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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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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桃林——
“小七!”“阿姐!”
只见安知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脸上明明暗暗,两副容颜交替出现,诡谲中透着邪气。
“折颜,我阿姐这是怎么了?”凤九急的在一旁打转。
“还能怎么样,吐血都吐成这样了!”折颜施术,想把‘千面万化’取下来,然而却是纹丝不动,“遭反噬了。在禁制下强行催动灵力,还调用天机卜算之力,小七没死都算万幸了,我去给你们拿药。”
折颜前脚刚走,北荒帝君白奕就来了,“白凤九,你给我跪下!”
“爹,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不应该去天宫报恩,你要罚就罚我吧。”凤九跪下,“阿姐她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
“罚你禁足三月。”白奕看着昏迷的安知,又看看因伤口崩裂染红了绯衣的凤九,“你也给我躺下,一身的伤,都不让人省心。”白奕问折颜,“适才看小七的魂灯明明灭灭,心中担忧。折颜,小七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得养上几个月。”折颜递给凤九一个瓷瓶,“一天一颗,每日辰时服下。”
“好。”凤九忙不迭接过瓷瓶。
“折颜上神,帝君。”迷谷匆匆走进来,“天界夜神殿下,求见…安知殿下。”
“不见。”白奕恨声道,“还想把我们小七折腾的更糟?天界之人,统统不见!”
“可是…”迷谷有些为难道,“夜神殿下说,若见不到小殿下,他就一直在桃林外等下去。”
“那就让他等着!”白奕对迷谷道,“给我看好她们。”甩袖离开。
“这…”迷谷面露难色。
“他就这么个倔脾气,我替他去。”折颜往十里桃林入口走去。
“折颜上神。”润玉抬眸,焦急的问:“求上神网开一面!若要责罚,润玉一力承担。”
“我没打算罚她,你也无法代受她之痛。”
“清微怎么了?被天后的火诀误伤了吗?现在情况如何?”润玉清冷的眉眼挂上焦急之色,“润玉不才,但在术法还是略有研究的,上神可否让润玉看看清微,一定能帮得上忙的。”
“夜神殿下请回吧。”折颜沉吟片刻,说道:“不瞒夜神殿下,今日大殿上的红狐,实为北荒帝君白奕上神的掌上明珠,凤九。小九生性贪玩,百年前为报恩离了青丘,好在有清微上仙的照顾,这百年来才没遭什么劫难。作为小九的恩人,白奕上神已差人将其好生照料着,夜神就别担心了。今日天后寿宴,殿下还是早回吧。”折颜看了看这十里桃花林,道:“这桃林虽美,桃花瘴毒性却不小,就算是上神也撑不了多久的。”
“上神可否让润玉见清微一面,就见一面,润玉也好心安。”
“北荒帝君已经下令,三个月内任何人都不见。”折颜转身离去,冷声道,“尤其是天界之人。”
“若不见,润玉实在难以心安。”润玉祭剑,捻诀催动灵力,踏入阵眼,强行破阵。以身为饵,站在死门之上。:“以生为死,向死而生。”
感应到阵法的转动,折颜暗道:“倒是小觑了这夜神。”双手结阵,加固阵法,“只可惜小七现在这个模样,谁都见不得。”
“这伏羲八卦阵,夜神是破不了的,别白费力气了。折颜保证,三个月后,殿下定会见到毫发无损的清微上仙。”
润玉长剑染血,插在地上,握剑的手颤抖着,背脊却挺得很直。
“那润玉便守在这,等清微安然无虞的出来。”
——花界水境——
“多谢,水神仙上。”长芳主担忧的看着昏迷不醒的锦觅,道:“若是锦觅出得丁点差错,我等如何向先花神交代。”
“锦觅,原来是我的骨肉。”水神道。
“仙上一定是误会了,怎么会呢…”
门外,白衣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十里桃林——
“上神,夜神殿下又送药来了。”迷谷端着个木盒走进来。
“清霜灵芝。”折颜打开盒子拿出这药材,喃喃道:“在花界都是难得的宝贝啊。”
“夜神日日来这桃林,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这都大半个月了。我看啊,这安知殿下还没好转,夜神的身子倒是要垮了…”迷谷小心翼翼的给安知喂药,“小殿下,您快好起来吧…”
“迷谷。”折颜递给他一个白瓷瓶,“拿去给夜神。桃花瘴虽未至毒,终是有伤身体的。”
迷谷放下瓷碗,道:“好的。”
木屋清幽,安神香缓缓燃烧着,氤氲出一片雾气。小狐狸盘在床头,抱着大尾巴打盹。
沉睡已久的人,睫毛颤了颤。
“…青丘?”安知张了张口,哑声道。
“是折颜的桃林。阿姐你醒啦!”凤九兴奋的蹭了蹭安知的侧脸,“我去叫阿爹和折颜!”
“小九…”安知伸手,抚了抚小狐狸的耳朵,“我睡了多久?”
“大半个月了。”凤九蹭了蹭安知的手心,“阿姐,小九担心死了!小九就怕…就怕阿姐醒不来了。”
安知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哑声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嘶——”安知捂住右脸。
“阿姐你哪儿疼?”小九急的团团转,“不行不行,我去找折颜!”
