马金刀儿立在一边,岿然不动。若不是他斜视了木然一眼,丫头准以为他被点穴了。这人是头目罢?
青年发觉木然返回,说道:“贤弟可先走一步,你的客人自有为兄照料。”
木然知悉自己留下怕只有碍手碍脚的份儿,可独自离去,怎么忍心?怎能让一位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独挡生死,置其于险境而不顾呢?她凝望着青年手中莹绿如翡翠的武器,生出一丝亲切之意:“那玩意儿碧绿莹莹的,不正是打狗棒么?”
那哪里是什么打狗棒?明明是碧□□箫好不好!眼拙!
木然一边观阵,一边大叫,企图影响众杀手:“喂,你们以众欺寡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你们有没有素质?竟然群殴!难道杀手就可以倚多胜少吗?有没有规矩?要不要脸?我真替你们害臊!”
观战的杀手头目心知这青年绝非等闲之辈,冷不防提剑往木然刺来,丫头一心关注战局,忽略了他的举动。杀手头目霍霍一剑,光芒闪动,等木然醒觉,为时已晚。但觉腰间剧疼,她失声惨叫,恐怖万状,心道:“我不会就此命丧黄泉罢?”低首一瞧,那凶器仍旧戳在腰眼里,而中招之处不见血,方才记起:“我身上穿着银丝衣啊。”论装备的重要性。
木然并无大碍,可这一声惊恐欲绝的夺命狂呼,着实影响了正与杀手生死搏击的青年。青年以一敌五,本就费力,这一分神,顿时露出破绽。木然毫发未伤,魂定魄呆地一一扫过在场诸人,等觉察青年腰间殷红一片时,复又惊声尖叫,颤巍巍地抬手,满脸惊骇:“你、你你……红了!”她恐惧的说不出话。
青年发现木然安然无恙,兼声形有异,始觉左腰剧痛。他闷哼一声,勉力凝神,一管洞箫格出,阻截了敌人一击,趁空低头,伤口血流如注。杀手头目向木然刺了一剑,并无后招,这一剑围魏救救,虽未伤及丫头分毫,却达到分散青年注意的目的。他本意就是如此。
青年重伤之下,竟向木然报以一笑。这一笑,宛如横无际涯的洞庭湖水,冲走所有的惊恐,所有的骇然,令木然安心,不再害怕,仿佛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你个子高,尽管顶。木然心道:“我要是有这样的亲哥哥就好了。”盘算着稍后跟他说:“哥们儿,咱们结拜罢!”
青年寡不敌众,无力恋战,倾尽全身力量,挥动洞箫,连拨带挑,脱开对敌的几位杀手,猱身扑向木然,苍鹰搏兔般将之搂过。丫头难得聪明了一回,急切间,掀动暗器机括。钢针与袖箭嗖嗖迸出,准头不足,好歹使得敌人一缓。末梢,扯了腰上揣的一只纸袋,坚果的硬壳纷纷洒洒散了漫天。
青年挟着木然急奔,杀手们紧追不舍,仿佛知道此刻青年不足为惧,挟风几剑全部往二人身上招呼,心想:“只要不伤这女子要害,丧不了命就行。”
青年回手,洞箫与长剑相击,叮叮脆响。这一出手,旨在借取相互间的作用力。不料牵动了伤口,重心不稳,与木然相拥滚倒。这一带是道斜坡,坡上长草与小灌木居多,高大树木只有零星几棵。二人顺着长坡滚下,木然臂膀、后背、肥臀等处撞的难受,遇到山石和荆棘,越发惨不可言。不知过了多久,总算停下。木然无力动弹,浑身酸软,但求死了算了。电视里,一对对情侣经常抱在一起从山上往下滚,看他们滚得好玩,没想到真正的感受是生不如死。
青年瞻望从顶上纵下的数道人影,知晓不妙。他重新挟带木然,拖着伤躯,施展轻功逃遁,专拣晦暗幽闭处而行。一口气,直奔了四五里,再坚持不住,扑地昏去。木然惶惶不安,惊魂未定,呼唤青年几声,不得回应。举目四顾,不见追兵,她安下心来,察看青年伤势,费力解开一袭染血的衣衫,露出血肉翻卷的伤处。
