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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雷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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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淞已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小憩了近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内,没有一个人来找他。
吴淞非常失望,更多的是气愤,气愤得以至于伏于案上一动也不愿动。
唉,难道我们丐帮真的声势大不如前?
难道我们丐帮的魅力当真一日衰过一日?
遥想我们丐帮当年,纵横江湖,叱咤风云。集会之时,只要帮主振臂一呼,千万弟子同时应答,顿时风云变色,地震山摇。那声势,那场面,那叫一个壮大。如今呢?摆摊招聘,广纳弟子,一个时辰了,竟未有一个人前来报名!那些粗俗无知、目光短浅、不为前途考虑的庸人,难道看不出来我们丐帮极负盛名,是千年老字号,更是天下第一大帮吗?
吴淞耷拉着脑袋,伏到桌子上,继续瞌睡。昨晚与帮中几名弟子掷骰子,至半夜方散场,利用这段时间来补觉,也算合理。幸好今日日头不错,若是冻得鼻涕长流,则须遭人笑话了。
“咚咚”两下敲桌声响,震的吴淞的耳朵跟着一跳。他赶紧抬头,总算有慕我丐帮盛名而至的应聘之人了,由此观之,世人不尽是完全无药可救的嘛。
吴淞干咳一声,振奋精神,翻开簿子,攥住毛笔,蘸饱墨汁,一口气连问:“姓嘛?叫嘛?年龄?性别?籍贯?政治面貌?学历?为何要加入我帮?你能为我帮作出什么贡献?有没有工作经验?有没有推荐信……”话说,咱吴老过于激动了。
“那个……请问……”应聘者打断吴老的话。
吴淞立刻本着诚恳的姿态,说道:“欢迎垂询,吾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上级领导曾交待,对待下属、后辈要像春天般温暖。
吴淞这才开始以职业性尖锐的眼光审视应聘者。男性,十八九岁,身高五尺有余,相貌秀逸,面色温和,衣饰普通,干净整齐。给人的整体感觉良好。
“你们丐帮招收弟子?”应聘者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吴淞手指向桌旁立着的招聘启示,“识字么?”
对方犹豫地点了点头。
吴老颇为满意:很好,不是文盲。
“丐帮的绝学是不是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应聘者求证地问道。
“嗯?”吴淞讶异,这小伙子居然晓得我们丐帮传承千年的绝世武功,可见对江湖还是有一定认知的,什么来头?吴淞讶然之余,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两门武功曾经的确是我们丐帮的绝学,然而早几百年前已失传啦。想想就令人心痛不已!”吴老作深切惋惜状。
“啊?失传啦?怎么会失传啦?”应聘者诧异万分,语气颇为急切。
吴淞两手一摊:“几百年前的旧事,我如何知晓?”这小伙子难道是奔着这两样绝学而来?
应聘者怔忪,深切地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隔了半晌才问:“师傅,加入丐帮后,如果觉得不行,不想呆了,可不可以退出?”
“什么?”还没被录用就想着跳槽?这年头的小伙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没良心?翅膀没长硬就想飞了!吴淞直瞪眼,“退出?”
“嗯。那个……我……”应聘者本来稍有嗫嚅,但随即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到底行不行哉?”
“当然……你先说说你为什么要退出?我们丐帮如何不行?你为何不愿久留?”吴淞原打算一口回绝,让他哪边凉快哪边呆着去,但是为了丐帮的兴旺和壮大,吴老显示出难得的耐心,春风化雨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问这句话其实另有深意:哼,让我不痛快,以后跟其他门派知会一声,让他们也不录用你!
“木湛清。”木然按照江湖规矩,不失礼节,问出练得最熟的一句话,“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总算还晓得点礼貌。吴淞欣慰点头:“虎胆无边就是吴老儿我,吴淞。”承蒙江湖人瞧得起,给吴某起了这么个外号。
“武松?打虎英雄武松?”木然原要按固定模式接着客套“久仰久仰”的,乍听吴老的名字立马改口。
吴淞当即了然,面前这个叫木湛清的小伙子未曾听说自己的名头。吴老暗叹:“这是我做人失败,还是他做人失败?怎么说在金陵城我吴某薄有微名的罢。”
“跟打虎的那个武松不搭界。你小子竟然晓得武松?”吴淞突然兴致勃勃,“那你也应该晓得其他水浒英雄罢?”
