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心上之人》Annsia

9、第八章

　　——璇玑宫——
　　“好字，好字！这太微二字遒劲有力，洛霖二字飘逸清奇。”锦觅拿着婚书细细看到：“至于这润玉二字，行云流水却透露出峥嵘风骨。小鱼仙倌，你连字都写得这么好，果然是仙途不可限量啊。”
　　“一般，一般。”润玉执笔，将其递给锦觅。却听锦觅道：“清微的字也很是好看，行草魏碑，娟秀细致。哎，小鱼仙倌，自从天后寿宴之后，我就再没听过关于她的消息了，真有点想她了。”
　　对方执笔的手顿了顿。
　　“是不是在这里写上我的名字？”锦觅指了指婚书的空白处，从润玉手中接过笔，“可是我的字写得不是很好看。”
　　“锦觅仙子若觉得不妥，润玉可以等锦觅仙子练好了字，再补签这份婚书。”润玉道。
　　锦觅摆摆手，“那太麻烦小鱼仙倌你了，我还是现在就签了吧。”说着便在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好了。字写得不好看，污了你们的一手好字。”
　　润玉看了看婚书，有那么一瞬间怔愣。他旋即收回目光，将婚书卷起放在案几上，对站在一旁的仙侍挥了挥手，扬声道：“退下吧。”
　　忽然听闻门口有小兽奔跑的‘哒哒哒’声。
　　“咦？小乖乖！”锦觅变出一把菜叶，放到魇兽面前，说道：“吃吧吃吧。”
　　魇兽抬头看了看，发现不是想要找的人，闹脾气似的把头偏向一边。
　　“好好好，给你放地上你自己吃啊，吃吧！”锦觅说着，把菜叶放到了地上。
　　魇兽嫌弃的跺了两脚，撒娇似的跑到润玉身边蹭了蹭他的衣袖，口中“嘤嘤嘤”的叫着。
　　润玉拍了拍他的头，对它道：“乖。”
　　魇兽最终不情不愿的叼起了菜叶，生无可恋的嚼了起来。
　　“啧啧啧，小小年纪就知道吃软怕硬，有前途，有前途嘛！”锦觅逗了逗小兽。
　　“润玉并无什么珍贵神物可赠与锦觅仙子。”润玉指了指小兽，道，“只有这魇兽还算稀奇。若锦觅仙子喜欢，便让他从今往后与你出入随行。过些时日，待它稍稍再健壮一些，便可做代步坐骑，还请锦觅仙子莫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啊！骑鹿可比自己飞省力多了，是不是啊，小乖乖？”锦觅想摸摸魇兽的脑袋，却被小兽偏过头躲开了，锦觅也不生气，说道：“以后就辛苦你了！我尽力，尽力不吃胖好不好？好了，你自己去玩吧！去吧去吧——”
　　小魇兽迈着步子飞快的跑了，走之前扭头赌气似的瞪了润玉一眼。
　　“小鱼仙倌，你说…小乖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锦觅绞着头发，闷闷的说。
　　润玉望着魇兽逐渐消失的背影，扯了扯唇，声音喑哑晦涩：“没有的事。”
　　——太巳仙人府邸——
　　“谁欺负我们邝露了？这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女子穿着月白色素袍，一手摇着骨扇，一副潇洒自在的模样，“这可不像我的小露珠。”
　　“殿下订婚了…”邝露望着殿内的月桂树失神，“清微姐姐你怎么来了？天帝传召爹爹去省经阁议事，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也没什么事情。”安知给自己沏了盏茶，看着盏沿上飘散的白雾，神色清冷：“只是觉得这偌大的天界，清微竟无处可去，有些凄凉——”
　　“都说六界之中天界最好，只不过是被这浮华遮了眼睛。”邝露道，“这天界啊，才是这六界里最大的牢笼，所有人困于其中，却不得自救。无情、无欲、无爱、无怖。”
　　“我们邝露长大了，都开始感叹仙生了。”
　　“邝露是看清了。”邝露眼眶通红，泪水无声的落下，肆意的布满脸颊，“可是看的越清楚，却越心疼。”
　　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情深。