什么叫鲜血淋漓,血流成河,这就是!木然深深皱眉,饶是看多了《隔山有眼》《人皮客栈》《致命玩笑》等血腥电影,仍不免对这景象一阵不舒服,怵目惊心。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看见鲜血,我不怕不怕啦,我神经比较大,不怕不怕不怕啦。流行歌曲还是有点用的。她自我催眠,一股脑儿倾出身上物事,将一整瓶冰肌玉骨散倒在青年伤口处,撕下衣襟为其包扎,又一连往其嘴里塞了四五颗无常丹。无意间瞥到青年双腿,原来适才一路,长草荆棘遍地,青年裤子被钩破了大片,裸露的小腿亦是伤痕累累。
木然一阵心酸,可惜创伤药刚被用光。她焦急万分,想扶他找人医治,却又怕触动伤口。四处眺望,盼望找到一户人家。一勘查周遭形式,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深入一片枝繁叶茂的月季丛。一株株月季高大异常,时值初冬,可那月季花绽放的依旧艳丽动人,一朵朵争妍而立,色泽鲜艳。花色众多,单红色系即作深红、绛红、大红、火红等多种。木然是惜花之人,若不是青年命在旦夕,真想好好儿欣赏一番。
木然够长了脖子,除了远处连绵的群山,空中浮荡的白云,什么也瞧不见。啊,我为什么要长这么矮?好后悔高中的时候不好好吃饭,吃的方便面饼干那些垃圾食品,把钱省去买武侠小说,而且还买的盗版……现在网上看金古梁黄温根本不要钱好吗?我当初为什么那么蠢!
月季纵然高大茁壮,却终是不可比拟乔木,容人攀附。以木然的能耐,自然无法借助轻功跃上枝头勘查地势。垂首望地面,始才惊觉,原来林中小路蜿蜒盘旋,窈窕幽深,每隔一丈左右即有一弯曲折水流,上架一尺来宽的木板或者毛竹供行走。
木然脱口而出:“桃花阵?”这阵法其实与《射雕》里的桃花阵相差很多,但她是射雕迷,偏爱将所有类似射雕内的东西冠以其中的名字。
“桃花阵?”青年悠悠醒转,虚弱地矫正,“这明明是月季。”
“……这不是重点。”木然霍地成竹在胸,“别担心,我会闯,咱们死不了了。”
“你会?”
“姑且一试。”木然小声囔囔,“虽然我不知其所以然,但是我知其然。”当下搀起了青年,我的亲妈,这人好重啊。刚才离的远不觉得,这会儿靠的近,发现他勾着背也很高。不由怨念道,“你自己用点力啊,我弄不动你。右边,一步,两步,”遇到水塘?照踩不误,好冷啊,“三步。左边斜行,一步……”她对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一窍不通,只跟着水清扬学了一首口诀,这口诀针对某一类阵法,据说极管用。木然对父亲崇拜有加,自然对他研制的所有东西趋之若鹜。
两人七拐八绕,寻摸了一柱香的时间,依旧没转出月季丛,木然暴汗,暗骂水清扬不靠谱。她低眉打量,两人膝盖以下一片狼藉,满是泥泞,青年的小腿尤其可怖,顿时汗如雨下:“我肯定没记错口诀和步法,”死不承认错误,“或许是这口诀对这个阵法失效——我也没办法了。”一看青年脸白如纸,气色灰败,不由得万念俱灰,垂泪道,“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青年一直合眼养神,闻言抬目,勉强牵起笑容,“我们能走出去的。”他抬起一手,欲为木然擦去颊边泪珠。丫头忙举起袖子拂了拂脸。其实,若是轻功高明之人,大可踏着花枝而行,虽不一定可行,倒可以一试。可惜木然是只菜鸟。
而后,过了一盏茶功夫,居然真就走出了那一片迂曲迢遥的月季丛。劫后余生,木然大有重见天日之感,喜不自禁,得意非凡:“就是嘛。”矫首遐观,果然有几间茅屋,三径周围是一块块园圃。木然自问:“我们这是不是郭靖和黄蓉的反串?”
女孩子大了,心思发岔了。
木然不再前行,高声呼喊:“有人吗?我们是琅琊山的游客,不幸遭遇土匪。我大哥被歹人打伤,请主人行个方便,救救我们。”少时,不闻人声,木然正待叫唤第二遍,远远奔来一位长者。
木然刚要求救于他,长者一个箭步飞奔而至,劈头就骂:“臭小子,这么久不归来探望老头我,一回就秀血窟窿,你什么心啊?怎么被戳的?”