“晓得一点,不多。”木然汗,四大名著啊,其他三部都读了全了,就《水浒传》只看了一半。因为她不太喜欢,读不下去。眼见吴淞煞有兴趣的样子,丫头赶紧表现出自己对中国文化很有常识的,“最熟的是武松和潘金莲,武大郎(这两位也算水浒英雄?某4为有这样的女主而悲哀),鲁智深……哦,还有一个是赛仁贵郭盛,其实我对他也不熟,我对他的子孙挺熟的,他有个后代叫郭靖……”啧,三句话不到头就能搭到《射雕》,这能耐!一扯到《射雕》,木然就没完没了了,准备开讲,争取多培养几个《射雕》粉丝。
“哎呀,原来你小子是水浒迷,而且是《射雕》迷,你也是听金庸先生讲的罢……”吴淞兴高采烈,遇到志同道合之人,乐不可支,“走走走,我们听金庸先生说书去,今日不招收弟子了,他日再说。”吴老东西也不收拾,拽住木然就走。
什么?木然愕然,脑子当即休克。金庸?我的天,金庸不至于也穿了罢?
任吴淞拖着奔了将近一里路,木然上气不接下气,听对方说“到了”,她抬头一看,靠,这招牌——金庸茶馆!她此时的震惊激动程度不亚于听说中国足球闯入世界杯前八强的消息,百感交集:“难道金庸真的穿越了?我亲爱的金大侠!”
木然以狂风般迅猛的速度冲进茶馆,仿佛身后正追着一头猛虎。逡巡了三圈,没发现金庸,茶馆内疏疏落落坐着七八位茶客,一长者正在说书,不是金庸。丫头颇感失望,掉头问吴淞:“金庸呢?金庸在哪儿呢?”
吴淞一指说书先生:“不正说书呢吗?”敢情这小伙子眼神不大好?
木然回头瞄说书先生,心道:“长得一点也不像啊,难道是所谓的灵魂穿越?”她奔至说书先生面前,颤声问:“金庸先生?金大侠?您是金大侠么?”
说书先生当下停止说书,惶恐道:“正是老朽,大侠二字老夫愧不敢当。请问公子有何事指教?”
木然那个神魂激荡,两眼立马泪汪汪,哽咽得说不出话。因为首次与偶像近距离接触,更因为遇到一样从21世纪穿过来的人。
见木然哭了,说书先生心下更惶惑,安慰道:“公子有何难处不妨道来。”
“金庸先生……”木然哽噎,用袖子揩着眼泪,“金大侠,您也穿过来啦?我也是穿过来的。”见说书先生神情茫然,续道,“从21世纪啊,中国。”见对方仍是迷惘,接着提示,“香港,明报,浙江大学人文学院院长……”丫头如数家珍,将金庸生平一一道来,说书先生只是摇头。
已有茶客不耐,催促道:“你这小伙子说什么呢,让不让人听书啦?正听到精彩处呢。”
其他茶客连连附和。
说书先生道:“老夫实在不懂公子所言,抱歉。老夫要说书了,公子若无要紧事,不妨坐下休息片刻。”
木然的心一点点冷却,跟遭遇一场西伯利亚冷气流袭击似的。她未曾亲见说书先生说书,勉强提起兴致,自觉听力不佳,拣了个靠前的位置坐定。
吴淞挪到她旁边,大惑不解:“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伙子,怎么一转眼功夫,就跟瘟鸡似的?”
金陵的茶馆中颇多说书之人,讲述三国志、水浒传、薛仁贵征东、薛丁山征西等英雄故事。吴淞大部分闲暇时间皆泡在此处。
茶博士泡上茶来,木然附庸风雅,举杯抿了几抿,听得说书先生两片梨花木板敲了几下,说道:“那射雕英雄次日醒来,方知那黄妖女对自己施了迷药,并趁自己昏迷之时,主动献身,云雨□□一番。射雕英雄心下圭怒,万料不到,一名女子,竟做出此等投怀送抱不知廉耻之事,不由得义愤填膺,即要出口教训。未及开口,那黄妖女抢先道:‘郭大哥,我的身子给了你,纯属自愿,你如愿娶我,我自然欢喜,如若不愿,我也不怨你。’这黄妖女故意说出这等言语,乃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之计。射雕英雄本是不善言辞忠厚老实之人,如此一来,反倒心内难安,讷讷道:‘我已为蒙古金刀驸马,要我抛弃华筝公主,娶你为妻,那是万万不能,你若是跟我,只能为妾。’那黄妖女闻言,喜不自胜,暗想,终有一日会将他那降龙十八掌偷学到手,再转与父亲……”
“等等!”
陡闻有人出声打岔,说书先生住口不言,茶馆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那插口的少年身上。啧,怎么又是这小伙子?
木然陡然成为焦点,不禁心下惶惶,暗自告诫:“莫慌莫慌,有什么可怕的。”
“那个……师傅,”既然他并非金庸,就不称呼他金大侠了,“请问一下,你这是什么故事?男女主角叫什么?”木然听这故事越听越不对劲,射雕英雄、金刀驸马、华筝公主、黄妖女、降龙十八掌,词儿熟稔至极,可这故事……实在不堪入耳,端的不敢恭维。丫头按捺不住,开口相询。
吴淞疑惑:“这小子不是《射雕》迷么?怎么听不出来?”