“小九,把铜镜递给我。”安知冷汗涔涔,伸手指了指梳妆台。
谁知凤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神色慌张,她跃到桌上,叼起铜镜,递到安知手边。
安知拿起镜子,是清微的眉眼轮廓,然而镜中人却是与自己的真容像了四五成。安知捻诀,将‘千面万化’卸了下来,“果然裂了啊…”手中的如烟如雾的面具右脸处,遍布着蛛网般细而密的裂痕。
“阿姐,你别难受,小九看着心疼…”凤九怯生生道,“小九想办法给你修。”
“这‘清微仙子’不是变美了吗?有什么难过的。”安知摸了摸自己的脸,“总有一天得换回这张脸的,只是小九。”安知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到那时候阿姐就不能这么自在的带你游山玩水了。”
“折颜上神,夜神殿下似是有什么急事,被天帝召回天界了,这药我先送回——”,迷谷瞪大了眼,赶忙放下手中的瓷瓶,“小殿下您醒啦!您想吃什么,迷谷去给你买来!”说着把软枕塞在安知腰后,“殿下大病初愈,还是多躺着的好。”
“我都躺了半个月了,这骨头都酸了。”安知揉了揉腰,“我出去走走。”
“小九陪你!”小狐狸趴在安知的腿上,细声细气的说,“小九要保护阿姐!”
“不用啦。”安知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你呢,就好好的看家,等阿姐回来。好不好?”
“阿姐要去哪?”小狐狸气鼓鼓的说,“不带阿九!”
“天界。”
“阿爹说不行!”“万万不可啊小殿下!”
小狐狸龇牙咧嘴的挡在门口,“阿姐伤刚好,不准去天界!那个坏天后要是又欺负阿姐怎么办!”
安知换了身白衫,戴上‘千面万化’,这假面的裂痕刺着安知的右脸,她疼得皱眉。安知蹲下身,看着凤九道:“阿姐有个很好的朋友在天界,半个月前就这么回了青丘,都没能跟他告别,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我受罚。”安知伸出右手,三指朝上,“我保证一会儿就回来,绝不多待,好不好?”
“…那好吧”小狐狸瓮声瓮气的说道。“三个时辰,多了不行!”
“好。”安知宠溺的笑了笑。
——三十三重天云阶——
“一旦踏上大殿,便回不了头了。”润玉身着素白锦袍,衬得人更为形销骨立,“天后早在旭凤涅槃失踪之后,就深深忌惮于我。若真与水神结下姻亲,天后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况且——”
“邝露以为,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哪怕遇到一些误解和阻碍,也是值得的,不是吗?”
“我心下有数。”
天阶浩渺,衬的人生如蜉蝣。润玉独自踏上长阶,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安知站在远处,望着逐渐消散在缭绕云雾中的人。良久,转身离去。
——九霄云殿——
“润玉见过父帝、母神。见过水神仙上。”润玉抬手行礼,“听闻父帝近日得了上古绝音,凤首箜篌。润玉布星挂夜来迟,如此看来,果然是错过了一场精彩的表演,平生憾事,又多添了一桩。”
“水神是有要是相商?”天帝摆摆手,“不如各位先行散去。”
“且慢。”水神牵着锦觅的手,向前踏了一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想请天帝,收回小女身上这五千年的火阳相冲之力。”
“小女?”天帝、天后大惊。
“锦觅乃是我与梓芬之女,能栽花唤水,体质极寒,真身乃是一片六瓣霜花。”
润玉面色一僵,哑声道:“不知水神仙上所言,究竟是为何意?”
“锦觅,就是水神的长女。”天帝沉吟半晌,道:“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这怎么能行!”月下仙人着急的摆摆手,“觅儿许配给了润玉,那凤娃怎么办?”
“…谢父帝恩典,多谢水神仙上。” 润玉沉吟良久,终是回应。
大殿上突然响起某物掉落的清脆之声。是锦觅头上插着的寰谛凤翎。
穗禾拾起落在地上的凤簪,眉眼弯弯道:“听闻前段时间火神在凡尘,不慎遗落这寰谛凤翎,不想竟被锦觅仙子错拾,现在也该完璧归赵了。”
旭凤拿过寰谛凤翎,面色惨然。:“送出去的东西,岂能有收回之理。何况,我遗失在锦觅仙子处的,何止区区一只凤翎。若是归还,就一并都还了。”旭凤把凤翎放到锦觅的掌心,“不然,就一样也别还。”
一场认亲大会就这么匆匆结束,有人欢喜,有人神伤。
“爹爹,我怎么觉得,做了水神爹爹的女儿,好像大家都没那么欢喜。”锦觅垂着头,似是有些沮丧。
润玉看了看她,问到:“锦觅仙子自己欢喜吗?”
锦觅点了点头。
“锦觅欢喜,水神仙上欢喜,那便是欢喜了吧。”润玉双眸低垂,声音喑哑。不知是说给对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只是藏在衣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拳,修剪平整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晕染出一片血色。润玉抬手作揖,说道:“润玉告退。”
润玉背影清瘦,却仿佛背负了四海八荒。
他走的缓慢,仿佛每一步都有着千钧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