青年气息奄奄,扯着嘴角。
瞧这情形,他们认识!木然伏低做小,摆出任打任骂知错就改的形象:“你别骂他,他是为了救我。”
长者继续发飙:“你个臭小子,忘了本门宗旨了?忘了我的规矩了?只救美人,美人,美人!懂不懂?不是丑人,不是男人,不是女人,更不是人妖!”
????木然无语,憋屈:“你先救他啊。”
“没见我正救着吗?”长者大大的翻了个白眼,三两下扒了青年的血衣,撕了原先木然包裹此时已作嫣红的布条,“咦?这金创药?谁的?”斜觑丫头,“你的?你哪儿得来的?能耐哈!”他十指如飞,喂药、清理伤口、消毒、上药,动作一气呵成,木然口服心服。而所需物品皆来自他怀中,真不知那怀里藏了多少东西,或许包罗万象罢。
顷刻,长者已为青年治伤完毕,一拍他肩头:“你小子运气不错,只断了一根肋骨,在这儿养三个月罢,赶巧陪老头我过年。”
于是,木然在此地落了脚。
这个地方叫做曼谷。
木然一听,忍不住问长者:“师傅你去过泰国?怎没看到你这曼谷里有大象?”
曼谷主人正是这位长者,姓古,自号悠然自得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放浪形骸放荡不羁子,简称不羁子。这一串称号直听得丫头作声不得,你以为你是张卫健还是莫小贝,外号起这么长……这种通常都是用来虚张声势的好吗?她半晌才讷讷奉承:“好长啊,不过蛮好记的。”
武侠里隐居的人很多,细数金庸笔下,最后大多以隐居为结局。杨过小龙女回到活死人墓,令狐冲任盈盈定居杭州梅庄,狄云水笙去了雪谷,陈家洛返回回疆,袁承志温青青去了海外小岛,郭靖黄蓉隐居桃花岛,虽然最后战死襄阳。他们避世的地方,地理位置都很有代表性,就算是无崖子的那个无量山洞,也挺不错的。
所以说,不羁子隐居在琅琊山好在哪里?这里不太符合世外高人的选址啊。
青年名作舒缓,是不羁子的徒弟。木然觉着“舒缓”这名儿耳熟,啊,跟《情深深雨朦朦》里的何书桓差不多。她愤懑地想:“这曼谷明明是你家大本营,闯阵的时候,你不发一言,敢情是想看我笑话?那若是耽误了你疗伤,又有什么可喜的?”
不过,舒缓怎么说搭救了木然的小命,丫头感恩戴德,自然不计较这些小节,下定决心将舒缓照顾好,养的生龙活虎的,恢复原来的神韵风采。因而,木然将平时做饭、熬药、端茶倒水、递痰盂等工作一一包揽,除了洗衣服。衣服自有不羁子麾下的一名唤作古方的童子代劳。
影视里,做饭的情节良多,通常是女主为情郎下厨。由此,正可引发误剁手指,被油烫伤,为对方吸吮伤口、敷药等一系列小故事,男女之间的爱情亦借此得到升华。可是,这洗衣服的戏码倒是少之又少。木然不止一次想过:“他们的衣服是什么时候洗的?还是穿一件扔一件,天天翻新?”没得出那些大侠的作风,再加上对绫罗绸缎什么的没兴趣,她包袱里的衣裳从来只备两套,浆洗的活计全赖自己解决。大侠啊,还得自个儿洗衣服的。
厨房里,木然炖着鸡汤,不羁子的另一名童子古田本欲为其打下手,被推辞了。问这鸡哪儿来的?自然是后院里,古方饲养的。木然好说歹说,那小孩死活不让她逮鸡,这鸡是他养大的,有了感情,还生蛋呢。丫头硬是抢,两人对峙,再僵滞。末尾,木然掏了一锭银子,让他买鸡崽和糖葫芦,这老母鸡就充公了。木然第一次杀鸡,却不陌生,以前见父母宰过。她边放血边说:“你要不下蛋,我还不剁你呢。”古方在一旁摇头:“最毒妇人心哪最毒妇人心。”
木然手持凶器,想一刀砍过去。
她的厨艺不怎么样,但比电视里那些矫情的女主女配的手艺强多了。
那些女的就不能先尝尝自己炒的菜吗?非得一做好了就献宝似的给情郎吃去。男的对这些猪食照吃不误,还感动的不得了。一顿两顿你挺得下,一辈子吃这些我看你不呕死。纵然是为了表现情人之间的郎情妾意,导演编剧就不能动动脑子,思索新招?她突然想起《风云雄霸天下》里的幽若炖的那个猪肺汤,猪肺随便炖炖放点盐就好吃的嘛,她妈妈一般是猪肺猪肚一起炖,猪肚更好吃,为什么不炖猪肚汤呀?唉,比起第二梦,她更喜欢幽若,希望她和聂风在一起的。
鸡汤炖了三个小时才好,唉,老母鸡也太炖了!木然对着水盆照了照:“没黑。就说嘛,烧个火哪那么容易把脸熏黑了。还不是剧情需要,好让男猪对女猪心生怜惜。”
她喝了一口,味道挺鲜,又盛了一碗让古方帮忙尝下味道。古方横她一眼:“哼,蛇蝎心肠,竟然让我吃自己的宠物!”