茶客甲笑道:“你这小伙子,竟不知这《射雕英雄传》,金先生已讲了数日啦。”
茶客乙语出肺腑:“这射雕英雄大好男儿,侠肝义胆、重情重义,偏生这黄妖女不知羞耻,竟用如此不齿手段算计射雕英雄的绝学,真乃古往今来第一下贱女子是也!”
茶客丙道:“你且耐心听完这段就是了,前面的章回稍后我们可以给你补。”
“等会儿!”木然喝道,自觉语气不善,容易诱发矛盾,遂缓和了口气,“敢问这射雕英雄姓甚名谁,黄妖女闺名是什么?”
茶客丁道:“射雕英雄,姓郭,单名一个靖字,丘处机真人为他起这名字,乃是寓以不忘‘靖康之耻’之意,那黄妖女乃是东海桃花妖岛主人老妖怪黄药师之女,这一对父女,心狠手辣,卑鄙无耻……”
“停!”木然忍不可忍,无需再忍,这说书的,讲的什么书?居然如此诋毁我家蓉儿,还有我家东邪,比诋毁我还要恶劣!胸臆之间,一股恶气倏地窜将上来,生生压住,“这位师傅,你这故事,我这儿另有一版本,不知各位能否听听我的说法?”
“咦,你这小伙子怎说话呢?先生故事尚未讲完,你凑什么热闹?”
“就是,刚才扰乱我们便罢了,如今又挤兑起先生来了!”
“你这孩子,谁家的?大人也不管管!”
“关门,放狗!”
众茶客吵嚷不休。
吴淞惑然:“这小伙子的言行真真奇怪。”拉拉木然,示意她好好听故事,勿要哗众取宠,却不见对方理睬。
喝茶品茗的不应当是温文尔雅极具涵养的人物吗?怎么一个个凶神恶煞,跟四大恶人似的?木然见这阵势有点胆怯,此刻无人在身旁撑腰,跟那个吴淞又不熟,不敢指望他。丫头思量:“是撤退,还是坚持为偶像重新塑造形象?如果所有金迷射雕迷在这儿,一人吐一口水就能把你们淹死,我现在势单力薄孤立无援啊。”
“大家莫吵,既然这位公子有故事可讲,众位听听又有何妨。”说书先生出面打圆场,众人遂安静下来。
说书先生立在一旁,示意木然坐到他的位子上去。
木然浑身燥热,手足发麻,硬着头皮上前,坐到那宽大的椅子上,缓得一缓,心下稍定,整理思绪,不看场上众人,眼珠只顾溜达地面、屋顶、门窗等处,声音倒是颇为洪亮,然则颤栗得剧烈:“南宋靖康之乱之后,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有个临安牛家村,其中两个村民,一个叫郭啸天,梁山泊好汉赛仁贵郭盛的后人,一个叫杨铁心……”
“你这小孩儿胡言乱语,那郭杨二人明明是山东人氏,怎会在临安牛家村?”某茶客不满。
人家不能搬家?木然赔笑:“这位大叔,您能不能先听我讲?”丫头怯场,暗想溜是不溜,转念一想,不能如此没骨气。见那发话之人摆手,便续道,“那个杨铁心是杨再兴的后人。一天,郭杨二人遇到全真教的全真七子之一丘处机道长,不打不相识……”木然流水账似的讲述,没有多少感情色彩,甚至某些情节脱节颠倒,待得意识到时,再纠正一番。一来脑中些微混乱,无法组织言语,二来故事太长,一时半会儿讲不完,只能从简。总而言之,木然讲故事的水平奇烂。
众人听得不甚了了,糊里糊涂。终于有人受不了,闹嚷嚷来,说话甚是难听。吴淞也觉得这个叫木湛清的小伙子,讲故事跟白开水似的,而且杂乱无章,毫无引人入胜的章法可言。
木然受激,自知不善于讲故事,悻悻下场,并向那说书先生道歉。说书先生倒是大方,说了几句勉励宽容之言。丫头心中难过,鼻子一酸,眼泪便要奔涌而出。她是不喜欢哭鼻子的,尤其是当着别人的面,但某些时候,只要心中一恸,或是一丁点儿感动,泪水则滚滚而下,无法遏止。小时候看《还珠格格》还哭过很多次,比如小燕子祭天的路上被紫薇看到了,紫薇哭着跑着喊:“皇上,她不是格格,我才是格格。”木然跟着一起哭,还被妈妈笑话了。私下猜测,或许是泪腺太发达了。
此刻,她睁大了眼睛,以防泪水外溢,搁了一块碎银在茶桌上,低声对吴淞道:“师傅,你听故事罢,我先走啦。”临走终究忍不住说道,“说书先生,虽然我讲的没有你动听,但是我保证我那个关于郭靖的故事比你的精彩百倍,黄蓉也比你故事里的黄蓉好上千万倍,你这样描绘她,什么色诱行骗之类,实在粗俗又低级!”说完,不理会众人,自顾自出门,冷不防撞上一人,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耳听得那人大声嚷道:“金先生,你又有新故事可讲了!众位知道么,前些日子,西域大光明教把星宿派的老窝给端平了……大光明教还放出大话,说要来领教我们中原武林的武功……”
“我呸,那大光明教不就是魔教么?几十年前被我们中原豪杰收拾得一蹶不振,他们算什么货色?如今又大放厥词?它敢到我们中原来撒野?”某客神情凛凛。