　　“姐姐今日来天界是有什么事情吗？”邝露胡乱抹了一把泪，沙哑着声音问道。
　　安知转了转杯盏，说道：“我啊，来看一个朋友。前些日子冲撞了天后，来不及道别就奔波逃命去了。中途出了点岔子，现在才返回天界，清微怕友人被自己连累，特地来看看。”
　　“那清微姐姐你看到他了吗？”
　　“他很好，不过就是瘦削了些。”安知转了转杯子，道：“说来也巧，清微的那位朋友，就是夜神殿下。”
　　“殿下？”邝露绞了绞裙摆，“殿下在天后寿宴上死谏救下的那位女仙，竟是清微姐姐。”
　　安知凑近邝露，拉起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怎么了？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若是清微姐姐你的话。”邝露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秒就落下泪来，“邝露愿意…”
　　安知拿着骨扇，敲了敲她的脑袋：“瞎想什么呢？小露珠。”
　　“什么？我明明看到…”大殿下连日往青丘送药，连收集了三年的星辉凝露都…
　　“那个人不会是我，也不可能是我。”安知把玩着骨扇，在手心打转。
　　注定平行的两条线，怎会有一个交点。
　　“大殿下博学多闻，清微只当他是知己友人。这天宫清冷，清微逍遥自在惯了，呆不久的。”安知怀念的看了看这月桂树，说道：“太巳仙人府上的月桂树，一如记忆中的美丽。这般美丽的东西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清微只想做个赏景之人。”
　　安知揉了揉对方皱巴巴的小脸，道：“来！别伤神了。我们家小露珠这么漂亮，笑起来就像是清风明月，谁看了不心动？不就是男人吗？这四海八荒，姐姐给你找个更好的！”
　　“可邝露放不下。”
　　“那就不放下吧…”，安知双手托腮，闷闷的说：“这人间话本怎么说的来着？啊！有能力爱自己，有余力爱别人。若有一天你累了、倦了，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好了！”安知一拍骨扇，右手成诀，给邝露的衣裳点缀上几点星辉，“这才好看嘛！酉时到了。走！小露珠，清微姐姐送你上璇玑宫去。”
　　彩虹尽头，寂寂无声中，一片墨绿的几近发苦的茂盛林子裹着一潭汤药般泛着苦涩深褐的湖水，微起波澜。暗林深处，一座幽蓝的宫殿，白墙黛瓦，极尽朴素。除了看门的小仙侍和一群不会说话的梅花小鹿，连个多余的人都没有。足以想象出主人的生活有多清净、冷僻。一阵树影摇曳，安知便发现衣角被小兽叼住了。
　　“小魇兽？好久不见啊！”安知蹲下身来，爱怜的顺了顺它背脊上柔软的绒毛，“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儿，你家殿下会着急的。”
　　魇兽用鼻尖亲昵的蹭了蹭安知的侧脸，引得安知一阵痒痒。
　　“清微姐姐认识殿下的魇兽？”邝露道。
　　“在落星潭见过几面。”安知看了看在原地打滚，缠着自己陪他玩的魇兽，无奈而宠溺的说道：“小乖乖，快起来。我带你回去见大殿下。”
　　魇兽欢快的爬起来，迈着小蹄子，‘哒哒哒’的在前方引路。
　　三四青竹梗，两畦芭蕉叶，一挂草籽帘。偌大的璇玑宫后院里草木凋零，唯一的颜色便是中央石桌上那一盆欲开不开的昙花。
　　“润玉清寒，他日锦觅仙子若是嫁于我为妻，必要受些委屈。”
　　“葡萄我不嫌弃！我觉得还挺划算的。”锦觅伸出手比划了下，“那我们什么时候灵修啊？”
　　“嘤嘤嘤”魇兽迈着小蹄子跳到主人身边，鹿角轻轻撞了撞他的手臂，示意他往后看。
　　“诶！清微！”锦觅高兴的向安知跑来，“我和小鱼仙倌刚刚还聊到你呢？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才在路上碰见魇兽，顺手把它送回来。”安知摆了摆手，“在聊什么呢？”
　　润玉的脸不自然的苍白了几分，黑眸像是一汪深潭，空洞洞的。