古田把他一推:“放着我来!”
“怎么样?有腥味吗?”木然殷殷问道,喝着味道是不差,可是她没有嗅觉,不知道有没有腥味。
古田咂咂嘴道:“还不错,下次再教你放些其他中药一起炖。”
古方嗷叫:“放过我的鸡!”
木然盛了鸡汤,装在食盒中,为舒缓提去。进了舒缓休息的古风轩,便瞧见他斜倚阑干,眉宇深锁,垂着眼睫,不知在冥想什么。她将食盒放在桌上,轻问:“咳,你在想什么?”
“我妹妹。”舒缓走近她,揭开盒盖。
“你有妹妹?”木然讶谔,在她的定势思维里,行走江湖的儿郎一般都是独生子。最多有个堂妹表妹师妹。
“是啊。”他听木然的语调有异,说道,“怎么了?”
“哎——”木然故作长叹,掩饰内心的失落,“羡慕啊。”
舒缓微一惊愕,旋又静若止水,轻轻问:“羡慕我有妹妹?”
“是啊,我妈只生了我一个,都没有妹妹欺负。”
“……”
“我开玩笑的。她叫什么名字?”
“舒畅。”
“啊,好名字!”有个演员也叫舒畅。蛮喜欢的。
舒缓坐在桌边,一勺一勺地搅汤,等待冷却:“你的伤怎么样了?”
那天与他一道自斜坡滚下,木然身上不少地方被硌的紫淤,还有腰上被刺的一剑,即使皮肤没有破损,也疼的不轻,用药抹了几日,几乎好了,答道:“你师傅的药挺好的,都没事了。”
舒缓点头,见她忙里忙外收拾东西,说道:“湛清,我的伤不碍事,这儿也没什么可整理的,别操心了。再说,不是有古田和古方吗。”
木然不言语。她这几日衣不解带无微不至地照料舒缓,每日嘘寒问暖,跟照拂亲儿子一般。自小到大,她从未对人这么好过,包括对自己。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投桃报李,结草衔环,借此表达感激之情。舒缓甚为不安,只要看到木然操劳,就出言阻止,可他说话如同放屁,收效甚微。
每每里里外外找事情做的时候,木然都会想到夜未央。啊,她真的是太混帐了,为什么要对却云鬟说那么多夜未央的坏话!?就算夜未央再罪大恶极,可是毕竟救了自己两次,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这样对待救命恩人好吗?简直是恩将仇报,以怨报德。就是武侠里自己最喜欢抨击的那种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好可怕,变成了自己最痛恶的样子。好想穿越时空,回到那个时候,把自己掐死。要是有进度条能拖回那个时候就好了。
在这样的心理折磨下,木然把对夜未央的满腔愧疚之情全部转嫁到了舒缓身上,对他的拒绝听若罔闻,只图自己心安。
被不羁子见着了,叹曰:“该讨媳妇儿了,你们几个。”
舒缓俊脸微微一红。
睁大眼睛看清楚,我这可是把他当儿子养啊,就差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了。木然脸老皮厚,撇清误会道:“我家情哥哥还在遥远的United States of America,大洋彼岸的美利坚合众国,月亮更圆的美国,强大的U.S.A.等着我。”做遥想恋人的情状,温情脉脉,“真想他,”声悲音切,尽显恋人两地相思之情,思恋之苦,神情迷离,“my love,my darling,my sweetie,my sweetheart,my honey,my sugar。”用力捶桌子,蒙下头去,被自己演技折服了,“my dear!”实际上,丫头正在幻想各位欧美男明星的笑容。Kevin Costner,Hugh Grant,Brad Pett,Bruce Willis,Antonio Banderas……帅哥啊。不,打住,我不能当花痴。
闻言,舒缓颦眉,想开口,终是什么也没说。
不羁子胡须颤动:“小丫头叽里嘎啦什么呢?癫狂了罢?”他抽过木然的手腕,搭脉。丫头挣脱道:“我没病。看你是个神医,好罢,我没有嗅觉,筋脉混乱,你有办法治吗?”