“邪魔歪道,来一个咱杀一个,来一双咱砍一双。”某客异常激愤。
“魔教有什么本事,美人计倒是使得不少。大光明教之前的魔教,叫什么来着?对,明教!当年武当张翠山便是受那明教姓殷的妖女迷惑,毁了前程,乃至断送了性命,大好男儿啊,被一个妖女无端毁了!魔教没一个好东西,魔教的女人更是祸水!”某客振振有词。
众人七嘴八舌,木然听的怒火中烧,当下冷哼一声,高声道:“张翠山和殷素素,那是两情相悦!依我说,张翠山根本配不上殷素素,若不是他自杀,殷素素犯得着殉情么?还有他们的儿子张无忌,他可是明教教主,若不是他,六大门派早灭了,朱元璋能登上皇位么?哼,明教里好人多的是……”
“你这小儿,胡说什么?先前乱讲故事倒也罢了,身为男儿,竟不分青红皂白,替魔教妖女说话。张无忌!若非张无忌,当年峨嵋派周芷若周掌门,又怎会受他侮辱,含恨而死!”某客言之凿凿。
吴淞思量:“要不要绕到一旁去,省得他们看出这小伙子是和我一道来的,我也得跟着被围攻。想我老吴年纪也大了,经不起这么多人在耳边聒噪不绝,闹的头晕脑涨。”
木然登时成为众矢之的,眼看众人似乎要将自己生吞活剥,她腰板一挺,重振旗鼓,粉丝如果不维护偶像,还要粉丝干吗?“哼,你们的故事都是盗版,瞎窜改。先生你真的叫金庸?我也不说你了……”都叫金庸,讲的故事差了十万八千里。瞬息之间,木然眼里一片死灰之色,“算了,说不定你们的故事是真的,毕竟……我看的那些也是金庸编出来的。”看众人面色愈来愈冷峻,一个个磨刀霍霍,木然发怵,转身闪人。
啊,不跑了,没人追。木然放慢脚步。
“喂,小伙子,到底加不加入我们丐帮啊?”
木然侧头,是吴淞,她说道:“其实我很想加入一个门派的,但又不想被一系列帮规什么的约束,而且……”
忽然,斜地里一人封住去路,那人抱拳道:“叨扰两位,这位兄弟,恳请你为我讲述适才在茶馆中未曾说完的故事,不知兄弟愿意否?”这话显然是跟木然说的,说完又朝吴淞颔首,算是打招呼。这人身材魁梧,三十来岁年纪,外罩玄色长衫,剑眉斜飞入鬓,目若炬火,顾盼之际,极具威势。
吴淞暗赞:“好一条汉子!”
嗯?面前的人太过高大,将阳光全都挡住了,木然不由后退一步,昂首仰视大汉,嗫嚅道:“我……我讲不好。”主要是现下没什么心情了。
“无妨,只听情节即可,无需多绘声绘色。若是兄弟答允,咱不妨进那家酒楼,边喝边谈。这位师傅意下如何?”最后一句算是征询吴淞的意见。
“老儿我没异议。有人做东请喝酒,那是再好不过了。”吴淞有心认识这汉子。
“好罢。”木然允道。人家言辞恳切,且给自己面子,再推诿便不成话。而且此人不像坏人,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汉子喜上眉梢,一掌拍在木然肩上,力道颇重,拍得丫头肩膀一沉:“好,爽快。”
三人进了附近的金陵酒楼,挑了靠窗的位子坐定,跑堂的过来招呼。
吴淞不客气地要了五斤高沟酒,那汉子则让跑堂配八色酒菜。
木然对金陵菜肴的兴趣已然降低,说道:“坚果、果脯、点心各来几碟,另外再来一升石榴汁。”她没兴趣喝酒,来什么一醉解千愁。
“好嘞。”跑堂应承了退下。
三人互通姓名,那人名唤向阳,山东人士。
吴淞瞧向阳的神色,似是没听说过自己名头,再暗叹了一把。
木然此次谈《射雕》,比先前详细许多,不过水平仍是一般般。谈到郭杨无辜被害,向阳扼腕叹息;说到精彩痛快处,向阳禁不住拍桌叫好,声势之大,唬得木然噤若寒蝉;到得黄蓉出场,向阳喟然:“如此女子,怎是妖女?那金先生的书,我再不去听了。”
吴淞不以为然,觉得金庸茶馆的说书先生和木然讲的各有千秋,总的来说,金庸先生的更胜一筹。
木然腼笑:“说来好笑,我这些故事,也是一位叫做金庸的作家写的。”
“那金前辈通晓如此多的武林掌故,必是一位前辈高人了。”向阳脸上一片神往。
木然不置可否。
吴淞则认为,这故事可能是某个说书先生的篡改加杜撰。
从白日照空至日薄西山,再至华灯初上,最后到万家灯火,故事终于完结。木然重重吐出一口气,嗓子都说的哑了,颇有成就感。望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坚果外壳、蜜饯核,暗暗佩服自己能吃。
时辰不早,三人挥手话别。
向阳笑道:“若有机会重聚,兄弟定要再讲那张无忌的事迹。”
木然道:“一定一定。”心里则在抗拒:别了罢,我喉咙都要破了!
