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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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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安知趴在桌子上,双手支着下颌,杏眸微眯,一派舒适,“润玉风姿仪态,真真令人赏心悦目。”
润玉的耳根泛着薄红,慌乱间拿起炉上酒盏,给对方斟上一杯。
安知打趣道,“这酒泛凉,润玉莫不是乱了心绪?”
润玉有些羞恼,伸手来夺,却被安知反手躲过。
“欸,凉了也好喝——”说罢,一饮而尽。
“你啊。”润玉失笑,伸出手点了点。
“核桃酥,蟹粉酥。”安知把小碟往润玉方向推了推,她捻起一块浅粉色的糕点,递到润玉面前,“先尝尝这个。”
润玉伸手接过,浅尝一口,“一模一样。”
“本殿下亲手做的桃花酥,一般人尝不到,怎么样?”安知凑近了些,杏眸晶亮,像是撒娇讨巧的猫儿,“一模一样?什么一模一样?”
“不重要。”润玉浅笑,一笔带过。
琥珀瞳暗了暗,划过一丝不自然的别扭,安知勾了勾手,把瓷盘拉回来。
“以后...你叫我安知吧。”安知给自己斟满一杯酒,将瓷盏递到嘴边,浅浅道。
“清微的字已然悦耳,润玉觉得不必更改称呼了。”
“这天下能唤本宫名讳的,除了陛下,没有别人。”安知饮酒,眼神雾蒙蒙的。她道:“你是第一个。”她扯了扯嘴角,神情空落落的,“我不喜欢清微这个名字,更不喜欢你叫这个名字,或许是我的错觉——”
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孤零零的影子。而润玉,透过自己,在看向一个遥远的人。
“清微便是清微,也只是清微。”润玉给安知续上桃花酿,柔声道:“既然如此,润玉此后便唤你安知,可好?”
“勉勉强强。”安知抬手,粲然一笑,“月色真好,共饮一杯?”
“我这才刚来。”锦觅拍着手,啧了啧嘴,“清微,你怎么就东倒西歪了?这酒量啊——”
“我哪儿醉了?我没醉!”安知双手捧着杯盏,像猫儿一样浅浅啜饮着,“觅儿,来!”她拍了拍身侧的软垫,道:“坐!”
“润玉仙。”锦觅指了指安知,给对方使了个眼色,“没事吧?”
似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润玉无奈的笑笑,眼底的纵容足以将人溺毙。
“也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锦觅施施然落座,抚了抚盛开的昙花,道:“这昙花真漂亮,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咳咳。”不远处,九曲画廊,有人轻咳了一声。
“王上。”锦觅回头,双手交叠,高举过眉,行礼。
“此人是谁?嗯?”凤眸斜觑了一眼对方,声音冷肃。
“旭凤,你这人间帝王做的好不威风?”润玉掸了掸衣袖,浅笑说道。
“大胆,王上名讳岂容你直呼?”秦潼伸手,欲拔剑。
“王上!臣可作保,他是——”言语间,秦潼的面前甩过来一只杯盏,“何方刺客!”
“秦将军。”安知足尖轻点,落步于润玉身前,“连本宫都不识了?”
“殿下。”秦潼咬了咬牙,收剑,“末将唐突了。不过此人——”
“王上,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他啊,是位神仙。”锦觅忙道。
“神仙?”旭凤解了解腕上的活扣,冷笑,“本王世间难逢对手,不战而走,岂能甘心?”
“熠王殿下。”安知抬眸,眼波流转,“今夜月色正好,若拿来比划拳脚,多可惜。”
“别担心。”润玉朝安知浅浅笑开,目光转向旭凤,道:“也罢,正好舒展舒展筋络。我不使仙法,单拼拳脚功夫,点到为止,如何?”
“随你。”“不行!”
“今日真是奇了,这墙里墙外都开起了群英会,好不热闹。”彦佑也不知从何处来,走到锦觅身边,笑嘻嘻的道,“走了一圈渴死我了,劳驾讨口水喝?”
“彦佑?”安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说清微,这才多久不见,这脸怎么红扑扑的?你这酒量,放出去着实令人担忧啊。”
“我认识你吗?”安知眨了眨眼,又躲回润玉身侧。她扯了扯对方的袖子,温言道:“润玉,我带你出去透透气,这里太吵了。”说着,还嫌弃的皱了皱眉。
“清微,我们可是失散多年的——”
“彦佑。”润玉挑眉,声音凉凉的。
“你又是谁?跟锦觅什么关系?”旭凤皱眉,声音里带着微愠。
“他啊,他是我...也,也是我的朋友。”锦觅摸了摸鼻子,小声道。
“啧啧啧,在天上的时候还故作矜持——”彦佑转了转手中玉笛,一脸戏谑,“这不,到了凡间,就成了个大醋坛子喽。”
“天上?凡间?”安知滴溜溜转着琥珀眸,一副好奇之色,“什么什么?”