不羁子只觉她脉搏跳动古怪,斜首仰望苍穹:“奇哉,怪哉。”他以内力探入丫头经脉,惹得木然颤声哀叫:“不羁师傅,疼,你不能用真气,我会疼的。”这一招水清扬自然尝试过,每次因木然受不了疼痛而放弃。不羁子脸一板:“胡说什么!我修炼的内功可是春风温暖,真气最是温柔和煦,你怎么会疼!?”说这样说,毕竟停下手来。
这哪是春风温暖?简直称得上寒风料峭!木然苦着脸:“就是疼嘛,我父亲也试过的,没用。”
不羁子早先见到舒缓伤口撒的冰肌玉骨散,起了疑心,询问木然。丫头据实以告,是父亲研制。他穷追不舍,问水清扬师从何门,方知,原来木然之父水清扬是不羁子的师兄医圣古昔的徒弟,难怪冰肌玉骨散的成分如此熟悉。
他兴高采烈地收拾包裹:“四月天啊,多少年没回去了。我还记得有一处断崖叫做‘咫尺天涯’,”他的表情渐渐趋于哀伤,“当年她便在崖边……
桃花,桃花——
绽放在苍茫云海里的咫尺天涯
花色灿烂,花影如霞
如美人红颜,清雅无瑕
桃花,桃花——
花香菲菲,笑影烂漫
缤纷落英中,佳人如花
桃花,桃花——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莫不如大伙儿去四月天过年罢,想小时候过年,师兄……”一下子又摔了包裹,神情哀愁,“他早死了,我还回去做什么?”引得木然一时恻隐。
这老头一向自大,最不喜旁人否定他的意思,绷脸道:“你老爹能和我比么?我可是他师叔,他能得我师兄几分真传?岂不闻姜还是老的辣么?”
你辣,你是重庆火锅吗?木然对不羁子的话不喜闻乐见,父亲再不济,在儿女心中总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断不能受如此轻侮。可按辈分,不羁子算是她师叔祖,经过三日相处,她也摸透不羁子就这德性。丫头憋闷,鼻孔出气:“我只知道——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一代新人换旧人,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不羁子岔口道:“行了,别不靠谱了,前面几句还凑合,后两句八竿子打不着。”木然面无表情。
不羁子又道:“小丫头,从今儿起,你就是我的长期病患,我怎么着也得把你的怪病给治好了。”见木然仍旧冷着面容,一脸不开心,让步道,“好了,不说你父亲还不行么?你就让我治罢。”他接触到木然的怪症状,跟发掘了国家宝藏似的,端的心痒难搔,直如赌徒见赌场,烟鬼闻大烟。
木然未再摆谱儿,心想:“我这毛病都拍过X光了,中药灌了一大堆,未曾见效,我父亲也束手无策,你行么?”虽然怀疑,但依旧抱了一丝希冀,道:“还有,我近视眼,能治得好吗?”
这一老一少的情状,尽入舒缓眼底,他联想到许多年前的一幕,何其相似。
不羁子早在木然身上各大穴道运气,听闻随口答应。
木然又问道:“这几天没坏人来犯,追杀我的人应该找不到这地方罢?”
不羁子傲然:“哼,他们?当我的生生死死阵是儿戏么?没有数十年道行,休想破阵。”睥睨木然,“你小丫头坐享其成,不在此列。”
木然满不在乎他的贬低,自顾疑惑:“真奇怪,那些杀手怎么那么猪头啊,要下手也该挑僻静处和夜深人静的时候,大白天就张牙舞爪的,当自己万能呢!”
不羁子道:“对付你还需要拣时间么?他们之所以没得手,还不是因为这小子?”他捶了舒缓一记,“你小子居然挂彩,丢我面子,不是我徒弟。”
舒缓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