“木兄弟,加入我丐帮的事到底考虑的怎么样?”吴淞又问道。吴老喝了两斤多的白酒,舌头有些打结,可头脑仍算清晰,为丐帮招纳子弟兵的事儿依旧惦念着呢。
其实木然想拒绝,忍不住问:“你别生气啊,我还是想问一下,如果以后不愿意呆在丐帮的话,能不能退出,而且不用负什么责任?比如什么三刀六洞的刑罚。”
如此没有担当,这小伙子没救了。吴淞打了个酒嗝,摆摆手:“算我没问。”
木然尴尬不已,总感觉对不起人家的好意。
栖霞山的夜晚很冷,风极轻,阴凉的风,如白云悠悠,吹过山头,轻的没有一丝声音。
整个栖霞山沉浸于一片寂静之中。人无言,犬不吠,红叶自顾凋零,万物无声。
公孙霄汉有一个习惯——练剑,于夜深人静。
公孙霄汉,栖霞山庄的庄主。
公孙庄主一贯认为,隔断一切外界干扰、内心达到绝对平静、灵台毫无一丝杂念,才是练剑的最佳时刻。
他的剑,是一把好剑,更是一把名剑,栖霞山庄镇庄之宝。
剑的名字——承影。
承影剑,有影,无形。无形,有质。此际,公孙霄汉正托之于双掌。
夜极暗,乌云蔽月,群星隐晦,唯剩下栖霞山庄门前、廊下、阑干等处的灯笼兀自亮着,烛焰执着地跳跃,散发出淡黄的柔光。
光线暗淡,隐隐绰绰,本来只得见剑柄的名剑,于此时,更是难辨其之所在。但见剑柄的淡淡的影子飘忽着,如梦如幻。
公孙霄汉注视着承影的那截剑柄,心神恍惚。
承影。
承影。
相传,这承影剑,铸于商朝,列子激赏,孔周珍藏。
列子有云:承影,将旦昧爽之交,日夕昏明之际,北面而察之,淡淡焉若有物存,莫识其状。其所触也,窃窃然有声,经物而物不及也。
后辗转流落于世,几经易主,不知何时,成为栖霞山庄的传家宝。这一点,连公孙霄汉这位栖霞山庄的主人,亦不明缘由,只听父辈所言,乃某一代先主偶得。
因由无需理会,而排名上古十大名剑之末的承影剑深藏于栖霞山庄,这一铁铮铮的事实,无疑使栖霞山庄声望大涨,如日中天,更令多少武林中人心生景仰、艳羡、觊觎等情绪。
气流似乎有异,泛了一丝难以觉察的波动。
“谁?”公孙霄汉冷喝。
无声回应。
难道是判断失误?此念一起,公孙霄汉立时压下。以公孙庄主数十年的武学修为,理应不至分析错误,同时也容不得自己判断有误。公孙霄汉缓缓环视四周,尽管月暗夜黑,但之于习武之人,近处的情势可谓一目了然,唯独数丈之外,枫树掩映处,不甚分明。
凭着出众的敏锐感觉,毫无疑问,有人伺机在侧。何人?目的?公孙霄汉开始猜测。
公孙霄汉不担心,更无需担心。他自信,说是自负亦可。若是朋友,他并没有如此怪友,在夜深的时候登门造访。如若敌人,他绝对不容许敌人讨得了好。
“尊驾何人?请现身一见。”公孙霄汉沉声而问。
无人应答。夜色深沉,寂寂寞寞的夜风里,只卷着这几个字。
肃立片刻,仍无异动。公孙霄汉钦佩这隐藏于暗处的不速之客,来人不急,好,不妨比试耐心。不骄不躁,泰然自若,这方是大家所应具有的基本风范。
风过的时候,公孙霄汉闻到一种味道,一股极为奇特的香味,不是花香,不似药香,也并非女子所用香料的气味。这种奇香,栖霞山庄素来无人使用。
某种毒药的异香么?公孙霄汉屏息凝神。此种使毒的手段,公孙霄汉一向深恶痛绝。毕竟是江湖宵小之辈,仅会使卑鄙的暗算手法。
公孙霄汉盯紧了香味的来处,暗自冷笑,握剑的力道渐渐加强。一个念头倏忽而至,公孙霄汉霎时间惊心,自己屏住呼吸,固然不受外物侵袭,若是来者不止一人,他们双管齐下,同时对付山庄内的旁人,则糟糕至极!
