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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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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青衣侍女附耳道来。
“好消息?”旭凤倚靠在软塌上,闲适的翻着书。
安知从果盘中剥下一颗晶莹剔透的水葡萄,勾了勾唇角,“自然。”她挥了挥手,侍女便递上一块木质刻板。安知提笔,书写到:“南平侯乃外应之人,左相宽心。”
“就这么招了?”旭凤调侃道。
“你以为南平侯这是在帮本宫?”安知轻笑,“不过是制衡之策。狡兔死,走狗烹,南平侯这是在告诉本宫,左相他要我的命,我只能借他的力量自保。”她把木笺置于侍女手中,“去吧。”
“是。”侍女把密函收入袖中,退下了。
“万事俱备,只欠熠王您了。”安知递给对方瓷碗,盛着浓稠乌黑的药汁,“请。”
“这七情散,着实能夺人意志。”旭凤一饮而尽,整张脸都苦得皱在了一起,“本王这病,该入膏肓了。”
“王上,臣女奉命,前来复诊。”隔着门帘,锦觅放下着药匣,跪在地上。
“进。”旭凤低咳,有气无力的抬手,“锦觅,本王近日总觉得头晕目眩,可是你配的方子有误?”
“肾阳血衰,伴五劳七伤,是以常常虚劳,咳嗽。这不正是王上想要的吗?”锦觅把脉,抬头,一脸真诚,道:“人禀七情,应物斯感,七情散可逆转筋脉,夺人情志,王上切记狂喜狂悲,以减缓药性反噬。”
“足少阴,肾经。”安知大笑,眼角眉梢艳丽得不可方物,“堂堂熠王,竟是如此隐疾,本宫...本宫可算是开了眼界。”
“都是你干的好事。”看着一旁笑得不能自已的安知,旭凤咬牙切齿道。
他一把拉过锦觅,任其落座于软塌之上,俊朗的容颜朝锦觅凑近了些:“本王尚未婚配,若是落得个鳏寡孤独的下场,谁来赔我,你吗?”
“王王王...王上少安...少安毋躁。”锦觅往后一缩,脑袋磕在椅柱上,“七情散最忌动情、动怒。”
“人禀七情,应物而动,物色三动,心亦摇焉。”旭凤伸手,扯住对方的面纱下摆,好奇道:“如今,能令本王心旌摇曳的...也只有这面纱后的秘密了。”
“王王王...王上,不可,不可!”锦觅吓得翻身下榻。
旭凤反应极快,反手便拉住锦觅的衣摆制止对方潜逃。却不料被一双纤纤素手硬生生挡了回去
“清微!”锦觅利落的躲到对方身后。
“熠王抱恙,多歇息的好。”安知转身,执起锦觅的手,道:“锦觅,本宫借走了。”安知回头,隔着面纱,宠溺的点了点锦觅的鼻尖,道:“本宫带你去坊市走走,如何?”
“好啊!”锦觅的双眸亮晶晶的,“还有羌活!”
“咳咳——”身后传来旭凤撕心裂肺的咳喘声。
“熠王殿下,肾不好,多休息。若是在宫外头被侯爷,傅相之流见着了...有损威名哦。”安知回眸,狡黠一笑,活像只耀武扬威的小狐狸。
……
“只见战神熠王手握长剑,迎向千军万马,一声威喝。”说书人拨开折扇,一拍响木,“敌军便闻风丧胆,节节败退。”
“好!”听及精彩之处,茶馆众人连声喝彩。
安知支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夹着陶碟中的花生米,长而密的睫毛扑闪着,昭示着主人的不耐与倦怠。
“就在此时,敌方将领来到熠王面前,两人各执长剑,冲向对方——”
“冲向对方?”安知单手撑着下颌,扯出了个轻笑,“那时,熠王不过是个落入梁军的陷阱的阶下之囚,谈何正面对决,先生您说话可不打草稿——”
说书人上下打量了对方,轻蔑道:“山野之人,也敢编排起史实了?”
“先生消气。”锦觅起身,抬手作揖,“不过,先生确实说错了。当时的熠王,的确是落入了对方的陷阱,被敌军团团围住,情况万分紧急——”
众人逐渐围了过来,想一听究竟。
“锦觅——”羌活拉了拉对方的手,示意对方别说了。
锦觅正色道:“熠王毫无惧色,轻松踏破阵眼,执起手中的长剑,直奔敌军而去!”