　　“在填千年前水神爹爹和天地陛下给我和小鱼仙倌立下的婚书呢！”锦觅拉着安知上下打量了一番，“半月不见，清微你清瘦了许多！不行，我给你种点清霜灵芝，好好的补一补。”
　　安知拿出骨扇，在右手之间转了转，说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着粲然一笑。
　　“诶，清微。”锦觅凑近了安知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你这半月好看了许多啊！特别是这琥珀眸，像是盛满了蜜，甜的人心醉。”
　　“哪有我们锦觅好看呀。”安知反过来敲了敲清微的脑袋，说道：“既然魇兽送到了，我也就此告辞了。”
　　“别啊！”“清微请留步！”一时间两道声音响起。
　　锦觅可怜兮兮的拉着安知的袖子，道：“你才来就要走，那怎么能行！”
　　“不知清微是否还记得与润玉的约定？”润玉垂了垂眼眸，修长的手指抚摸着昙花素白的花瓣，道：“这昙花约摸着在戌时盛开。清微若无急事，不如在璇玑宫稍坐片刻？”
　　安知看了看昙花，勾唇道：“二位可知，这昙花也有一段凄美的传说。”
　　“是吗？什么传说？”锦觅竖着耳朵，侧耳倾听。
　　润玉却是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
　　安知转了转手中的骨扇，说道：“传说万年前，昙花爱上了为它日日浇水除草的韦天上神，日日开花，季季灿烂。可是它并不知道，他所爱慕的上神潜心修道，早已断绝了七情六欲。昙花等了上神几千年，也等不来上神一次回眸。而每年仲夏之夜，上神都会下山采集凝露煎茶，昙花就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耗尽它一整年的精气，绽放它最美丽的一瞬。”
　　“原来是这么悲惨的故事啊。”锦觅皱眉，“那这个花，可是个坏兆头的花呢。”
　　“这昙花，为自己的爱人灿烂了一生，却也只灿烂了一瞬。”安知顿了顿，说道：“这样的喜欢未免太过卑微。明知不可行而行之，不过是飞蛾扑火。”
　　“明知不可行而行之…可若不拼尽全力一试，怎知结果如何？”润玉抬眸，直直的望向安知，墨黑的眸子里充斥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吧…”安知避开了对方的目光，勾了勾唇，“清微是个胆小的人。这种捉摸不住的东西，不敢碰，也不会去碰。”
　　“你们在说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啊…”锦觅托腮，“真是让人头疼，啊！”锦觅一拍脑袋，“凤凰约了我戌时去留梓池畔，我差点就给忘了！清微，小鱼仙倌，我先走了啊——”说罢便慌慌张张的走了。
　　庭院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一魇兽。
　　“那清微也告辞了。”
　　“清微不留下赏花吗？”
　　“昙花绝美，却不是清微喜欢的模样。”安知抬眸，看了看对方，扬唇道：“夜神近日对清微的照顾，清微心领了。若殿下有什么需要清微做的，清微在所不辞。这星辉凝露，珍贵难得，浪费在清微身上可惜了。”说着变出一个檀木锦盒，“大殿下，物归原主。”
　　安知把檀木盒放在石桌上，道：“清微告辞。”说罢，转身朝璇玑宫外走去。
　　“若润玉只想请清微赏这昙花呢？”声音喑哑，压抑着复杂的情绪。
　　安知的步子顿了顿，最终还是抬步离去。
　　魇兽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挣扎着想从润玉的手下逃出，追上远处的人。
　　“魇兽！”润玉道，“听话！”
　　润玉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眼尾发红，良久后说：“她不会回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