公孙霄汉按捺不住,身形蓦地移动,速度快到不可思议,掠向异香的来源。
手动,剑出。
两道罡风陡起。
一道罡风来自承影,另一道发自暗处。罡风所过之处,树叶翻卷。
本拟挥向某个方位的承影,中途被迫变招。
“叮,叮”,两声突如其来的金属相击的脆响,彻底打破了午夜的沉默。
公孙霄汉心神大震。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敢正面撄承影剑之锋芒,却以一道暗器加诸己身,袭向胸口,迫得他回剑自救,交戈之下,那暗器兀自转弯,袭至印堂。公孙霄汉唯有侧身避让,同时承影再次拦截,暗器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二击不中,飞回来处。如此高明的暗器手法,由不得他不喝彩。
公孙霄汉岂容来人有喘息之机,他辨准方位,猱身而上,承影剑第二次出击!
始料未及的是,公孙霄汉乍感脖子一凉,同时,一道于旁人来说微乎其微弱不可察的声音,如惊雷般轰然入耳。公孙霄汉硬生生强止势头,上身后仰,承影斜挑。内心却潮水般不可遏止地涌起人老、迟钝、暮寒的挫败无力感。这种感觉突袭的瞬间,公孙霄汉先是不可置信,再则明了,最终无奈:此刻,即是他人生的终结。
果然,他失去了力量,所有能力在刹那间流失,甚至连站立的力气也没有。
公孙霄汉仰面躺倒在地,承影跌落于身侧,嗡嗡作响,似在为垂死的主人哀鸣。坐镇一方的人物,如此轻易的被算计了,公孙霄汉讥诮,真是……可笑。
风再次浮过的时候,又是一阵异味,和原先的异香混合到一处,形成第三种香味,那气味赫然是……
望着身影与深深夜色融为一体、目光倨傲地俯视自己的黑衣人,公孙霄汉试图开口,而无能为力。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收起上方悬空的一道细不可察的丝状物,再低下身,将一把刀缓缓推送到自己的咽喉。公孙霄汉是极不甘心的,因何而死?妻儿老小此刻又如何了?此人是谁?众多的疑问得不到解答。死不瞑目。
然而,冰凉的刀刃切过血肉的一霎那,公孙霄汉的心仿佛抽离了身体,无拘无束,从此自在,得大解脱。之于他,那些疑问,不再有意义。
清早。
栖霞山庄的庄主殁了!
栖霞山庄收藏的上古十大名剑之一的承影剑遭窃!
凶手是夜来香!
盗贼当然也是夜来香!
消息传入秣陵城内,木然下榻的客栈沸腾了,跟洪水猛兽来袭一般。
客栈的旅人不见得都清楚栖霞山庄的庄主是什么人物,但是人们对于一些消息新闻八卦向来津津乐道,生活无趣,这些事件正可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充当平淡人生的调剂。
夜来香,我为你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切,怎么歌词都蹦出来了。不能怪我,谁让作者取这破名字!夜来香不是被月浩然抓了送到官府去了吗?木然眼珠子朝天。哦,越狱了。这年头超流行的。虽然《越狱》第三季水准下降,但恳请Fox电视台千万不要砍了,我要看到结局!
那这夜来香算不算恐怖分子?杀人越货,危害人民啊!木然突发奇想,要不去学一下杰克·鲍尔,消灭他?《反恐24小时》耶,也一直很流行的。怎么说本人也是向着侠女这一伟大目标在努力嘛,当然要及时行侠仗义!而且,如此好的机会啊,只要手刃夜来香,女侠木湛清的大名不愁传不出去。
木然不禁臆造成名时场景。
等到扬名立万了,走到江湖上。
龙套甲问:“敢问女侠芳名?”
利落地一抱拳:“在下木湛清。”
对方立即无比钦佩地说:“久慕木女侠侠名,今日识荆,幸何如之!”
然后木女侠谦逊地说:“哪里哪里。”实则心里乐呵的要死。
木然随即偃旗息鼓:“拉倒罢,就我这水平!一脚就被人家踹死了。”
转念又想:“不能力敌,可以智取嘛。解决问题如果单靠蛮力,那还要脑子干什么?离天才只差两步之遥的智商,不充分利用,简直是糟蹋了。”
她闲时曾在网上做过一套国际标准的IQ测试题,得分138。达到140分就是天才了。她尤不满意,为离天才仅剩两分的数字唏嘘了很久。(请问,测试题准吗?权威吗?)