安知浅浅抿了口清酒,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如此这般以一敌百,杀出重围。”锦觅伸出食指,在众人面前摇了摇,“俗话说得好,擒贼先擒王。熠王手中的长剑一出,敌军将领手中的长枪便被挥去,待其回过神来,熠王手中的长剑,已经架在对方的脖颈之上。”
“好!”众人拍手称道。
“这位姑娘,是你讲,还是我讲?”说书人响木一拍,又气又恼。
“自然是先生您。”锦觅拿起陶杯,啜饮一口茶,聊表歉意:“不好意思,您继续。”
“锦觅。”羌活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小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熠王的事情?”
“咳咳。”锦觅呛了口茶水,“我...我啊,是之前治病的时候,秦潼将军说的。这个故事,清微应该比我清楚,是吧清微?”
安知挑了挑眉,缓缓道:“我是不知...熠王竟会如此夸大其词。”言语间皆是笑意。
她放下陶杯,理了理裙摆,对二人道:“我去街上转转。”杏眸瞥了眼眉飞色舞的说书人,张了张嘴,无声道:“故事太荒唐,我可受不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你。”锦觅道,“万事小心。”
安知朝她戏谑地眨了眨眼,以示知晓。
……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安知缓步走在一片林海中,“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她伸手,拂过桃枝上的花瓣,眉眼间皆是柔色。
踏过满是落叶和花瓣的青石小路,走过刻纹繁复的十七孔桥,终是离了十里桃林。巷子口,有一老妪,左手扬着蒲扇,右手往炉壁里添着薪火。灶上架着一口锅,白气顺着边沿氤氲而上,桃花的清香一时间漫过街角。
“桃花粥,五文一碗的桃花粥。”老妪的声音里,带着风霜的嘶哑,眼神却格外温柔,“姑娘,尝尝?”
安知拿着桃枝,缓步走向老妪。
“一碗桃花粥。”一句话,却有两道声音。
安知回眸,却见一青年。白衣如画,唯独襟带点缀着浅粉,绣着浅浅云纹。几束黑发以一根藤簪草草挽起,如玉般温雅端方。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青年若有所感的转头,看向安知。就在这一瞬间,安知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围捕的猎物,即使露出爪牙和利齿,拼尽全力,也无处可逃。所幸这种压抑而复杂的情感很快散去,青年的脸上重新挂上温润的笑意,只是那漂亮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眼尾泛着薄红。
安知不自在的伸出手,摸了摸脸。见面纱依旧好端端的覆在脸上,心中疑惑更甚。
“妾不知...”
对方却笑开了,声音泠泠如玉:“女君切莫放在心上,在下只不过...”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似是故人来罢了。”
“公子,姑娘,你们的桃花粥好了。”老妪端着两碗散着清香的粥,慈祥的笑了,“老身这铺子,像今天这般同时接待两位客人的,可是从未有过。依老身拙见,二位颇有些缘分呐——”
“阿婆说笑了。”将话题一笔带过,安知挽了挽袖子,打算接过碗。
“我来。”身旁青年伸手端起碗,把粥放在了面向桃林的桌子上,而后拿起另一只碗,放在她的对面,施施然落座。
“谢过公子。”安知将桃枝放于桌子一角,执起瓷勺,舀了一口桃花粥。她微微掀起面纱,尝了一口。抬眸,却见对面之人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眼角眉梢皆是笑意。
安知皱了皱眉,对这种奇怪的氛围颇不适应。她启唇,道:“公子不似凡人。”
青年浅浅一笑:“一如姑娘所见。”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瓷勺,轻抿一口粥,道,“姑娘宽心,在下断不会做出威胁姑娘之事。”
安知放下瓷勺,单手支着下颌,微微侧头,漂亮的杏眸望进对方的黑眸,“我很好奇,你要找的人,是谁?我和你的故人,又有什么相似之处?”
青年并不回答,望着桌角的桃花,道:“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如此。”安知撇了撇嘴角,兴致缺缺。她草草的吃了几口粥,便起身离去。
转身时,便听到身后青年道:“在下润玉,不知姑娘芳名?”
安知神色冷淡,回应到:“你不必知道。”
一阵风刮过,带着些许冷意,卷落了花枝上花瓣,也将话语破碎在风中。
青年的嘴角勾起极深的弧度,多日郁结的神色终于舒展开来。他解下腰间的蓝玉髓,爱怜地抚了抚,极尽温柔的道:“找到你了。”
所幸青衫未改,桃花依旧。