“这个故事就得从水神之女开始——”彦佑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道。
“彦佑,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润玉抬了抬眸,满是警示之色。
“好,我闭嘴。”他把手置于唇前,做了封口的动作,“闭嘴。”
“我说大家坐在一起喝个酒,赏个花,和和气气的多好啊。”锦觅拉了拉旭凤的手,又小心翼翼的朝润玉、彦佑笑了笑,“好不好?”
“我才不要。”旭凤小声嘟囔。
“润玉,我们走。”安知牵起对方的袖摆,却被对方扯回衣袖,拒绝了。
“安知。”润玉安抚的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话语里带着遗憾和歉意,“今日这事闹得有些大了,安知。我必须...要消除你们所有人今晚的记忆。”说罢,他捻决施术,一场绚丽的流星雨划过,安知缓缓闭上了双眸。
“本来以为,今日可以和你二人,安安静静,心无挂碍地好好赏一回昙花。结果...”他拂过对方的侧颜,眸色深深,“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彦佑,走吧。”广袖一挥,他便又是那清冷的夜神,深居简出的大殿下。
是风动,是幡动。
……
“彦佑君,你可真是四处树敌。”润玉冷声道,“如何又招惹上魔界的人了?”
“不过是大家都看上了同一件宝贝。”彦佑勾了勾唇,捻决施术,手上便出现一支箭。此箭通体乌黑,周身弥漫着血气,“千金在手,不如一技傍身。灭灵箭,我好不容易才弄来的。”
润玉拿着箭,看了眼箭上的繁复血纹,嘴角勾起冷笑。
“哎,大殿下,夜神殿下。你倒是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啊?”彦佑忙不迭跟上,开玩笑似的调转了话题,“一招鲜不见得吃遍天,我对此小有心得,殿下要不要和我切磋切磋啊?”
“聒噪。”润玉敛了敛眸,把灭灵箭扔回彦佑手中,道:“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不如多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彦佑君。”
——省经阁——
“邝露,查查灭灵箭。”
“是,殿下。”
偌大书阁,书卷文册规整陈列于檀木架上。四角香炉里,梵香宁静的燃烧。浅香四散开来,宁静而悠远。
“忽堕鲛珠红簌簌,邂逅今朝不相离。”润玉俯身,拾起无意间碰落的画卷,“北辰君,父帝弃之不用的别号...”
他将画卷缓缓展开,画中人一席绯衣,迎风而舞,眉目灵动秀丽。
忽而,润玉神色一顿,道:“灵火珠。”画中人,是谁?
“殿下。”邝露捧着竹简,递给对方,“灭灵箭。”
“邝露,你先回璇玑宫。”润玉抬手,卷起画卷,“我想一个人走走。”
水色长衫的女仙,敛了敛眸,道:“是。”
——洞庭湖——
“沃沃渺渺,其昏其冥,如烟如晦,生化腾云,雾!”
湖底深处,白衣少年落座与珊瑚与珠贝之间,水色翻涌。
“雾!雾,雾!”他双手结印,指尖水汽凝结,却凝不成实体。
“没用的东西!”珠帘攒动,帘后抚琴的绯衣女子抬手,一道劲风自帘内甩出,少年不支倒地,疼的啜泣。
“连最简单的水雾术都施不好。”女子起身,拨开珠帘,在少年面前缓缓笑开,“我记得你三岁的时候,便无师自通潮涌术。踏浪弄潮,驱使激流。”神色似是疯魔,她面色一凛,冷声道:“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你还是不是我儿子!哭?还哭?”
女子转身回到珊瑚桌前,纤手拾起一缕鬓发,红唇微扬:“如此不长进,让为娘如何放心得下。”她眼神放空,似是进入了虚无,“外面到处是要打杀你,拿你去邀功的艰险之徒,你可知道?你可知道!”
“别哭了。”彦佑拭去少年的眼泪,拍了拍他的肩,道,“乖,去吧。”
他踏上石阶,行礼,“恩主。”
看到来人,女子浅浅一笑,试探道:“事情可办妥了?”
“孩儿无能。”他抬头,藏在衣袖里的手死死的攒成拳,“恩主。天道轮回,母债子偿。自然恶有恶报,不如我们就听天由命,让他自生自灭可好?”
“听天由命,自生自灭?”绯衣女子嘲讽的掀了掀唇,“我等不了那么久,我要他——”
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