然后又自问:“那我到哪儿去找他?这些武林人士一般都行动飘忽不定。他们身上没安装什么发射装置,我更没有定位系统。”
如此胡思乱想了半天,她依旧委决不下,最终搁置一边,改而打听栖霞山庄谋杀案去了。这栖霞山庄的庄主是何许人也?其实丫头之前听说过了,只不过未放在心上。
栖霞山,金陵第一明秀山。其实金陵本来就没什么山。
栖霞山庄,金陵第一大山庄是也。旗下产业丰富,其他姑且不论,金陵门面最大,装修最豪华,菜价最昂贵,服务最周到的金陵饭店即是其名下的资产。木然曾与月含羞进去消费过一次,乖乖,那哪是吃饭,直接啃银子得了。
栖霞山庄内收藏了上古名剑,承影剑。
庄主公孙霄汉,貌似是一位德高望重年高德劭的武林前辈,令我辈高山仰止的大侠,在武功方面造诣深厚。
可惜,挂了。正可谓:武功再高也怕菜刀,功夫再好一砖摞倒。
显而易见,那个叫夜来香的,是冲着庄内收藏的承影剑而去的。木然由此及彼,总结经验和教训,一定要牢记“财美不外露”的至理名言。
不对啊,既然夜来香能杀得了公孙庄主,那上次怎么就轻易被月浩然抓住了?哦,也许是月浩然出其不意,夜来香猝不及防。早知道上次真该宰了他,为人民除一大害。木然后悔莫及,嘘嗟不迭。
另有一点颇为奇怪,公孙庄主的尸体旁,除了那几个血红的大字——“叶底风来忽有香”外,竟陈列着几块色泽莹白的碎玉。经专家检测,这几块碎玉质地上乘,正可拼凑成一尊麒麟。其中一名有幸为扬州首富孙有钱鉴定过白玉麒麟的专家百分百断定:“此即为孙府的白玉麒麟!”
一时间,闻者脑门胀大:偷到手的宝贝砸坏了还到另一家去,这夜来香什么毛病?
听说栖霞山庄过几日开吊,木然决定前去凑份热闹。何况,栖霞山庄坐落在金陵城东北郊的栖霞山脚,栖霞山有成片的枫林,此时正是深秋,红叶如火的季节,正可欣赏美景,无需门票。
木然其实早逛过栖霞山,只不过那时是阳历十月末,枫叶没怎么红,景色不怎么样,所以相当于花了几十块钱爬了一下山,浪费。栖霞山最高的凤翔峰不过两百多米,以她的身架爬上去毫不费事,心里更膈应了。不如爬紫金山,风景宜人得多,更不用门票。印象最深的是栖霞山的公共厕所,靠,那叫一个恶心!每每想起,木然即心中作呕。当时还看到了几个外国游客,天哪,外国友人见识到了我国风景区厕所的肮脏程度,不晓得心里是怎么想的。
闲话少提。
木然闲逛的时候,又看到吴淞在工作,跑过去打了个招呼,听吴老说起去栖霞山庄祭奠公孙庄主,当即决定与之同行,因为她不认识路,这年头没bus没taxi没subway,太难了!而且路上两人可以聊天,省得无聊。
吴淞独自坐在这儿招人闲得发慌,一份《金陵早报》早浏览完了。于是乎,木然买了点心、小菜和一坛酒来,一老一少边吃边聊,丫头趁机给吴老灌输金庸的小说。吴淞乐得白吃白喝,免费听说书,即使木然口才奇差。
一晃几日过去了。这期间,月含羞一直未出现,木然心情低落,让人带个口信也好啊。
天气转冷,木然素来畏寒,因此大部分时间皆窝在客栈内看小说,看穿越文的时候,不小心看了一两篇男穿女、女穿男的,然后又好奇看了几篇耽美,她赶紧刹车,怕掉进耽美的坑爬不起来,转而看美剧——啊,《绝望的主妇》、《老爸老妈的浪漫史》都蛮好看的——偶尔去金庸茶馆听说书,每每听得火冒三丈,然后自备酒菜,找吴淞闲扯。
并且,根据其细致入微地观察,不动声色地试探,足够确定,周围有一票人对她进行严密监视兼保护。这让木然极为不痛快:“不知道我洗澡睡觉时,他们埋伏在哪儿。幸亏本人洗澡不勤,否则总要提心吊胆。”
有意无意地尝试了几次扫尾行动失败后,木然决定暂时不打草惊蛇。有人免费当保镖,挺划算的。
是日早间,木然整理好行装与吴淞会合,结伴前往栖霞山庄。一路同行的另有其他几位丐帮弟子。接近正午时分,终于抵达目的地。木然一路腹诽良多,只因路途较远,且不谙骑术,在马背上颠了半天,直簸得头昏眼花,胸闷气喘,屁股大腿难受至极,硌的苦不堪言。唉,以前电视里,人家骑马那叫一个威风,白衣飘飘,飒爽英姿,风光无限。换作自己,方知并非那么回事儿。由此可知,万事不能光看表象。
此外,另有一件相当糗的事,木然路上憋尿实在憋不住了,既没公厕,又没人家,只得策马离众人远远的,寻到一杂草颇高处,就地解决。同时双眼不住逡巡着,跟打游击的似的。丫头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真担心给某个人不小心看了去,那无疑万钧雷霆直劈脑门。以前她总是说着“就地解决”来揶揄别人,自从穿越后,这句话多次应用在自己身上。文明人啊,堕落到随地大小便的地步,而且旁边还有匹马在窥伺,唉,糟心。
栖霞山庄今日吊客众多,可见公孙庄主人缘不错。木然随吴淞入庄,总觉得整个山庄黑白两色的布置,与天然的红色枫叶的搭配显得颇为滑稽,肃穆之气大减。
木然本打算在公孙霄汉灵位前唱喏了事,却见其他比自己年龄大一些的人都在庄主的灵前磕头,丫头决定缩回去。她可不想给别人磕头,虽说死者为大,但她就是不愿。
吴淞跟相熟之人抱拳招呼,并叙叙旧或讨论关于公孙庄主的事。木然亦步亦趋跟在其后,原指望趁机多结交武林人士,却总搭不上话,而且某些脸孔她只要瞟一眼,交谈的欲望便霎时消弭。
木然腹中饥饿,自备的食物全部绑在马背上,坐骑却是拴在庄外。徘徊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要问吴淞何时有午饭可吃,却苦无机会,因为吴老正忙着和旁人搭讪。
总算到了就餐的时刻,木然见吴淞根本顾不上自己,径自挑了个位子坐定,宾客们也次第就坐。丫头有意无意地觑了一下自己这桌的客人,男的,男的,仍是男的,估计和他们没得共同语言,他们一个个都在讨论夜来香和公孙庄主,激情燃烧的唾液四溅。木然望着一份份摆上桌的菜肴,即便全是素菜,也令她食指大动,没办法,饿死了!然而不敢造次,恐被人家说成没教养。
只等一开席,木然吃吃喝喝,享用佳肴,任旁人反复抨击夜来香,惋惜公孙庄主。其实长久以来,丫头始终遵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信条,故而不可能一下子来个180度大转弯,转变成伸张正义的“侠”。而且,木然怎么听这些人的言辞怎么觉得他们将各自三八的天分发挥得无懈可击,一群长舌夫,没必要同流合污。
餐毕,她刚准备溜达回去,却碰到了熟人。
“南宫宛然!?”木然既惊又喜。
“你是……”南宫宛然仿若不记得木然了。
人家贵人多忘事,哪记得我这无名小卒。木然自嘲。
“你是木姑……哥哥?”
记起来了,难得啊。木然差点感激涕零:“是啊。你也来吊唁公孙庄主的么?”
“是啊。”南宫宛然上前,亲切地挽住木然的手,“过世的公孙庄主是我姑父。湛清哥哥,你第一次来栖霞罢?不如今晚留宿在此,也好一叙别来之情。走,我先带你转一圈栖霞山。”又转过头对身后的锦衣少年说,“雷公子,这是我朋友,我有话要和她说,先失陪啦,请你多多包涵。”
对于南宫宛然的动作,木然本是受宠若惊的,一听见那肉麻无比的“湛清哥哥”,她刹那僵硬,再看到锦衣少年瞬间变色,复又强自欢笑的脸,隐约揣测到是怎么回事。
锦衣少年笑道:“然儿妹妹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然儿妹妹?虽不是指自己,木然仍是忍不住一阵肉麻,哆嗦了一下,并且通过和南宫宛然手的接触,也清楚感觉到了她的哆嗦。匆匆掠了锦衣少年一眼,恰巧对上少年尖锐的眼睛,木然确定自己跳进了一个陷阱。小陷阱,不计较了。为朋友两肋插刀,应该的。
南宫宛然微一犹豫:“这是木公子,这是雷公子。雷公子,少陪啦。”
啧,多简短的介绍,南宫宛然肯定对这男的没好感。木然猜想。
锦衣少年脸色略为难看,忍着不悦:“然儿妹妹……请便。”
两个女的又俱是一抖,相顾会意一笑。这亲密的情景正落在锦衣少年眼里,少年脸色更是僵滞。可两名少女无暇顾及,已走得远了。
再不走的话,估计两人身上的汗毛得掉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